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久》敷龄

2、遇言慕 张小北

　　张小北今天的话让许若乔动容，可他们注定渐行渐远。天空的飞鸟只偶尔停留，水中的银鱼也不常越出水面。更何况，年少的记忆总随着时间的冲刷而逐渐淡去。
　　但许若乔想，她永远都会记得张小北今天的模样。
　　许若乔站在门口收拾好心情，见屋里隐有灯光，心中慰藉，于是快步走进屋内。小小的空间中没几件拿得出手的家具，却胜在干净整齐。母亲王沁谊离家时拿走了爷爷奶奶一辈子的积蓄，许家从那时开始便“一蹶不振”，如今更是一贫如洗，只有坐落在风水宝地的两间平房还能勉强看出许家曾经也有过风光。
　　爷爷许岐与奶奶季放都坐在桌前，商量着什么事。许若乔看见二人如此，便随意拉开一个凳子也坐下。许若乔一坐下，刚刚私语的两人都不作声了。
　　爷爷许岐刚想说话，却被奶奶季放按下。许季之间诸多动作，一人欲说，另一人捂嘴，一人生气，另一人更生气。许若乔乐见此景，她觉得很有趣，很有爱，便以手托腮继续观看。
　　爷爷奶奶注意到许若乔动作。
　　又是片刻沉默。
　　奶奶季放道：“乔乔，络洪市首富言家决定资助品学兼优的学生，被选中的学生可以直接到市中上学。”季放没有说完，但她的意见已经明了。
　　许若乔几乎瞬间便听懂了这番话。
　　许若乔乐于上学，也乐于去市中。但她去远方上学，谁来照顾爷爷奶奶呢？
　　想到这里，许若乔本能地去拒绝。
　　我成绩不够好，怎么能被选中？我走了，你们出事了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们…许若乔想，她有许多理由留下，许若乔正要开口。爷爷许岐却先她一步。
　　“乔乔，我们已经替你报名，如果成绩优异还可以获得助学金，乔乔加油！”爷爷许岐像个活宝，奶奶季放高冷依旧。
　　许若乔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片刻之间又惊又怒又觉得有些好笑。
　　许若乔知道爷爷奶奶年轻时经商，见多了大场面，也赚的盆满钵满，后来似是赔了钱便回村种田，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应是：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本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谁料前有母亲王沁谊拿走积蓄，后有二人相继得病，这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爷爷奶奶人老心不老，三人相处不像小辈与长辈，倒更像是朋友。许若乔与晚熟的爷爷奶奶做朋友，爷爷奶奶与早熟的许若乔做朋友。
　　许若乔只得左右看，三人大眼瞪小眼。许若乔先败下阵来，不愿再听，只想回屋去。 只即便她不说，许岐季放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季放又道：“乔乔，若你在市里上学，衣食住行均由言家提供，我们也不必再操心。我和你爷爷决定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许岐季放经商时认识言宥，即现在的言首富，知他不会做那些浮于表面，名不副实，只为声名的事，如此，许若乔接下来的生活也算有了保障。
　　许岐季放二人初回村里，本想拿着剩下的钱享受和陶渊明一般的闲散日子，锄草种田，到处旅游。但王沁谊拿走了钱，留下了许若乔。旅游计划只能暂且搁置，还出去玩？先养孩子吧。转眼已经年到花甲，幸而还有一颗年轻的心可以去流浪。
　　许若乔无言，心中苦涩。爷爷奶奶首先是他们自己，而后才是她的爷爷奶奶，她尊重他们的决定。许若乔甚至有些羡慕，羡慕他们无甚牵挂。
　　许若乔再早熟也还只是一个小孩。她此刻只能期盼着，但她又该期盼什么呢？期盼自己没有被选上，还是爷爷奶奶临时改变主意？似乎都不太对。矛盾，纠结萦绕于心。
　　爷爷奶奶见许若乔如此，也觉不好。但让许若乔去市中不仅仅是为了上学，更为许若乔见到母亲王沁谊。王沁谊如今是言家二房言豫的妻子，她离开后与言豫旧情复燃，二人很快结为夫妻。王沁谊作为市中的美术老师，她的美术功底深厚，在许若乔五岁时离去，若是认真看，自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若是认不出，便当是母女缘浅。这些事许岐季放也是几天前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王沁谊拿走的钱也无处可寻，无地可诉，许岐季放只当自己识人不清。
　　许岐和季放知道许若乔心里想见一见她的生身母亲。这是一个机会，或者说是一个最简单的，最便捷的，最快速的机会，至于王沁谊想不想见一见她的女儿，许岐季放两人心中惴惴，并不明晰。许岐季放并未告诉许若乔，或许如此才能直击许若乔内心最深层的渴望，彻底解开许若乔的心结。
