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狩猎》欧西人

3、第 3 章 等伊多埃多

　　等伊多埃多赶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她用兜帽罩住脑袋，系在腰间的外套盖在尾巴上。
　　值班的警员凑在角落里探头探脑：“我擦！这个是豺家那位没错吧？”
　　“不好说呀，红狐的尾巴也是红色的。”
　　“……你这不胡说八道吗，我有个亲戚也是狐狸，尾巴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个洛吉不是早脱离主家了吗，怎么可能还和红狐有来往。”
　　“怎么没来往，说不定不是主家的狐狸……那个和她一起过来的女的不也是只红狐吗。”
　　“……都说了狐狸尾巴不长这样。”
　　“如果是豺家那位，我只能说她们关系真够好的。”
　　伊多埃多闷头径直走向洛吉面前的警员：“签在哪？”
　　警员：“……”挺熟练啊。
　　警员：“您是红狐小姐的？”
　　“不用签字吗？”伊多埃多答非所问。
　　“我没犯事。”洛吉戴着口罩，委委屈屈地缩在椅子上。
　　“是这样的，几个小时前红狐小姐在莱文中学后街夜市遭到了四名男子的性骚扰……”
　　“那几个b呢？”伊多埃多闻言抬头张望。
　　“……带去其他房间检查了。他们声称被红狐小姐殴打，伤痕在……额，下半身。”
　　“那到底是谁报的警？”
　　“夜市一家烧烤店的老板娘，说是看见了他们几个骚扰红狐小姐，现在还在录口供。”
　　伊多埃多见洛吉蔫着，随手揉了把她的头发，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
　　“您好，我是战备区十四分局的三队队长。”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斑马警官，神色相当疲惫，但看起来莫名的带着些坚定，她脸上的皱纹昭示了她的岁月与操劳。
　　“队长在这个点也要上班？”伊多埃多歪头看着她笑。
　　“我是来见你的。”斑马警官看着豺，认真地说。她又看了看边上的警员，请洛吉和伊多埃多和她单独去另一个房间。
　　“红狐小姐的事情不要紧的，你们别担心。那四个人是这块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而且在他们身上没看出有什么伤痕。红狐小姐没事就好。”
　　伊多埃多对她点点头。
　　斑马盯着伊多埃多的兜帽，半晌才问道：“能……能让我看看您的耳朵吗？”
　　伊多埃多又点了点头，把帽子薅下来，弹出一对挺立的红色毛耳朵。
　　斑马安静而长久地看着她的耳尖。
　　而伊多埃多什么都没问。
　　洛吉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有点明白了。
　　“我曾见过您的母亲。”
　　啊，又来了。洛吉差点打了个哈欠。
　　“那个时候战事紧迫，我们家住在边界，敌军直接打到了我们家门口，是您的母亲……”
　　洛吉偷偷看了一眼伊多埃多的脸，发现她面色如常。
　　“她像一团火焰。”斑马没再多说，她陷入了回忆之中，轻轻地摇着头感叹。
　　伊多埃多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说道：“好的，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们先走了。”
　　洛吉跟在伊多埃多后面走出大厅，盯着她被帽子拢住的后脑勺。她要比伊多埃多高大一些，但旁人看来总是处于依偎状态的明显是她。
　　门口有个女人在抽烟，洛吉跟她打了个招呼：“老板娘。”
　　老板娘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转头把烟掐了：“没事吧。”
　　“没有，谢谢您。”每回面对年纪更大资历更老的同种族，无论其身份地位，洛吉都会感觉到一种来自长辈的压迫感，乖得像是个真正的小孩。
　　“你们这个警官挺好的，刚才还帮着我骂那几个瘪三呢，哈，操。”老板娘笑了，花了眼线的眼尾漾起了细细的鱼尾纹，她用艳红的指甲拨开了有些凌乱的发丝。
　　“我以前那个看我是只狐狸，还讲我骚。”
　　“老板娘，要不要捎你一程？”伊多埃多转了下手指上圈着的车钥匙。
　　“不用，我等车呢……”狐狸朝着路边一扬头，“这不是来了。”
　　上了些年级的红狐狸总是更加风情万种，她不紧不慢地蹬着高跟鞋往出租车走，临走前还转过头来叫洛吉。
　　“妹妹，听说你读书还不错的哇。”
　　洛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虽然你很厉害，但是你以后还是跟到朋友一起来呀。要不是当年遇到了好几个烂货，老娘现在说不定还是个教师呢。”
　　“……”伊多埃多无语地用尾巴抽了下洛吉，“有什么说什么！”
　　洛吉从上车就开始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地偷看伊多埃多，伊多埃多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浑身发毛。
　　“你是不是生气啦……我打得很收敛的，只被老板娘看到了……还控制了力道！而且专门抽的屁股大腿这种肉多暂时看不出什么的地方……你不要生气嘛。”洛吉扁着嘴说。
　　“就这事？我还以为你真的被吓到了，半天不说话。”伊多埃多松了口气。
　　洛吉瞬间变脸喜笑颜开：“你没生我的气就好。”
　　她歪倒在座位上，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破纸：“锵锵！你看这是什么，我找到了一条家教广告！”
　　伊多埃多随便笑了下，没提醒她家教还要满足的其他条件：“你加油，你可以的，用你六年来全妆上学的毅力。”
　　洛吉白了她一眼。
　　“带钥匙了吧？”伊多埃多问。
　　洛吉的笑脸瞬间垮了：“你不回家？”
　　“今晚有事。”
　　“那你明天能赶来上早自习吗？”
　　伊多埃多想了想：“应该可以的。”
　　洛吉张张嘴，犹豫了一下，说：“是上次那只三花猫吗？”

