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皆有病》遥看啊看

5、chapter 5

　　漆黑的夜幕中飘荡着几缕云，云层之下，一座高楼直挺挺的立着，入口处挂着一个巨大的logo，用飘逸的花体写着“蓝狮”两个大字。

　　街道都空荡荡的，只有蓝狮大楼的一个小角落里还亮着光。

　　文静的头一晃一晃地上下摇动，“砰”的一下撞到了桌面上。

　　“嘶——”她揉着脑袋，疼得立刻睁开睡眼。

　　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文静初来乍到，经由上次沈知意的提点，她暗自下决心绝对不给翻译组拖后腿……也不想被炒鱿鱼。

　　手中的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她收拾好文件，拿上车钥匙准备回家。

　　突然，眼前漆黑一片，五楼的灯倏的一下灭掉了。
　　“嗯？停电了吗？”她疑惑地打开手机电筒。

　　“唰唰——”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文静的耳朵，黑暗将人的五感无限放大，文静整个人一僵，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该……该不会闹鬼了吧？

　　她想起前些天看过的恐怖片，女鬼从电视机里刷刷地爬了出来。文静怕得逃似的跑出了办公室的门，眼前似乎出现了白色的身影，她的眼泪开始不值钱地往下掉。

　　“沈组长早上好。”文静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沈知意看着文静苍白的小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停下来手中的事，问：“昨晚没睡好吗？”

　　文静打了个哈欠说：“昨天晚上留着赶进度，凌晨一点多才回家。”

　　“蓝狮没有让员工加班的惯例，做不完的活第二天加倍赶就可以了，没必要特意留下来，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回家也不安全。”沈知意说。

　　“谨遵沈组长教诲。”文静一本正经道。

　　“去工作吧。”

　　“好的”

　　文静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旁边的员工叫王帅，也是应届大学生，与她一同招进来的，他问：“文静，你这脸色怎么像见鬼一样？”

　　文静耷拉着眼皮，她压低声音说：“你可别说了，我昨天一个人留下来赶进度，没想到公司突然停电了。”

　　“停电？”

　　“对啊，我还听见唰唰的声音，怕是真见了鬼。”

　　“你幻听了吧。”

　　“才不是呢……唉，也有可能，我前几天刚看完鬼片，说不定是心理作用作祟呢。”

　　“快工作吧，不然文静今天的工作又要做不完了。”顾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温柔地说。

　　“好的，顾玥姐。”文静和韩帅同时说。

　　沈知意翻出包里的钥匙，打开最底格的抽屉，然后拿出一个文件袋，起身去了最顶层总裁办公室。

　　她敲了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她推开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Mr.萨是个理工直男加浪漫主义者，当然，科技浪漫也是一种浪漫。

　　他的办公室很大，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模型。蓝狮主要研发人工智能，沈知意在这里工作，自然也要补习很多科技相关的知识。

　　Mr.萨正埋头画着图纸。其实比起做一个商人，他更想做一个工程师，不用应酬，也不用……喝酒。但他是萨特家族的独苗苗，万般无奈之下被迫继承万亿家产。

　　Mr.萨有一次酒后向沈知意和陆鸣倾诉了他的烦恼。沈知意和陆鸣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眼里都写着：请务必让我来承受这份痛苦。

　　她将文件袋递给Mr.萨，说：“这是翻译好的策划案。”

　　“王协，我们和周总，什么时候约？”Mr.萨的中文一直很神奇，一个声调能转十八个弯。

　　王协努力辨认着老板奇奇怪怪的发音，努力无果，求助的目光望向沈知意。

　　“Mr.萨说，和周总什么时候见面。”

　　王协立刻翻开计划表，回道：“晚上七点，在汉庭酒店吃饭。”

　　沈知意用英文与Mr.萨交流，“王协会说英文，您还是跟他用英文交流吧。”

　　Mr.萨疑惑地看着她，“不是你说学中文就是要敢说吗？”

　　“……”沈知意沉默，失策。

　　“Mr.萨，今晚我想请假。”

　　“怎么了吗？”Mr.萨担忧地望着她。

　　“……没有什么。”是没有什么，只是不太想见到周和辞。

　　“好的，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记得好好休息。”Mr.萨是个体桖员工的好老板。

　　以后也要为保住老板的头发而奋斗，沈知意心想。

　　沈知意下班后准备去公司附近的书店和公园逛逛。她回国后便马不停蹄地接手工作，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她的大学是在首都读的，年少的时候一直缩在江城的犄角旮旯里，可以说这座城市对她而言是极其陌生的。

　　大城市的人们走路都火急火燎的，只有沈知意像个异类，慢悠悠地顺着人群走，走累了，她停了下来，街边一个复古的书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走了进去，门上系着的红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招呼她。
　　书店老板是一个笑呵呵的小老头，他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藏满了笑意，看见她，热情地说：“姑娘快进来瞧瞧，我们这里的书跟我老头子一样都是老古董啦。”

