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邱诺亚 。 ...
-
我揽过赵希音,三个脑袋同时凑到花园一角,专心致志地埋着头,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邱诺亚最先上道,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十分激动地大喊:“我要把这种花种满王城。我要让全王城的百姓都能够看到如此美丽的花朵。”
“对了,”他恍然大悟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这花,叫星辰花。
·
那之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王。我没有什么心情去在乎他现在在做什么,只按照我自己的节奏做事,练剑,还有看书。
赵希音比我忙一些,她要协调在外执行任务的同伴们,经常在工作地点加班,没有什么休息时间。这段时间也有不少同伴被外派到王国的角角落落,只有我被强行留在了王宫里。
王不让我出门,在王宫里给我安排了一间卧房,隔壁就搁着师父的棺椁,紧闭的房门也冷得像冰。
于是我开始经常做梦,大部分都是美梦,还有一小部分会是噩梦。在那些冷汗浸湿背脊的尽头永远都是一张熟悉的脸,身着官服的师父满脸泼血,眼睛里却绽放着深邃的蓝。
然后我就会醒来。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是在白天,窗外各种各样的光洒在我脸上,每每都使我要适应许久,然后缓慢回神。
我逐渐忘却了时间,所以我开始在书本上计时。在第一片雪花飘落在王宫花园的那天,邱诺亚回到了王城。第二天黄昏,我与他在花园见面。
花园里的最后一片花瓣也凋零了,暖黄的阳光落在那片花瓣上,染得红粉也变了调。邱诺亚穿着一身常服,是我不常见的装束,他就想从前在学院里一样,大大咧咧,先是朝着我露出一个笑,然后往这边走过来。
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但那双即刻揽住我的手很快就将他暴露了:他很少这样。
邱诺亚是我们这个团体里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是半路入队的,且在入队之后与很多人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热切,唯一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的人是师父,因为他是师父带回来的。
我记得那是深秋的某一天,师父外出办事,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一身污脏的邱诺亚。师父说他叫邱诺亚,于是他便叫了邱诺亚。邱诺亚忘记了在那之前所有的往事,看起来十分外向的他实际上很少跟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分享自我,只有我和师父除外。
曾有同伴偷偷问过我为什么会跟他能够说上这么多话,但我实在说不出任何理由:对此我也觉得奇怪,但我对邱诺亚的印象还不错,他又为人随和,我便也没有刻意与他疏离。
那时候我只是朝着同伴笑笑:“可能是因为我与师父总在一处,与他相处也比较多,所以他也就与我话多些。”同伴不疑有它,又拉着我去参加王的舞会,觥筹交错间,只有邱诺亚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幽灵一般来去,与每一个人交谈,又与每一个人擦肩而过。
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我们这个年纪人的沉稳与圆滑,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洋溢的青春期,又或者说,他早已经历过这些,所以变得老套,变得像一个大人。
而我们其实都还年轻。
闲下来的时候我也曾与他聊过天,在夏日穿堂风的吹拂下他与我并肩站在学院正厅门口,我问他从哪里来。邱诺亚歪歪脑袋,说:“我从深空里来。”
深空。在菲罗斯,深空就意味着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点点滴滴,不被人们所熟知。我那时候觉得他在讲笑话,菲罗斯技术先进,也从来没有人能够离开这个星球,更何况有人从其他地方前来?
