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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万事开头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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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满没有刻意避着人,村子小,什么事都藏不住,不到半天的功夫,村里人都知道丁家大闺女从城里带回一大包纽扣。
丁母从地里回来,在村口被人叫住,叫住她的人名叫马大嘴,人如其名,生了一张大嘴,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先是问丁母地种完了没,又东拉西扯一大堆有的没的后,道:“二嫂,你家满枝真要做生意啊?”
这话没头没尾,听到丁母一头雾水。
“满枝从城里带回一大袋子纽扣,说是要卖纽扣呢,这么大一袋子,好多人都看见了。”马大嘴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惊讶道:“怎么,你不知道吗?”
丁母脸色不太好看。
马大嘴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丁满枝没跟她说,赵秀英天天说自己闺女有多听话,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她商量,她心中腹诽,不过想到今天是来要好处的,尽捡些好听的说:“你一天都在地里,满枝估计还没来及告诉你。”
“满枝这孩子从小我看着就机灵,次次考试都考第一名,嫁的也是顶顶好的,我一直看着肯定有出息,到时候二嫂你就要享福了,可怜我,儿子闺女一个靠不上的,衣服扣子掉了都不买一个。”
她等了半天,丁母没接话,腆着脸道:“二嫂,你能不能给满枝说说,匀两个扣子给我。”
丁母根本没心思听她在说什么,心不在焉地应付两声,急着弄清楚究竟什么回事,找了个借口就走。
马大嘴在后面喊:“二嫂,你记得跟满枝说,可别忘了。”
丁小满和丁满春正蹲在水缸低下洗菜,丁母回来,叫她她也没应,径直往她们屋里去了,丁小满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择菜,丁满春忧心忡忡,不时看向屋子,半响丁母沉着脸走出来对丁小满道:“你跟我进来。”
丁小满猜测丁母是知道她今天纽扣的事,这事她原本也没准备瞒着,她站起身,手随便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姐。”丁满春担忧地看着她。
丁小满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跟着丁母进了屋。
天色已经暗了,窗户小,透进来的光线有限,还没点蜡烛,屋里十分昏暗,丁母站在床边,原本放在床底下的袋子被人拖出来,捆着袋子口的绳子已经解开,露出里面的纽扣,有几颗落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丁小满垂眼:“纽扣。”
丁母怒道:“我不知道是纽扣吗?我问你,想干什么?不声不响弄这么多纽扣回来,马大嘴说你要做生意我还不信,这事不是真的?”
“真的。”这事丁小满没想隐瞒,她原本打算晚上跟丁母说的,但村里消息传播得比她想的还要快。“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一天一个样,好多人不过是在路边支个小摊,一个月下来就能有一百多,我在王家你又不是不知道,钱一直在王继军他妈手里,我连摸都摸不着,要是这小买卖做起来,我手里有钱了,还能贴补贴补家里不是吗?”
丁母不吃她画的大饼:“我不稀罕,别人赚钱不代表你能赚,不缺吃的不缺穿的,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得闹腾,生意要是那么好做,大家不都去做生意了还种什么地,再说外面跑的都是男的,你一个女的凑什么热闹,以你这个性子,跟个闷葫芦似,东西卖都卖不出去。”
“我还没卖你怎么卖不出去,女的怎么了,街上那么多摆摊的,女的也不比男少,人家能做得风风火火的,我怎么不能了。”
这话在丁母听来无疑就是顶嘴:“翅膀硬了我的话不好使了?外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一个年轻小媳妇如果被流氓无赖给欺负了,你婆婆会说我没把你教好,别人怎么看你。”
丁小满能理解丁母的想法,但不代表她能认同:“我心里有数的,妈,做什么都有风险,下地都可能被蛇咬、被割伤,更何况做生意,我小心就好了。”
丁母好说歹说了半天,丁小满还是这个态度,顿时火气上涌:“你非要给我对着干是不是?我说了这么多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考虑,你嫁进王家三年了,这肚子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背后人人都笑我赵秀英生了个不会下蛋的闺女,但凡你肚子争气一点,我至于这个窝囊气吗?这个情况不老老实实的在家伺候你婆婆,非要折腾这些,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是不是,再说了,王家那屋头是能离人的,你婆婆不可能同意的。”
她同不同意关我屁事,我都要跟她儿子离婚了,她还能管上我?