　　她走进去，视野内是一排排红棕色的书架，书籍分类摆放，整齐干净，她的手指拂过一个个书名，像在拂过流逝的时间。

　　沈知意停留在诗集分类的书架上，她伸出手，拿下一本纪伯伦的英文版诗集。

　　“现在的孩子们都太急了。”老板看着窗外汹涌的人群说。

　　沈知意将钱递给他，微笑着问：“那怎样算不急呢？”

　　小老头很是亲切，他说：“现在的孩子们总会错过爱的人，他们太急了，急于寻找一个结果，而不是一段美好的历程。”

　　沈知意沉默下来，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那您觉得，两个生病的人适合在一起吗？或者是说，如果一方为了另一方挣脱出来，抛弃了他，这是对的做法吗？”

　　“如果你觉得幸福，那便是对的做法。”

　　沈知意愣了好一会儿，半晌后，她说了声谢谢，合上了书店的门。

　　江城的晚风轻轻吹着，她今日穿着白色职业裙装，身材纤细漂亮，如街边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引得他人频频回望。

　　“小姐！”

　　男子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抬头，和何堂镜惊喜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何堂镜眼睛亮闪闪的，似是感慨自己的运气，刚下班便遇见了她。上次宴会之后，他原本想打听打听她的消息，后来觉得好像不太礼貌，便此作罢，而且他更希望她能够亲自告诉他。

　　“小姐刚下班吗？”

　　“是的。”

　　“你也喜欢这家书店？”

　　“才发现的，这里环境挺好的。”

　　“我请你喝咖啡吧。”

　　沈知意刚想拒绝，就听何堂镜说：“上次在医院撞倒你，我实在是很愧疚，还请小姐不要再拒绝我。”

　　这便是拒无可拒。沈知意想了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咖啡店的氛围很好，古典的钢琴曲悠扬地奏着，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放在他们的桌子上，“两位请慢用。”

　　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往咖啡里兑了点甜牛奶。

　　“小姐喜欢喝甜的？”何堂镜问。

　　香醇浓厚的咖啡味弥漫在沈知意的舌尖，她放下精致的陶瓷杯，回复他：“是的。”

　　“那我带小姐来错地方了。”

　　“没有，我很喜欢。”

　　“对了，小姐可以告诉一下你的名字吗？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何堂镜，堂堂正正的堂，心如明镜的镜。”

　　或许是被对面之人真诚的眼神所打动，她回道：“我叫沈知意，南风知我意的知意。”

　　“那便是沈小姐了。很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

　　沈知意礼貌地回了个微笑。她很想把Mr.萨拉过来向人家学学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喝完了咖啡，他们互相道别。

　　“和沈小姐相处很愉快，真期待下一次见面。”

　　“和何先生相处同样如此。”她挥挥手，“下次见。”

　　沈知意看着尚早的天色，去了城市角落里的一个小公园。

　　人多是一个城市繁荣的象征。公园里，孩子们你追我赶，老人们互相搀扶着散步，刚放学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在烧烤摊前排队。

　　沈知意倚在栏杆上，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眼前是橘黄色的海，夕阳将海浪染上色，映在她的脸上，像蒙了一层纱。

　　“好漂亮。”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沈知意侧目望去，看上去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牵着手靠在栏杆上。女孩子笑得开怀，她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认真望着男孩子，他们穿着校服，看款式应该是附近重点高中的学生。

　　男孩子耳朵有些红，他偏头不太敢看女孩。

　　沈知意看着这副美好的画面，微微笑了起来。这是一段如此美好的年华，他们拥有无限的现在和无限的未来。

　　女孩眨了眨眼睛，小心望了望周围，然后趁男孩不注意，垫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男孩整个人都呆住了，耳尖红得能滴血。

　　女孩似是感到害羞，她捂住了眼睛，双颊红扑扑的像苹果。

　　记忆中的影子突然与这两个少年重叠。沈知意白了脸色，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僵硬撇开了脸。

　　十七岁的沈知意偷吻过周和辞，当时他们的反应和眼前的两个少年一模一样。不过与这两个少年不同的是，十七岁的沈知意和周和辞并没有畅想过什么美好的未来，他们只是拉着手一起前行在黑夜里。

　　后来，十八岁的沈知意想，周和辞就像浮木，而她是即将溺水的人，如果她死死抓住浮木不放，周和辞也会沉进海里。

　　江边的夏夜应当是凉爽的，沁人心脾的，可她觉得好冷，就像在冰冷的水里滚了一圈，冻得胸口发疼。

　　天色渐晚，两个少年少女牵着手离开了，她伸出手虚握住他们的影子，像妄想抓住她和周和辞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