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24、拒绝 来者皆拒

　　贾琏屋里除了王熙凤，现今仅有平儿一个通房，又没个姨娘之类的，既有了身孕，当然要禀明长辈抬了身份，另收拾出厢房，拨小丫头过去服侍。只这样一来，原先不少差事就得另找人办。凤姐如失了一臂。偏人多事杂，一时半会儿想寻个可心的也不能够。勉强撑了两天，外人看不出什么，她自个儿却明白，若再没个帮手，恐怕就要乱了。

　　思前想后，找老祖宗讨了主意，往这边来。

　　黛玉觉着不好，见妹妹也是一个意思，便以年幼等语推辞。

　　凤姐也有顾虑。太医悄悄说明白了，她这病就是心血有亏，幸而症状还浅，自己多保养也就没什么事。突然出了平儿这一档子，凤姐一下子就急了。她只有大姐儿一个女儿，这两年又没个动静。老话说先开花后结果是常事，但这果子迟迟不见踪影，正经婆婆自然常常话里有话，好在坚决顶住了。可眼下平儿都有了，难保不会塞个人进来。幸亏管着家，好歹别人有几分顾忌，这又是劳心劳力的活，再有贵妃娘娘省亲的事。凤姐也怕自己就被拖垮了身子，没个哥儿傍身，以后说话也没甚底气，可实在又舍不得放手。

　　林馨笑道：“二嫂子不过是暂时缺人，何不去找大嫂子帮把手？娘娘真回来，可不就得两个嫂子在场面上操持，身份也对。”

　　凤姐皱眉道：“她每天只看着兰哥儿，不然就在太太跟前，万事不肯伸手，我哪里请的动？”

　　黛玉点头笑道：“嫂子还没问过怎么知道事情不成呢！兰儿大了，总该多去学里长长学问，会个朋友，哪里有一直关在屋子里的道理，闭门造车也不是读书良策。那边又吵得很，从早到晚，隔堵墙，外面都是人来人往，车马不歇的。”

　　凤姐略一想，明白笑道：“外书房打从收拾好了，因为小秦相公没好，就一直没动。里边各样书倒是都齐备了。兰小子不敢说，有几回倒是偷着进去翻看。有人来报了我，让我给压下了。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嚷嚷出来，叫孤儿寡母的没脸。”

　　黛玉笑道：“大嫂子管的严，也是好事。兰儿爱看书，总比在外面胡混得好。”林馨咬着果子笑，听着指不定想到谁应了这话。

　　凤姐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没多久就有人来请。借势辞去。林馨包了一包新出的点心给她带上，好给大姐儿添个嘴儿。因为凤姐事忙，大姐儿常跑来这边，玩得很好，有什么也不会忘记一份。

　　烟儿送凤姐出去，不一会儿浅眠带了妙歌进来。有蓉嬷嬷带在身边几个月，仿若换了个人，越发大方得体。

　　妙歌行了礼，站定道：“妈妈叫我来说给姑娘：管着那边小库房的骆婆子说了，这两月一直有东西运出去，打听着有部分运到了当铺，还有的没找着下落。出去的已经列了单子，交过来了。有风声说再一月有新的送来，二太太没准儿会派新的人过去，那就不方便了。”

　　黛玉含笑不言语，林馨问道：“嬷嬷是怎么说的？”

　　妙歌笑道：“妈妈说，那骆婆子不过是想多几两银子使，二太太拢共那么几个可信的人手，哪里舍得废了一个！还有管家也送了消息来，甄家的确又送出不少箱笼物件，老爷已经知道了，叫姑娘不用挂心。”

　　这便是外面已有人接下了。真追究起来，甄家的确行动隐秘，奈何贾府这边出了纰漏，有下边人说漏了嘴，有心人略打听一番便能知道确切地方，只不知到底多少好东西。看屋子的骆婆子是王夫人的陪房，不比周瑞家的能说会道，向来不显山露水。家里男人同周瑞一起管着春秋两季地租子，生养了五个女儿才得一小子，又体弱多病，离不得人照看，这就绊住了腿脚，少去太太前走动，久了好差事也落不到身上。幸亏她有一样好处，口风严实，有要紧事时才让太太没有忘记还有个人。

　　现好容易占着个轻省的差事，偏家里的那个宝贝疙瘩又添上病症，还千哄万哄地不肯吃药，生生糟蹋好药材，加上来回请大夫出诊，银钱就有些不凑手。四闺女的嫁妆还未齐备，最小的再两年也要订人家，平添许多花钱的地方。若是外边一般人家，恐怕就在日常里或者从女儿的嫁妆里俭省些下来了。但有周瑞家的同住一个院子，看他家日子红火，鲜亮衣裳穿着，小丫环服侍着，小哥儿手里总有吃不完的肉排和果子。都是陪房，总不好丢了脸面，只得内里将就着过。幸而发笔小财，才支撑下去，转手填进那个药材窟窿，外人也看不出异常，只家里人觉得笑面多了，当是因为府里修园子，另得好处。