　　许岐季放不再多言，心道多说多错，几人洗漱后便去睡觉，屋内一片静寂。
　　许若乔平躺在床上，思绪繁杂，像是一团毛线球，怎么也解不开。许若乔觉得自己异常清醒，没有一点睡意，便开门出去。许若乔爬了梯子来到屋顶，她就坐在屋边，小腿悬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许若乔有些应接不暇，自己小学毕业，张小北和她可能再不见面，爷爷奶奶也要离她而去，那么从此她将孤身一人。一种极致的孤独感让许若乔浑身战栗。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许若乔静静坐在屋顶，看着星星，等待心中的巨浪平息。
　　许若乔没有看见，张小北站在门口，仰视着他心中的月亮，他最好的朋友。
　　几日收拾，时光转瞬即逝。爷爷奶奶留给许若乔几本书，叮嘱她认真看。许岐季放只带走了几件衣服，几块干粮，待送许若乔上学后便也准备出发。
　　五天后。开学日。
　　小河边的翠叶上有滴滴露水，晨光熹微却让露珠隐隐发亮，田埂边的小路略显泥泞，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便有人踩着碎光走向远方。
　　一路无言，爷爷奶奶送许若乔到市里言家提供的住所，而后便欲背着自己的小包离去，虽无人出声，然离别之情在三人之间流转。许若乔忍不住问：“我到哪里找你们呢？”
　　许岐季放不答，只微微笑了一下。许若乔心中更悲，依次拥抱了爷爷奶奶，转身离去。许岐季放在原地停留片刻，也离去。
　　许若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显得局促，眼眶里的泪珠也渐渐风干。
　　许若乔走进住所，两室一厅，对一个学生来讲，已经算是豪华了。且仅有许若乔一个人住在这里，许若乔觉得有些怪异，面上却不显露。看见许若乔来，有人引她去市中报到，来人言语殷勤。许若乔百思不得其解，只轻声道谢。
　　七年三班的同学基本已经到齐，坐在了座位上。许若乔姗姗来迟，且从正门进入签到，因此许多同学向她行“注目礼”。
　　许若乔短发及肩，刘海蓬松，上着白色小花衬衫，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眸光流转，纤细高挑，像是山涧里一朵小野花。
　　许若乔并不怯懦，也不在意其他同学的目光，签到完毕便开始找寻座位。
　　许若乔最后一个报到，只剩一个位置。一着市中校服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的墙角，他靠在墙上假寐，他的右边没人来坐。许若乔潜意识里觉得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她也没有选择，只好在男生右侧坐下。
　　许若乔想：或许是这里的地理位置一般才没人来坐，也可能是因为这男孩太过沉默，太过安静，看起来不好相处。许若乔没有多想，相比这个，许若乔更在意刚才的怪异感，言首富过于善良，引导人员过于礼貌，许若乔身上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吗？许若乔立刻想到了爷爷奶奶，早逝的父亲，抑或是离家的母亲王沁谊。
　　“你好，言慕。”
　　身旁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身旁的女生。
　　许若乔思路被打断，看向身旁的言慕，言慕穿一身蓝色校服，头发微卷蓬松，唇红齿白，目若朗星，正望着许若乔。
　　许若乔暂且放下方才的思考，回答言慕。
　　“你好，许若乔。”许若乔说完便不再看言慕，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许若乔不想把时间放在不相关的人身上。许若乔延续之前的思绪，但已知信息实在有限，也想不出所以然。她不再去想这件事，专心预习课本。在此时，学习更重要，也更吸引她。
　　言慕坐得端正起来，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言慕向右侧看了一眼，注意到许若乔礼貌却疏离的态度，低头一笑，也不再找许若乔说话，认真做自己的事。
　　两人坐了不久，班主任进来说起军训的注意事项。初一军训，许若乔只觉黑云压城城欲摧。察觉到许若乔情绪变化，言慕开口道：“军训很快就会过去，不可怕的。”
　　许若乔冲言慕一笑，却并不回答，许若乔不欲与言慕多说，至少目前，她不想交朋友，对这种安慰，她礼貌回应。言慕沉默，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女主初中很快过去，比较重要的情节主要在高中和大学。日更日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