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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宴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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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我跟在邱诺亚身边,看着他与面前的每一个人交谈。面具实在是个很好的工具,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自然也就不清楚对方怀着怎样的情绪。
但我总能感知到有一个人在看我,从某个角落,以某种姿态,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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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举行这天的天气实在不是很好,乌云在苍穹之上交尾盘桓,大雨将落未落,众人从宫外纷纷涌向王宫,流水一般的人群被宫门吞吃入腹,随后宫门关闭,热闹被王宫包揽,宫门外依旧是祥和一片。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疾驰而过。
我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王:“您最终将我带到这里来了。”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我是师父养大的孩子,很多时候不需要过多思考我也能够了解到师父的想法,而师父曾经说过:他是世界上除了王之外最了解他的人。
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知道他将我带来的原因,菲罗斯的居民们如今的安居乐业十分来之不易,那些年的流浪体侵蚀让人们苦不堪言,是王以一己之力找到了传闻中的以太芯核,将芯核钉入星降森林最核心的大地之下,才镇住了原本肆意流动的流浪体,让他们没有办法在人烟鼎沸的区域作乱。
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消息,举国欢庆,内阁的大臣们投票取消了原本定在那些天的国葬,于是消息被封锁,等到时机成熟,原本为国捐躯的王后,死因只剩下了一句轻飘飘的因病逝世。
没有人记得,除了那些想要记得的。譬如师父,譬如我,再譬如,那位被国王杀死,将这个秘密永远带进地底的王子。
王子和师父都被他杀死,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知晓那些秘密,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给他造成威胁。只是他不能再杀人了。
有太多人因为太多原因必须留在这个世界上,恰好我就是其中之一。我是师父最看好的徒弟,是王最重要的肱骨,也是王城人民心里一个特殊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毕竟在这个以王室为尊的国家,平民能够进入阿斯翠亚已经是一种意料之外,更别说这位平民还从阿斯翠亚顺利毕业,留在了国王身边,成为一位重要的功臣。
我的存在就像是一种象征,象征着贵族和平民之间那种诡异的平衡,象征着王的开明统治,也象征着人们对王的尊崇。我能够预料,如果哪天我死了,承载着菲罗斯王室这艘小船的溪水会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会将这个国家的王室吞吃殆尽。
我很清楚的明白,现在的人民尊敬王,崇尚王,都是因为我的存在。因为王善待我,因为王依旧让平民能够进入阿斯翠亚学院,能够让平民在学院里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我们并肩站在城墙之上,沉默良久,我对着王说:“我是菲罗斯对子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菲罗斯永恒。”王看着我,眼神从冰凉变得戏谑,他似乎很不解于我的这种想法:“可你只是一个平民。”
我纠正:“是王无法左右的平民。”
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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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王宫的花园举行。假面舞会,一种在过去和现在都非常流行的宴会形式,人们在宴会开始之初就会戴上繁复的面具,大家会穿着华服进入会场,与之擦肩而过的任何人都可能是任何人。朋友,仇人,亦或是曾经萍水相逢的故人。
我进入花园的时候这里已经充斥着很多人,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花园中心的舞池中都是正在舞动的身影,男人握住女人的腰肢,女人的手搭在男人的肩膀。
放眼望去,花园里的人都是骑士团的成员,从前的,或是现在的。我认出了赵希音,认出了陶桃,认出了伊澄,也认出了邱诺亚。所以假面舞会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十分不必要的存在,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能认出彼此,也能够认出很久之前,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觥筹交错,我跟在邱诺亚身边,看着他与面前的每一个人交谈。面具实在是个很好的工具,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自然也就不清楚对方怀着怎样的情绪。
但我总能感知到有一个人在看我,从某个角落,以某种姿态,注视着我。
我一转身就见到了他。他穿着一身并不符合宴会主题的燕尾服,戴着一张款式复杂,只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一朵蓝色的花被别在他的胸口左侧,此刻正露出黄色的花蕊,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相得益彰。
我认出了他。
很明显,他也见到了我。怀疑的心思一瞬间就攀上了我的脑海,这是不属于沈星回的地方,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王的邀请函里并没有包含骑士团成员以外的人,那么这次的没有请柬的人就都是进不来的。
花园入口的侍应生会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邀请函,那上面会印着专属于王的印章,会标注好被邀请的人是谁,有时候甚至会附上被邀请人的照片。
所以很显然,沈星回偷盗或者夺取了某一张不属于他的邀请函,那张邀请函上面恰巧没有被邀请人的照片,于是他骗过了宴会的侍应生,得到了参加宴会的机会。
自那次在星降森林分别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沈星回。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果然是带着某种目的来到菲罗斯的。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星回的目的并不简单。
如果只是简单的小事,他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到王宫?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里,那一定都是十分不容易的。菲罗斯的王宫从来不对未经允许的人开放,而那些擅闯的人都不会有十分美好的下场。
这中间疑窦丛生。
刚巧有侍应生从我身边走过,我稍加思索,伸手拿起一杯酒,端着它朝沈星回走去。夜风微凉,我能够察觉到鬓角的发丝被风吹起,有些痒。我想要伸手将那一缕头发别回耳后,于是我也就这么做了。而这期间,沈星回一直在看着我。
他露出了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在我的印象里,沈星回是一个没有什么情绪的人,毕竟那时候在星降森林的中央,他实在是很少很少会有外露的情绪。他稍微外露的那一些情绪被我捕捉,但好像都转瞬即逝。
我们在那里只度过了几天的时间,分道扬镳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彼此,所以我也没有见过如今这样的沈星回。他比我高一些,所以我需要抬头去看他,而他则需要垂着眸来看我。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跟之前一样,但它们都变得那么柔软。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我们其实认识很久,又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分离,然后重逢在此时此刻;就好像他褪下了原本戴在面庞上的面具,冷淡的面具之后是一双带着温柔与怜悯的眼睛。
我停在了他面前,抬着头看那双眼睛,突然就有些想哭。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情绪,但此情此景之下,我突然觉得好像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和他相识,我和他成为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亲吻和□□在我们之间只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肌肤相亲是平常事。
那时候也是这么一双眸,只是少了些冰冷,代替它们的是溢出来的温柔。
静默在我们之间充斥,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片刻之后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情不自禁被他吸引,我听见他说:“不要问。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亲昵的语气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我们依旧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即使我们才认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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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来到了花园。黄昏还挂在天边,他走进来的时候摘掉了披着的大氅,拿起侍应生递过来的一杯酒,朝着整个花园里的人举起来。他应该在来之前说了不少话,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在花园里响起,像是人与人直接按倒悄悄话,又像是一些别样的低语。
王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就像是全星系最好的演说家一样朝着他的观众,话题自然是宴会的主题,菲罗斯的逐光骑士团,自成立以来完成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任务,从来没有辜负王的期待,为了守护整个国家的安宁而不懈奋斗。
他说:“正如大家所熟知的,流浪体是邪恶的产物。那些芯核外溢的能力会让它们发狂,流浪体之间也存在着弱肉强食,甚至于相同等级的流浪体也会互相撕咬吞噬。对于我们这个国家来说,流浪体的存在是一个非常大的危险与隐患。当初把你们聚集在一起,是一位老朋友的主意。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会存在这么久,骑士团会存在这么久。但你们还是坚持了下来,并通过自己的能力让骑士团不断地扩张,最终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王目光灼灼,话语中充满了希冀。他看着我们所有人,突然转变了话头。他的内心藏着什么情绪,半晌之后情绪爆发,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颇有些激昂地说:“敬骑士团,敬菲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