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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梁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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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满知道生意不好做,她做好纽扣卖不完的心理准备了,但到了收摊的点,篮子里的纽扣还剩一大半,说不失落是假的。
“做生意都这样,万事开头难嘛,后面会越来越好的。”谭大爷安慰她。
丁小满笑笑,话是这么说,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从集上回来,除了丁满树人都在。丁母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她就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瞎折腾,对丁小满也没什么好脸色,“哎呦,大老板回来了。”
这话阴阳怪气的,丁小满只当没听出其中的意思,笑呵呵道:“我买了肉,待会我后山掰点笋一起炒。”
后山有一片竹林,一到春天,笋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家里就她回来那顿有吃上肉了,之后三餐都不沾点荤腥,不是腌菜就是水煮菜。
在王家吃不上肉没道理回自个家还吃不上,所以一到集上就直奔卖猪肉的摊子,让老板给她留了一小块,新鲜肉不经放,她没要很多,和笋一起炒,也就够一家子吃一两顿的量。
丁母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肉,眉头顿时拧紧。
“钱没挣几个,花钱就大手大脚的,想吃肉家里有的是,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
丁小满道:“买都买了,又不可能退回去,就这一回,下次不买了。”
丁母一噎,想骂又不知道从什么哪里骂起,目光扫到一侧的丁满春,怒火顿时有了宣泄口:“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把肉去洗了。”
丁满春一声不吭,低着头沉默的接过肉。
“一个个的一点眼色都没有,事事都要我说才知道动,不知道随了谁。”
丁小满把东西放好,拿了个竹篮子拉着丁满春往外走。丁母那口气还没发泄完,没好气地问:“都这个点了,你带满春去哪里?”
“我跟满春去挖点笋,笋和肉一起炒着好吃。”
两人如风一般消失在夕阳里,好像背后有人在追一样,毕竟晚走一秒,就要多听一会儿丁母的唠叨。
“死丫头,谁家姑娘跟她一样,都做人媳妇了,一点都不稳重。”
没了说教的对象,丁母忍不住发牢骚:“你瞧瞧她这性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那个买卖,依我看,迟早要黄,听风就是雨的,去了几回城里,就以为什么都懂了,也不知道随了谁,迟早要吃大亏。”
丁母喋喋不休,丁父听得烦了,忍不住插了两句,“说两句得了,从早上说到现在,你不烦我听得都烦了,她多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几个纽扣能赔多少钱。”
丁母愣了一下,随即火上心头:“我说错了吗?都当人是傻的不成,生意那么好做人人都去做了,哪还轮得到她去凑这个热闹,这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投机倒把给抓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丁父恼怒:“有什么不能坐下好好说,你嚷嚷什么?”
“你以为我想管吗?王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等出了啥事,他们会管她?以后你养她? ”
丁父喘着气 ,没吱声。
丁母冷笑,但反他这个做爹的有点用,她会担心这些吗?
“我懒跟你闲扯。”丁父丢下这一句话,出了家门,只留下丁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捡着簸箩里的红豆。
村里后山上有一片很大的竹林,每年春天都会长很多笋,这笋跟丁小满在超市里买的有点不一样,很苦,但焯水过后苦味就没那么重了,和肉一起炒很吃。以前缺衣少食□□的时候村里人没少为了这些笋打架,这几年日子好过了,选择多了,村里人都不咋爱这玩意,竹林里到处都是,丁小满挖得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看到竹林边上的两间屋子,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村里出钱修给当年下乡的知青们住的,政策出来后,知青们要么考大学,要么找关系调回了城里,屋子就空了下来。
屋子一旦没有人气,就坏得很快,书里,丁满枝离婚后,娘家不愿意接受她,她随便这了个破屋住,就是村里闲置的知青屋子,屋子漏雨不说,横梁还被虫蛀了,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记忆里,这屋子应该早就荒废了才对,可她瞧着这屋子分明是有人住的,屋前屋后都被打理过的痕迹。
丁小满心中疑惑,“山下的屋子是谁在住,知青不是都回城了吗?”
丁满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梁老师。”
“梁老师?”
