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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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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沈知意起身,电话上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是沈知意同学吗?”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传来。
沈知意……同学?她微微皱眉,对这个称呼感到奇怪。
她回道:“是的,您是?”
“我是江河高中的校长,是这样的,下个星期是建校20周年,我们打算邀请杰出校友参加,请问您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呢?”
江河高中……
沈知意扶额苦笑,越是想逃离的事越是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她面前。
江河高中是江林县一所唯一的高中。八年前的校长是个年过半百即将退休的老人,如今已经换了一个年轻人。
她额角冒着细微的汗,手中的重量沉了几分。
不要回想过去,不要回想过去,她在心里默念。
“我不……”刚想拒绝,脑海中突然刮过一阵风,一个八年前还未兑现的承诺重重压在她的喉咙里。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好的,请问具体时间是?”
电话那头的人欣喜得音调都变高了,他立马回复道:“下个星期六,期待沈同学的到来。”
“嘟嘟——”电话挂断。
沈知意垂着眼,长发遮住她的脸,她混乱的思绪又飘到昨天晚上。
“在哭什么?”
花园里是一片寂静,大厅之内热闹非凡,大厅之外冷冷清清,如同两个世界。温柔的月光洒在沈知意的身上,勾勒出她漂亮的脸和纤细的身材。
夜晚有一丝寒意,凉风顺着她的锁骨向下游走,裸露在外的皮肤像羊脂玉般细腻白皙。
沈知意坐在木椅上,眼角还泛着红,浓密的睫毛湿润着,错愕地抬头看着眼前之人。
周和辞单手拎着西装静静看着她。在他的记忆里,沈知意是不会哭的,战士流血也不会流泪。
沈知意是扎人的刺猬,别人扎她,她就会千倍百倍地扎回去。
见她没有说话,周和辞缓缓走近她,将西装轻轻盖在她身上。
一阵古龙淡香瞬间笼罩着沈知意,暖意自她的肩胛骨蔓延到全身,她的心像在温泉里泡了一遍,冒着滚烫的热气。
周和辞垂眼往下看,她五官精致,眼角泛红,红润的嘴唇像伊甸园里诱人的苹果,让人不禁想一亲芳泽。
不可以……
晚风徐徐吹着,寒冷的风逐渐让她剧烈跳动的心冷却下来。
西装从她的肩上滑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周和辞,仿佛只要屏住呼吸就不会感受到痛意。
她用一贯冷漠的声音说:“周总,不要让人误会了。”
周和辞的眼睛立刻冷了下来,他嗤笑,“误会?什么误会?”
沈知意说,“周总如今已是人上之人,而我只是一个职场的小喽啰,让别人看到了,只怕会编排周总。”
周和辞咬咬牙,被沈知意气笑了,他说:“编排?编排什么?是说我们亲过,抱过,还是……”
“周和辞!”沈知意打断了他。
“沈知意,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毫无来由的一句话让沈知意头脑发懵,她说:“什么?”
“你当初拿了五百万还不够?还是说花完了,现在要做别人的女伴在这里受冻。”
刺人的话扎得沈知意心抽痛,她夹枪带棒地说,“是啊,是不够。周和辞,我们就是两摊烂泥,哪怕现在你西装革履,都洗不掉廉价的肥皂味。”
“一摊烂泥,也好过某人带着见鬼的愧疚心活得不像人样。”
“啪——”
沈知意的手颤抖着,掌心隐隐作痛,她盯着周和辞,眼里浸满了寒意。
周和辞俊美的脸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个明显的红印。
喉咙里仿佛弥漫着血腥气,片刻后,他慢慢转头,眼神平静地盯着沈知意,表面波澜不惊的脸上实则暗潮涌动。
世人都说周和辞在商场上的手段凌厉,那张脸越是面无表情,就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周和辞咬咬后槽牙,带着危险的笑意说:“很好,沈知意。”
Mr.萨又醉了,外国人身材都比较高大,他目测有一米九几,而沈知意只有一米六八,哪怕是在女性中算是较高的她,和Mr.萨比起来,也显得十分娇小。
沈知意撑住他东倒西歪的身子,听他嘴里念着含糊不清的外星文,一路上不少的人盯着他们,她叹了口气,只想把她的老板塞进袋子里扛走。
翻出手机,她给王协打了电话让他接应一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她抬头,是周和辞一行人。
他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红印,应该是用冰袋敷过了。周和辞径直地往前走,没有看她一眼。风轻轻吹起沈知意的头发,她裸露的后背发凉。
王协火速赶过来,他气喘吁吁地接过Mr.萨,觉得当下这场景十分眼熟。
“看来要当Mr.萨的助理,还必须要加强锻炼身体。”他费力撑着老板沉重的身体,哀叹一声。
沈知意打趣道:“应该让老板努力努力,多涨几口酒量。”
王协笑了笑,将Mr.萨放在副驾上,听见他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
王协问:“老板在说什么?”