当然,这话丁小满没说出来,面对丁母的质问,面不改色,瞎话张口就来:“我跟她说过,她同意了。”
她不怕被戳穿,王母眼高于顶,一向看不起丁家,丁母受过她不少气,压根不可能去找她求证。
“她同意也没用,我不同意!”
确实如她所猜测的一样,丁母确实不可能去找王母求证,每次去王家王母看她就跟看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她又是个要脸面的,能不上王家就不去,其次她坚信女儿不会骗她。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事最后不了了之,丁小满原本也只是知会一声,能说服丁母最好,说服不了也不影响她继续这件事。
丁母本以为丁小满会明白她的苦心,母女那有隔夜的仇,等着她来服软,到时候再好好说一说她,这事就算过了。谁知道第二天起来没见到人,一问人已经出门了,丁母被气得不轻,大早上就开始骂,看谁都不顺眼,丁父听得烦,抱怨了一下,丁母连他也给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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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乡镇没成萍乡镇前就是整个县最富裕的地方,改革开放包产到户后镇上的人日子过得比周边镇好,手头有钱,也比其他人大方,镇子四通八达,即使不是赶集的日子,每日都有来往的汽车,也算热闹。
丁小满把摆摊地点选在了一个人流量还算不错的三叉路口,旁边有不少买小东西的摊贩。
路上的人来来去去,只偶尔会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丁小满找到一个没人摆的地方,放好篮子,揭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纽扣,才抬头看向来往的人。
摆摊这事吧说来很简单,只要拉得下脸,就成功了一半,剩下就看卖的东西的质量了。
对这事丁小满也算有一点经验,她小时候跟奶奶卖过衣服,卖纽扣应该也差不多。丁小满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大声吆喝:“卖纽扣了卖纽扣了,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好看的纽扣,一分钱两颗嘞。”
她嗓门大,声音敞亮,一下吸引了不少人,很快就有一个三十岁上下,衣着讲究的妇人挎着菜篮子停在丁小满的小摊前,居高临下的问:“扣子怎么卖?”
生意上门,丁小满笑出八颗白得晃眼的牙齿,“一分钱两颗,您看看,托人从深市拿的货,镇上还没有,你看看,这颜色可还没有。”
“怎么这么贵?”妇人蹲下来,在篮子里翻了又翻。
“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我都没赚什么钱,你看看这扣子,多漂亮,缝到衣服上去不知道有多好看。”
妇人嫌弃道:“扣子好看有什么用,能用就行,供销社那边一分钱都五个,你这个贵了那么多。”
供销社纽扣一分钱一颗,妇人为了压价,张口就胡诌,纽扣利润本来就低,丁小满定的价格也不高,这一压赚根本没得赚。她没有恼怒,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姐,我这纽扣一分钱三颗进来的,真要一分钱五颗,我得把本也赔进去,你看这样行不,我今天还没开张,你买满一毛钱的,我送你两个。”
妇人不太满意,还是嫌贵,磨了半天,见丁小满不打算降价,挑了二十二颗纽扣,不情不愿地掏出了一毛钱递给丁小满。
丁小满笑容更真诚,等把人送走,将到手的一毛钱收好,继续吆喝。
她右边摊子是卖药的,就往地上铺了一块塑料,上门放了各种各样的中药材,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时不时看丁小满,让人想要忽略都难,丁小满朝他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闺女,第一次在这做生意吧。”
老爷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破旧袄子,戴着个小皮帽,一脸褶子。
大家都是摆摊的,两人卖的东西不一样,没什么竞争关系,把关系处好了没什么坏处,丁小满坦白道:“对,今天第一次来。”
“难怪咯,闺女,你这样老实的不适合做生意喔,赚不了啥钱。”
丁小满看向大爷,期待他解惑。
大爷继续道:“卖什么东西你首先得知道这东西别人卖多少,不能比别人高也不能低,高了卖不出去,低了就是跟人抢生意,你降别人是不是也得降,这样大家都没得赚,所以一定问清价格再卖,就你这纽扣,供销社一分钱一颗,你一分钱两颗,价给低了。”
这些丁小满了解过,镇子上也就供销社卖纽扣,卖东西要么价廉要么物好,不然别人凭什么买你的不买别人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东西当然不错,可是别人不知道,只能把价格拉低吸引人。
大爷一片好心,丁小满跟人道了一声谢。大爷乐呵呵地摆手,直道多大点事,他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也不需要丁小满说什么,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上两句,大爷就能说个不停。
不到半天的功夫,她就知道大爷姓谭,家里住在镇西,儿子女儿都在城里工作,独居,平日里没事就上山采药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