　　“我支持裁员，先裁我。”鹦鹉安奇目光发直，按着方向盘字正腔圆地说。
　　海东缅门坐在副驾驶上看新同事的资料，安慰道:“上面也是担心我们组人手不足，不过好在只招了一个。”
　　“万一又是个事儿逼。”安奇也探头去看，“白腿小隼？又是猛禽，还是个名门出身。完，事儿逼。”
　　缅门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这只亚马逊鹦鹉不也是名门出身。”
　　安奇也莫名其妙地看回去。
　　“没错啊，我不一事儿逼吗？”
　　缅门无言以对，她收回目光，在中控台显示屏上点开通讯系统，选择了鸟类翻译一组频道的公共线路。
　　“不过我的业务能力肯定完爆他。”安奇躺回驾驶座，低头看了眼手表，这个点新人的第一单已经结束了。他们已经坐在车里等了半天，打算召齐人来请新人吃顿饭。
　　“不好说。好像上次我们组有个人同传的时候学舌了，一个字没翻，把客户急得要死。”一个男声突然说到。
　　“……”
　　“臭乌鸦，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安奇对着屏幕大喊，“我说你没必要天天待在频道里偷听别人讲话吧。”
　　他尴尬得不行，羽毛状的发丝一层层哆嗦着立了起来。
　　通讯那头传来长长的一声“嘁——”。
　　缅门看了看通讯列表:“白腿颜愿之不在？”
　　“列表没有不就是不在？你不会去别的线路找找看，就在这问？等别人回你一句‘废话’？”乌鸦哥思朗是和安奇同一批进公司的，两人都是鸟类翻译组的初始组员。他生了张没办法好好说话的嘴，除了缅门，其他人和他三句话内必定会呛起来。
　　“你！”安奇的脸气得通红。
　　“你说的对。”缅门赞同地点点头，动动手指切换了另一条线路。
　　“你别惯着他！”
　　“可是他说的没错。”缅门真心实意地赞同任何能够减少说话量的观点。
　　海东缅门本就不富裕的话在加入翻译组后变得更加贫瘠。但这情有可原，每次同传工作结束之后还能叭叭个不停的，估计助跑翻译公司上下只有鹦鹉目了。
　　切到频道第五条线路时通讯列表里才出现了第二个名字。
　　“家吗滴拜！”
　　“……”
　　“……”
　　“傻逼玩意，当哥们是狗？你他妈的两千块要老子给你当奴隶？真尼玛糟心！”
　　“……”
　　“……”
　　“……你好。”
　　“你好，我是鸟类翻译主管兼一组组长海东缅门。”缅门按了按眉心，“请问你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组长你好，我是新进组的白腿颜愿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s……客户，说话特别冲，总是说我翻译得不对……他要是听得懂还找我干嘛！还突然要我去跑腿给他送东西……算了，反正这单已经结束了。”
　　安奇抱着方向盘惊恐地对缅门做口型:他说别人说话特别冲？
　　“了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没必要和对方起冲突，在系统里上报转接，有相关人员会帮你处理纠纷。”
　　“……好的。”
　　一阵沉默。
　　“下班之后有时间来聚个餐吗？算是我们给你办的你的迎新宴。”缅门低头查看另一名组员白鸽小翼发来的信息，将聚餐的地点告诉颜愿之。
　　“哟，来这么早。”
　　安奇抬头一看，乌鸦哥斯朗面目可憎地站在楼梯的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臭乌鸦！我和你拼了！”安奇愤怒地蹦上楼梯，背肌一鼓，险些把缩小在肩胛骨下的翅膀给挤出来。
　　缅门和哥思朗都被他吓了一跳。
　　战备区不允许人们随意在天上飞行，日常的衣服不会带有容翅膀自由舒展的开口，要是有人在穿着衣服时不小心张开翅膀……只能说场面会相当丢脸。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缅门几步跨上二楼，“各位辛苦，今天我请客。”
　　哥思朗看她一眼，揽着西装外套，“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他不太敢面对面和海东缅门呛声。
　　海东缅门和五年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个子更高了，头发更长了，五官更深邃了，她还是那个战备区所有学生敬仰的全能学姐，待人礼貌有问必答，让人想要结识。但同样不变的，还有她半皱的眉，看不出情绪的眼，略显苍白的脸，和变化幅度很小的表情，让人不敢亲近。
　　公司里曾有一句戏言：再无理取闹的客户看见海东缅门皱眉也会安静地跪好。
　　安奇跟在哥思朗后面进了包间，他兴冲冲地和磕瓜子的白鸽小翼打了个招呼，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高中生。
　　男高中生带着耳机，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还正抱着游戏机苦战。
　　“谁家小孩？”安奇原地转了一圈，“咱新同事呢？”
　　“靠！”男高中生估计是输了游戏，恼火地拽下耳机，随即和安奇撞了个对眼。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骂声，安奇恍然地迎上前：“新同事……你就是，小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