《染血》鸣惊无息

2、舍弃

　　曾几何时这里是和平的,至少没有腥红的江水,荒芜的土地,遍地的尸体,曾几何时这里是安详的,至少没有漫天的乌鸦,浩荡的铁马,哀泣的怨妇.
　　战争,永无止尽.

　　“唉,昨天邻村又有人被抓去充军了.”纪家村的村长纪世昌无奈地叹息.
　　“管他的,只要不是咱们被抓就行.”
　　麻木,是啊,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连自己都难保.,谁还会去担心别人的死活.

　　“哈哈.捉到你了.这次你当鬼哦.”甜甜的嬉闹声吸引了众人.一个像娃娃般可爱的小孩抓住另一个同龄的伙伴灿烂的笑着,像春天的太阳,暖暖的,很舒服.
　　也许,只有孩子才不会了解什么是黑暗吧.
　　“嘿嘿，雪哥哥你最好了，再代我一盘吧。”被抓的小孩眨了眨小眼睛。双手合掌，可怜兮兮地望着纪青雪，好是无辜。
　　“还帮？这都第几盘了，小彦。”纪青雪不依。
　　小彦继续乞求着，表情更是无辜了，活像只可怜的小狗摇着尾巴在等着主人的慈悲。
　　“嗯..好吧,好吧,就这一盘,最后一盘,没下次了.”纪青雪无奈地答应了,毕竟心软啊.
　　“好,最后一盘,嘿嘿,就知道雪哥哥最疼我了.”这小子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不,又向纪青雪撒起娇来.
　　看着从小就爱粘着自己的伙伴,纪青雪轻轻地弹了下小彦光亮的额头,
　　“真拿你没辙.”满是宠溺.
　　“好了,好了,快开始吧.小彦,那么喜欢青雪干脆娶他做老婆得了.”旁边的伙伴们虽然不耐烦地催促着,可是表情怎么看怎么暧昧.
　　“对啊,好注意,雪哥哥,等我长大了就嫁给我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真是单纯.
　　为什么是我做老婆,不…不对!我可是男的,这小子,哼.
　　纪青雪没好气地瞪着笑得快死掉的伙伴和在一旁痴痴幻想美好未来的小彦,顿时无力.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纪世昌忧愁地看着那群快乐的孩子,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目光定格在纪青雪身上,久久不见移开.
　　“村长，这样真的好吗?”站在旁边的人面带难色地说道, “村里的孩子还很多,不一定是…”
　　“别说了,不是早决定了吗?他是最适合的,就这样吧.”
　　感情在失控,声音在颤抖.
　　“这是他的命,他注定成为恶魔的祭品.”

　　北风呼呼地吹着,大雪掩盖了一切,不知不觉这一年快过去了,该来的也快来了.

　　“爹,雪化了是什么?”天真的纪青雪用期待的大眼睛望着窗外.
　　“当然是水.”不然还是什么.纪世昌没有放下手里的工作,淡淡地应了声.
　　年末为什么总有做不完的事,纪世昌暗暗叫苦.
　　“不对,” 纪青雪使劲地摇头.
　　纪世昌停了下来,好奇地问: “什么不对?”雪不是水做的吗?
　　“应该是春天,雪化的时候不就是春天吗?”机灵小鬼,想法还真独特.
　　纪世昌宠溺地微笑着,轻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儿子坐下.
　　纪青雪开心的跳了上去,蹭啊蹭,居然撒起娇来了.
　　“那青雪喜欢春天吗?” 纪世昌温柔地抱着儿子,慈祥地问道.
　　“当然喜欢,冬天好冷，到了春天就暖和了.”
　　纪青雪说得手舞足蹈,边说边幻想,仿佛春天已经来了.纪世昌轻轻地摸摸儿子的后脑勺,满是疼爱.
　　纪青雪是村里最招人喜爱的孩子,他总是笑着,很灿烂的笑着,看上去没有一丝的烦恼,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不管多么沉闷也会顿时活跃起来.不过纪青雪有点不满,就是总被当成女孩对待.乌黑的短发,明亮的眼睛,红红的小嘴,白嫩的肌肤,再加上青雪这个极具女性化的名字,不像女生才怪,罢了罢了,认命好了,谁叫他是雪天出生的?谁叫他遗传到了他那美丽母亲的全部优点.
　　“唉…”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着儿子那些可爱的小动作,纪世昌忍不住笑了.
　　“对了,青雪.”
　　“嗯” 纪青雪俏皮地看看爹爹,眼里充满期待,好象已经知道爹爹将要说的.
　　“马上就是你十二岁的生日了,想要什么?” 纪世昌神秘地看着儿子,等着他的回答.
　　“我…我想要…想要去私塾读书,我都十二岁了还没上学,其他孩子不是都去了吗?”
　　每当纪青雪提到读书的问题时总是很小心,因为爹爹听到这话题就会满面愁容,不知为什么.
　　对了,儿子喜欢书,他八岁时看书已经不用大人辅导了,家里的书也已经堆成了小山,是啊,早该去了,可是…
　　“爹爹?” 纪青雪歪着小脑袋担心地看着爹爹,爹又是那样的忧愁,.
　　“青雪快来,娘这有你最爱的桂花糕.”雪娘温柔地从屋外呼唤道,”要吃吗?”
　　“要!要!我要吃.”一溜烟,屋里只剩下纪世昌.
　　桂花糕的魅力可真大.