“就是三队的那个梁知青啊,他没考上大学,留在村里当老师了,我们老师说他可厉害了,就是运气不太好。”
丁小满搜肠刮肚才想起书里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作为村里人饭后闲谈提起的。他们那一批下乡的高中生里,所有人都考上大学了,就他考了三次,第一次准考证给弄丢了,第二次第睡过头了没赶上,第三次考试头一晚被人给打了。
几个大队里没见过像他这么倒霉的,估计也他意识到了,后面直接不考了。听说本来打算回城的,但找不到接收的单位,城里还有大批的知青等待分配工作,所幸不回去了。村里人猜测估计是考虑到回去了等很久也不一定能分配工作,那时候村里学校里的老师考上大学走了,留了下来刚好可以顶了那个老师的工作所以才没走。但书里也没当几年,人就辞职去南边,知青点也就空置下来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屋子人还住着,她肯定不能跟书里一样,离婚后住这里,在城里租房子的事得赶紧办了。
丁满树整天不归家,吃睡都在丁小婶家,家里难得有肉吃,丁母让丁满春把叫回来,丁满春不想去,可对上她妈的目光,只能弱弱地应下。
丁小婶家住得离丁家没有多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是泥瓦房茅草屋的村子里,两层的红砖房独树一帜。丁满春在门口踌躇半天,还是丁小婶出门倒脏水发现她,招呼她进屋。
丁满春连忙摆手:“婶婶,我找我哥,他在你家吗?我妈叫他回家吃饭。”
“满树跟满仓在楼上玩呢,你先进屋,我去帮你叫他。”
丁满春还没来得及拒绝,一道苍老的声音的响起:“秀芬,谁啊?”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驻着拐杖走出来,看到丁满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丁小婶道:“妈,满春过来找满树呢。”
丁满春怯怯叫道:“奶奶。”
“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是不是想等别人说我老婆子没良心,孙女门口站大半天都不让进屋。”
“奶奶,我没有。”丁奶奶却不听她解释径直进了屋,丁满春咬咬牙跟了进去。
丁奶奶坐在摇椅上,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你小婶说你姐前天回来了。”
“嗯。”
“嫁出去这么多年,回家的路忘记了,来我这的路也忘记了?”
丁满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安安静静地站着。
“跟你爹一个样,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说完这句话,老太太没在开口。
丁满春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直到丁满树被丁小婶叫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哥,妈叫你回家吃饭。”
丁满树头发乱糟糟的,不耐烦道:“我已经在婶婶家吃了。”
丁满春回去跟丁母说了,又听了一耳朵牢骚。
油锅下入葱姜干辣椒,笋尖和肉片混在一起,很普通很粗糙,丁小满的口中却不断分泌这唾液,来这么久了,她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吃饭的时候没见到丁父,丁小满出去叫人,被丁母叫住了,她寻摸两人是不是吵架了,吃完饭都没见丁父回来,直到半夜的时候,丁父喝得醉醺醺的拍门,把丁小满和丁满春都吵醒了,喝了酒的人死沉死沉的,丁小满和丁母合力把人扶进屋子,丁父进屋鞋也没脱,直接躺在了床上,丁母让让他洗个脚再睡,丁父嘟囔了两句翻身继续睡,一会功夫鼾声响起。
丁小满给丁父脱鞋,丁母阻止了,让她先回去睡觉她来弄,丁小满走后,丁母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给丁父把鞋脱了,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晨光熹微,一丝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丁小满被丁母的声音吵醒,丁母因为昨晚丁父喝酒、睡觉不脱鞋的事翻旧账,丁父理亏,一言不发。
丁小满出门的时候丁母看了一眼,没管。
市集上早上和中午是人是最多的,一天里这个时间段丁小满生意最好,约莫能卖个三五块的,但到了下午,几乎没什么人,能有几毛的进账差不多就顶天了。
丁小满打算等到了下午直接收摊,在附近叫卖,可到了摆摊的地,早早就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其中有一个人还挺眼熟,丁小满心中疑惑,还没走过去,昨天在她这里买过纽扣的中年妇女眼尖,看到她,“来了来了,就是她。”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小妹,你纽扣一分钱一颗吗?”
“我要得多你可以给我便宜点不。”
“妹子,你说话啊?”
丁小满被这场面搞得有点懵圈,结巴巴道:“一分钱一颗。”
“价格已经很低了,再低我要亏本了,不过我可以送你几颗。”
丁小满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带笑,揭开布让几人挑选,摊子边人一多,路过的有那好奇心重的凑上来看看卖的是什么。见她卖的纽扣颜色多,样式也多,价格比供销社还便宜,一部分看热闹的多多少少都会买一些。
还没到中午,纽扣就没剩多少,跟昨天冷清的情况刚好相反。
“一共一块钱,你拿好。”
丁小满将纽扣递给一位大姐,抬头的瞬间,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客人打断了。
那边玉林婶慌不择路地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跑,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倒是丁满枝,咋在大街上卖纽扣,这种丢人的事,王继军他妈多爱面子一人,怎么会同意?
心里装着事,玉林嫂也没了闲逛的心情,到家后,东西一放,就往王家去,大老远的,就听到王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