沈知意面不改色:“应该是在吐槽他一百一十一号前女友。”
“……外国人真开放。”
到了沈知意小区门口,王协往车窗外望了望,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又看了看沈知意单薄的裙子,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沈知意,说:“夜深露重,沈小姐穿着吧,可别感冒了。”
沈知意礼貌微笑,“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王协想起了翻译组对她的评价,犹豫了一会儿后收回了手。
“那沈小姐再见,我送Mr.萨回家。”
“好的,再见。”
沈知意挥了挥手,汽车扬长而去。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公寓环境好,价格适中。
沈知意选了四楼的房子,面朝阳,采光好。
回到家,沈知意开了灯,在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拖鞋换上。她是极简主义者,室内装修的风格简约大气,三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厨房还有一个书房。
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她拎着洒水壶漫无目的地浇着花。
心理医生跟她说尽量避免较大的情绪波动,可以通过寻找一些爱好转移注意力。
浇完花,洗完澡,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片药吞下,然后疲惫地躺在床上。
她有神经衰弱,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往往一进入深度睡眠,便会被噩梦吓醒。那是她的梦魇,十年来像一根粗绳子勒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摊烂泥,也好过某人带着见鬼的愧疚心活得不像人样。”
见鬼的愧疚心吗?沈知意嘴里蔓延着苦味。人的理智和情感有时候并不能达到统一,它们就像两匹背道而驰的马,一但不能牵住它们,便会落入痛苦的深渊。
躺了一会儿,药效似乎发挥了,困意缠上了她的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沈知意落入了梦里。
十八岁那年,沈知意与周和辞有个约定,他们在学校教学楼后面的槐树下埋了两封信,信中的内容是写给对方的话,等到多年之后再去打开。
少年模样的周和辞样貌极其清俊,身材高大劲瘦,穿着便宜的蓝白校服也丝毫掩盖不了他的气质。
很难想象两个十八岁的人偷偷摸摸地挖土是什么体验。他们捡了树枝刨开土,然后将手写信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小泥坑后再小心翼翼地埋上。
“二十六岁的沈知意会是什么样子呢?”少年时期的周和辞问。
少年人的嗓音仿佛盛夏的薄荷柠檬水,清爽甘甜,流进沈知意的耳朵,那么好听。
沈知意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考出这个贫穷的小县城,从破筒子楼里飞出去,从梦魇里逃出去,带着她的少年一起。
她沉思了片刻,眼里有狡黠的笑意 ,说:“会成为周和辞的新娘。”
周和辞整个人呆愣住,红晕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脸颊。
周和辞比沈知意大几个月。他沉默了片刻,少年的眼睛里有清澈的河流,阳光在他的眼眸里闪烁,他认真地看着沈知意,似是承诺,“那二十七岁的周和辞是沈知意的新郎。”
画面突然一转。美好碎得四分五裂。
二十六岁的沈知意没能嫁给二十七岁的周和辞,二十七岁的周和辞也没有娶二十六岁的沈知意。
他们在十八岁那年就分开了。那是场磅礴的大雨,少年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沈知意的手腕死死不放开,而沈知意丝毫没有回头。
她甩开了周和辞的手,再转身的时候,看见的是西装革履的周和辞,他的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雷声轰鸣,二十七岁的周和辞已经褪去了少年气,他眼底有冷意,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一个个梦境碎片像玻璃扎着沈知意的神经,疼痛从神经末梢蔓延到心口。二十六岁的沈知意跑出了贫穷的县城,飞出了破筒子楼,却和她爱的少年分别。
她没能成为她想成为的人,如果见过向日葵花海的话,那么想必会知道沈知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想沐浴着阳光而生,充满生机与活力,她想将她的保护刺收起来,舒展地去面对世界,她想和她的少年一起从泥潭里挣脱出来。
可是命运总是爱捉弄人的,她成为了一个与她期望中完全相反的自己,成为了一个浑身带刺,死气沉沉的人,永远躺在泥潭里,永远无法挣脱。
“很好,沈知意。”
“不——不要走。”梦中的沈知意伸出手拉住少年。
少年离开了。
你原本应该感到开心的,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她在梦里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