　　预备省亲的园子因为人手充裕，已诸景齐备。宝玉因秦钟终究没能熬过来而日日思慕感悼，忧戚不尽，贾母常命人带他到园中戏耍。一回撞见贾政同诸位清客巡园题匾，不得已跟了去，一路或许无心，却实在是忤逆不屑，惹得贾政积怨怒斥，谁料想精神倒好起来，有了心思去找姐妹们玩耍。一行俱是不见影子，直去了王夫人上房，可巧众人连宝钗都在那里。

　　此时王夫人这边热闹非常。贾琏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以及行头等事务，一并聘了教习回来。凤姐趁空回去迎他，这边便是林之孝家的回小尼姑和小道姑的事宜。宝玉听着还会请一位法号妙玉的姐姐，料其是个绝色人物，喜不自甚，和探春说笑就带了出来。

　　宝钗亲端了茶水来，笑道：“宝兄弟今日展才，果然就有不同气色，太太看了也欢喜。方才还说等里边全好了，必是要请老太太进园的，到时候连咱们几个也能赏玩一番呢。”

　　宝玉忙站起接茶道：“姐姐快坐，让丫头们干就是了。”重又坐下方道：“里面需得三四个月的功夫收拾，大面上好了，到底小处欠妥，没的扫兴。”

　　黛玉见他身边佩物一件全无，小声问道：“袭人怎么不见，就让你这么过来了？”林馨早已看到，笑道：“姐姐该高兴才是，难得露脸还得了彩头，明儿若满园子都是他题的联匾，必要再请咱们的！”众人以为玩笑，都说好，商议着叫宝玉从外边带东西。

　　宝玉就笑道：“妹妹哄我罢了，你们还当了真。”

　　宝钗笑道：“细想来，馨儿说的不错，别人不合适，宝兄弟是最好不过了。娘娘知道了比什么都高兴。”三春皆笑称是。

　　黛玉依旧打量宝玉不语，宝玉度其意，陪笑道：“妹妹放心，我怕那些人笨手笨脚弄坏了，你给的都好好收在屋里，不敢带在外面，回去我拿给你看。”黛玉便扭头和妹妹说话，林馨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拉着姐姐道：“东西白放着怪可惜的，姐姐不如就给了我，不然给哥哥带去也好，没得便宜了木头箱子。”说的黛玉转了颜色，两个议起预备新绣的物件来。宝钗见宝玉落了单，恐其心里不痛快，挑了他喜欢的攀谈，王夫人看在眼里，暗自点头不提。

　　当下有人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又有人找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小丫环忙忙去找琏二奶奶，幸王夫人这边也收着钥匙，又寻册子好记账。宝钗见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众，皆一时不得闲的，便说：“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老太太那儿没别人，不如去听讲古罢。”

　　说着，同姐妹们往贾母房中闲顽。宝玉一路“姐姐”长“妹妹”短的，众奶娘丫鬟们瞧着纷纷掩口闷笑。宝钗若有所思。林馨玩着湖水绿的帕子，同惜春落在后边。

　　路过那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边半大门内便是凤姐的屋子，正巧丰儿带人出来，见到宝玉和诸位姑娘，忙上前问好，宝钗等人自然停下闲话两句。一容长脸面，梳圆满髻饰金钗的媳妇凑趣道：“厨房新来个会做外国点心的小媳妇，一会儿姑娘们试试，尝尝味道可好？”

　　宝玉不等别人先出声道：“洋人的点心我也吃过，并没什么，怎么做了这个来？”

　　那媳妇笑道：“宝二爷不知道，听说她手艺是极好的，厨上会的花样又多，连一个鸡蛋都能翻出几十种吃法，一样的东西到她手里就能换个味道。去南边的爷们路上已经是过足了瘾，不过因为船上地方小，材料不够，这到了咱们府里才有施展的地方。二奶奶刚才说了，等吃过点心，还要她晚上给老太太做几样新菜。宝姑娘和林姑娘也一起热闹热闹？”

　　宝钗认得她是来旺家的，在凤姐跟前很有些脸面，含笑道：“我们正要去老太太的屋子，说不得等过了晚饭再走，果然是有口福的。林丫头院子里那两个厨娘也是好手，不知哪个强些？”
　　黛玉道：“不过是各有各的好处。我吃惯了，自然会偏着她们。还是宝姐姐评判最公正，不论哪一个都心服口服。”林馨上来笑道：“宝姐姐爱吃什么，叫她们做一份上来，谁好谁不好不是一清二楚？”惜春愕然道：“岂不是为难人？每人拿手的菜色都不一样，就是吃的人也分喜欢清淡的还是重口味的，哪里就能比了？”

　　宝玉听着有理，笑道：“宝姐姐难得也想差一回！”宝钗想要说什么，又停下作罢。丰儿忙借凤姐等人办事带着小丫头脱开去，执事媳妇们自然散去忙身上的差事。

　　林馨回头看她们离去，察觉出异样。丰儿究竟比不得平儿，压不住那些管家奶奶们，怕是坐不稳这个一等一的位子。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妙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