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游的鱼》季11

14、没有名字的故事

　　叶序将秦言从医馆带回他那栋小型公寓时，已是下午3时左右。天略显暗沉，偶有几声雷鸣，怕是要下雨了。
　　不知是不是微风吹过秦言脸颊带给他的错觉，叶序总觉得秦言已经醒了。
　　他抱着秦言上了楼心里只觉得秦言轻的不像话。安顿好他后叶序才第一次注意到秦言也穿43码的鞋。
　　他冷哼一声，多希望这是巧合。
　　虽放心不下，但他要去配合抓捕秦棘归案，已经顾不上秦言醒后再问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了，只是想到郑其在药馆里说的故事及那张病单，心中不禁紧张起来，他把门锁了，开车前去了城东郊区的琵琶道。
　　路上他不住地想着那个故事，故事没有名字——
　　故事的主人公叫做小Q，他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母亲，还有一个非常爱母亲的父亲。
　　人人都说卖扁食的父亲配不上，但父亲为证明自己，攒了数年的积蓄，只为了给母亲一个最为盛大的婚礼。不巧的是婚礼还没办成，她就先怀上了小Q还是早产，为了大小都保，父亲花了一笔不小的积蓄盛大的婚礼就这样被小规模的宴席所替代。
　　这让母亲很不悦，她喜欢女孩，可小Q是个男孩，本可以只保大然后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可父亲的选择却让她觉得丢了脸面。她想再生个女孩，可数次无果，母亲自那天起开始整天抱怨，行踪也开始飘忽不定，本不加班的她也常常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那天，是去拍全家福的日子。母亲要求小Q必须换上女装扮成女孩圆她一个梦。但自那天起，小Q便再没见过母亲，后来他才知道母亲跟另一个男人好上跑了。他知道这不怪她，也并不恨她，只是小Q生来就是男孩他也没有办法。
　　小Q的父亲没有学历，靠着卖扁食为生供小Q读完了初中。初中毕业那天，母亲找了回来。
　　她说那个男人没了钱跟他表妹好上了，现在只能回来找父亲了，求父亲看昔日情分给他钱，给了钱就滚得远远的。但是钱是父亲的血汗钱，他咬死了不给，而正巧此时小Q回到了店里。母亲一见孩子这么大了，扬言不给钱就要带小Q走。
　　二人起了争执，父亲挥着菜刀唬她离开，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他爱了十几年来的娘们如此无耻。
　　“你来啊！来！你拿刀砍死我！来，往这砍！你也就只配拿刀剁馅卖卖破扁食了！”母亲见父亲唬她，指着肚子缓步像父亲靠近，挑衅着：“我为了给你生这么个儿子，肚子上挨了多少刀多少针？！你们两个白眼狼，现在我要个钱，还要拿刀砍我？好啊，让你砍，今天我就是拿不到钱也要死在你这破店里，坏你的名声！”
　　“我的儿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我拿血汗钱大老远买你爱的百合送你，不嫌你，还娶你。你水性杨花跟其他男的跑了不说，现在还有脸回来要钱，到底谁是白眼狼？”
　　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吵着情绪愈来愈激动。
　　那时已是傍晚，正要关店门，冬天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本就喝了一点小酒的父亲被母亲激得满脸通红爆满了青筋。
　　一急便抡起桌上的酒瓶往母亲头上砸去，二人扭打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被压制在地，父亲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蹬着腿，张着嘴吐着舌头喘着粗气，猩红的眼望着小Q，仿佛在求小Q救她。但早已对母亲没了感情的小Q，只是呆站着眼看她脸色涨的紫红，蹬腿的动作也缓缓停下，知道最终没了挣扎。
　　小Q的母亲死了，但猩红的眼仍望着他，这双眼睛是他从此的噩梦。
　　“小Q怕了吗？我杀了她，她死了。”小Q的父亲目中无神，只是恢复理智时，身下之人早已没了气息，他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望向一旁的小Q，“但…你是帮凶”。
　　是的，小Q的无动于衷使他成了帮凶。
　　他闭上了眼，但脑海里那双猩红的眼却怎么也闭不上，无时无刻地盯着他，使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再后来，小Q与父亲清理了现场，并将尸体运到了人迹罕至的城东郊区的山上，以尸体为肥并在土壤上种了一片白百合，一旁还建起了一间简陋的木屋。
　　父亲的精神状态似乎自那时起变得不大正常，精神恍惚的他总会来这待上两天，甚至会把小Q认成母亲，要求小Q穿上白裙子跳舞给他看。白天与常人无异的父亲，一到夜晚就变得易怒无常，将所有的气全然撒在次小Q身上，最严重的一次他把小Q打到了腹出血，从楼梯摔下额头边上还留了疤，被好心人送到附近的药馆就医才留了一命，也就是那时小Q认识了小Z。

　　——

　　郑其讲的故事不长，但叶序也不傻，他听的出小Q就是秦言，为此他先前安顿秦言时特意撩开了额前的碎发确认——的确有一个疤……
　　想着，叶序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禁紧了紧，心中不知名的心疼，只觉得这些事都并非是他一个少年所应该经受的。
　　所以——秦言就是秦棘的帮凶，他是每次帮助秦棘清理现场，洗脱嫌疑的罪魁祸首，他tm是藏在警方的卧底……
　　叶序心中一阵冷笑，自嘲到自己竟与一名罪犯成了搭档。
　　从犯与主犯同罪。
　　他叹了口气，事情败露之后，你又该怎么办呢？
　　天彻底沉了下来，有一点两点紧接着下了起来，本就经过暴晒闷热的黑柏油道路被迫飘起水汽，车窗上挂上了一层水雾，连绿化带看着都模糊不清，这次他的副驾驶位没坐人。
　　一阵铃声响起，他心中一紧是林霖给叶序拨来了电话，“叶队，位置已经确定了。江局下令埋伏，先暂停行动，你到哪了？”
　　“快了，位置发我，我就在山脚。”叶序将车停下，冒着雨沿着山路就往上赶，“江局现在什么意思？”
　　“说是调了狙击部队，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再等个五分钟吧。”林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查到秦棘疑是有炸药包，很危险。江局说了他有安排，听他口令行事，叶队你直接来与我们汇合千万别擅自行动。”
　　……调狙击部队，这是想着必要时直接击杀了秦棘啊。

　　还未两分钟，叶序便与林霖众人汇合，这里地处高地，拿着望远镜正巧能将秦棘所藏的木屋一览无余。
　　故事里的百合花与木屋他如今算是见到了，但百合花早已被风折了腰被雨蚀了容貌，细雨打在叶序身上，他与周围的树一般不知躲避。
　　雨打在身上不凉，可不停跳着的右眼皮却让叶序心中越来越不安。
　　五分钟……再等五分钟，一切都将结束。
　　但叶序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人便跟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