　　沉默,纪世昌再次沉默,眼睛逐渐湿润.
　　突然,一只白鸽飞来,拍翅落在窗前,纪世昌走到了绝望的边缘.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一个看上去威严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汇报道.
　　“嗯.”皇帝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似乎不太在意,漫不经心地应了下.

　　“嗯..嗯,好渴.” 纪青雪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这时的他正后悔吃了那么多桂花糕.要起床喝水多冷啊,而且必须到厨房,忍忍吧.
　　“呜..还是去吧.”实在忍不住了.
　　纪青雪随手抓了件毛皮大衣严严实实地裹着自己,”哈秋,好冷.”
　　以蜗牛的速度迷迷糊糊地经过爹娘的房门,似乎有什么声音.
　　“呜呜呜…”雪娘伤心地哭着.
　　“唉~别哭了.时间提前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纪世昌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无奈地叹息.
　　“可是..可是为什么非要是那天!”雪娘开始激动起来,哭红的双眼委屈地瞪着丈夫.无声地控诉.
　　“嘘.” 纪世昌悄悄地打开房门,望望四周,一切平静, “是我多心了吗?”

　　一周后,纪青雪生日到了.
　　纪青雪穿上雪娘做的纯白毛袄,毛绒绒的,本来就很可爱的他看上去更加乖巧.
　　“好看,好看.”雪娘勉强地陪笑着,是那么的不自然.
　　“谢谢娘.” 纪青雪扑到雪娘身上, “我最喜欢爹和娘了.可是我很调皮,这身新衣一定很快就会脏的.”
　　纪青雪把头埋在雪娘怀里,闷闷的声音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
　　“我们也最爱青雪了.”雪娘紧紧地抱住纪青雪,仿佛一松手他就消失了.
　　“青雪,来,吃桂花糕,这是你娘一大清早起来做的.”最后的桂花糕.
　　纪世昌赶紧转移话题,很怕雪娘忍不住哭出来.
　　“桂花糕?好耶.”纪青雪欢喜地接过吃上一口,香甜的味道充满全身,使人沉醉.
　　纪青雪倒在爹爹的怀里,睡了过去.

　　纪世昌抱着儿子走到了几个身穿盔甲的军人面前,全村人早已聚集在此.一个脸上有着恐怖刀疤的男人掰着纪青雪的小脸, “就是这孩子?”
　　“是的,正是他.” 纪世昌无奈地将儿子交给恶魔.
　　“好,带走.”刀疤男子提起纪青雪就往马车上丢,随行的人纷纷上马,奔驰而去.雪娘心痛地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大颗大颗的泪珠直往下掉.
　　村民们久久地站在原地,没再说什么.

　　渐渐地,人散去.
　　“这下可以过个好年了.”
　　“对啊,至少那些该死的暂时不会来了.”
　　“嘘,别说了,祸从口出.”

　　人散尽,除了…
　　“世昌,世昌..青雪,青雪…”雪娘泣不成声,哭得是那么心碎.
　　纪世昌不断地安慰妻子.只是眼眶早已通红,充满着不舍与绝望.
　　“忘了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过那孩子.” 纪世昌拼命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可那声音却是那么的无力,”我们可以再有孩子,幸福的生活,所以,忘了这一切吧.”
　　雪娘猛然推开丈夫,使劲地捶打.
　　“忘掉?你叫我怎么忘掉!那个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那个我十年疼爱养育的孩子,他是我的心头肉,我是那么的爱他,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竟然叫我忘掉!”雪娘疯狂了,几年的悲恨在此刻爆发,”幸福?我们能幸福吗?他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唯一的孩子,我们还会有一样的他吗?他是那么期待自己的生日,可我们呢?竟亲手把他交给了那该死的恶魔.这辈子你能心安吗?我们…”
　　“不要说了!” 纪世昌一把抱住妻子,悲痛侵占了他, “是!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青雪能回来吗?要知道送走的没有一个能回来.我们除了忘掉还能怎么样?我也爱他,可是…”

　　冰冷的北风再次刮起,貌似从没停止过,一对沧桑的夫妇相依着,憔悴而又无力地走向青雪曾经住了十二年的家.
　　家?那还是家吗?

　　踟躇地抚过儿子用过的一切. “那是什么?”雪娘无意间发现纪青雪不知什么时候写下的信.
　　纪世昌摇晃地走了过去,双手颤抖地拿起信,拆开,以前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是那么的艰难.
　　“爹,娘,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对不起,孩儿无法再孝敬你们了.爹,娘,你们不要伤心,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永远爱你们的青雪.”
　　撕心裂肺地哭声无比凄惨,大雪落下,遮盖了青雪的一切.

　　“爹,雪化了是什么?”
　　“当然是水.”
　　“不对.”
　　“什么不对.”
　　“应该是春天.”
　　可是雪什么时候会化,春天又什么时候能来?

　　噩梦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啃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