我当他在开玩笑,就歪了歪脑袋,笑着对他说:“我也从深空来。”邱诺亚吓了一跳,凑到我身边小声地:“是吗?真的吗?我们来对一个暗号。”
最后当然是没有对得了这个暗号,邱诺亚也看出来我是在与他开玩笑,于是也就恢复了与我之间的距离。我对此默不作声,但也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失去了记忆。
他也是一个藏着秘密的人,就像我身边的很多人一样。
现在,他揽着我走到了花园一角,那里生长着一簇蓝色的小花,是几年前师父种下的。这种花生长在王城之外的土地上,当年师父将他们从王城之外移栽到王城花园,不知道用了些什么办法,使这种在城内无法生存的花朵也重焕生机。
邱诺亚也看着那株花,我们离得比较近,是别人听不见我们相互间说话的距离,他说:“我遇见了一个人。又或者说,我跟一个人久别重逢。”
我的心脏从这一瞬间开始狂跳,因为我想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想邱诺亚应该会告诉我一些他从前不会告诉我的事情,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尽管这个过程之中牺牲了太多太多。
我的直觉一向非常精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也将在星降森林的遭遇脱口而出:“我也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感觉到奇怪,但又让我感觉到亲热。”
邱诺亚与我对视一眼,我们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对方的疑惑与恍然,我率先开口:“他叫沈星回。”邱诺亚的肩膀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有明显的松弛,他静了静,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我说:“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而我一头雾水。
身后传来吱嘎一声,我和邱诺亚同时转身,也同时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后的赵希音。几目相对,我朝赵希音伸出手:“快来看,师父种的花开的真好。”我看见赵希音微微松了口气,踏着大步朝我走过来:“怎么在这里?团长移栽回来的花果然长得很好。”
我揽过赵希音,三个脑袋同时凑到花园一角,专心致志地埋着头,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邱诺亚最先上道,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十分激动地大喊:“我要把这种花种满王城。我要让全王城的百姓都能够看到如此美丽的花朵。”
“对了,”他恍然大悟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这花,叫星辰花。
那是师父还在的时候了。那天师父因任务外出,我在家里等他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就带着那样一捧花种,我看着他将花种在了花园里,而他告诉了我这花的名字。
我好奇它为什么叫星辰,便问了师父,师父说:“因为当它们生长在一起连成一片的时候,就像是夜间的星辰,看起来很漂亮,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脑内思绪翻转,我没有接过邱诺亚的话头,反倒是赵希音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星辰花是个好名字,以前都没有听过,你是怎么知道这种花的?”
“在外城,偶然得知。”我这么回答道。
·
那天之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跟邱诺亚见面。原本我想跟他在信件或者通讯器里继续之前的话题,但又意识到这些渠道很有可能都在被王监视着,所以我们默契地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只当那几句对话根本没有存在过,一切都还跟以前一样。
王依旧对我严加看管,骑士团的朋友们依旧被派往菲罗斯各地剿灭流浪体。我在王宫里,时不时可以与赵希音见上一面,话题又总是不可避免地来到我们的同伴身上,我得知了消息,骑士团的任务是剿灭流浪体,带回芯核。而有一大部分的任务都以失败告终:
流浪体是被剿灭了,但芯核也没能完整地留下来。有人在破坏骑士团的任务,让所有队员无法带着芯核回到王城交差,他们只能辗转奔赴下一个任务场地,并期待着下一次的任务能够圆满完成。
我们的王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偏执狂,他很少去在意每一位骑士团成员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的所作所为,他只知道自己所下达的任务是什么,只想要看到他想要的结果。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希音坐在我对面,她将这些情况陈述完,又给我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王给许多人发了通讯,三天后将会在花园举行宴会,与会者都是骑士团成员或对骑士团发展有着重大贡献的人。”
我不解,赵希音补充:“理由是为了庆祝骑士团成立的第五年。”
·
骑士团成立的第五年,师父离开的第二年,我们的王要大肆庆祝。
那一晚我回到卧房之后想了很久,我想师父为什么会被王赶尽杀绝,我想我如今的气焰,究竟能还能让王再忍受多久?他不会忍太久,或许这场宴会就是一个征兆。
他察觉到了我的怀疑,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这或许是一场对我的审判,就像从前也有同样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审判师父那样。
这样做的唯一目的,是为我们的王找一个适当的动手的理由,好让我在所有人快意的眼神中,走上那个审判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