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皆有病》遥看啊看

13、chapter 13

　　“哇——”学生们像炸开了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声，他们的目光锁定嘉宾区，好奇地张望着。

　　周和辞单手撑在桌子上，拿着话筒的手已经垂了下来，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沈知意，如幽谭的眼睛泛起了波澜。

　　沈知意坠入他的眼睛里，像一块冰融化在沸腾的水里，一会儿便冒出滚烫的热气。
　　“噗通——噗通——”她捏着背包带子，努力安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台上的人看了她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他说：“至于她是谁……就不便告知了。”

　　“啊——不要啊。”一声声失望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礼堂里。

　　“那周学长和你的初恋在一起了吗？”

　　时间的浪潮拍打在岸上。
　　周和辞垂着眼，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知意的眼睛，不轻不重地说：“没有。”

　　沈知意的脑子一片空白，嘈杂的声音渐渐远离她的耳朵，她看着台上清俊的人影，抬手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好难受。

　　“没有两个人会有同样的人生轨迹，当下，未来，都掌握在你们手里。我能给你们的建议只有，去奔跑，去珍惜，去努力……还有，去爱。”

　　“我的演讲完毕，感谢大家倾听。”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掌声争先恐后地响起。

　　沈知意走出礼堂大门，风轻轻吹着，太阳高挂在天上，亮闪闪的，洒在面前的荣誉榜上。

　　她走近，目光停留在两个名字上，榜上是按时间排序的，14届底下只有两个名字，周和辞和沈知意，排在一起，没有照片。

　　周和辞是当年高考的市状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里竟然出了市状元，那时候江河高中小小火了一把，记者纷纷来学校蹲点采访。

　　不过，周和辞高中毕业后就去国外了，并没有在国内读书。
　　沈知意在首都A大毕业后，也去了国外留学。

　　整整八年，少年的面容都快要模糊，但在重逢的那一秒，所有的回忆都像潮水般向她涌来，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主教学楼后方。
　　那里原来有一棵高大的槐树，静静地伫立着，像位抚着胡子的和蔼老人，它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消失不见，成为平地。

　　她抬头望着天，寥寥几朵云都是模糊的，蓝色的天幕上划过一道飞机线，延伸到未知的地方。

　　“你写了什么？”十八岁的沈知意好奇地问周和辞。

　　“十年后你就知道了。”周和辞垂头埋着土。

　　“十年也太长了……要不五年吧？”沈知意抬头，望着蓝蓝的天幕。

　　“八年。”周和辞偏头，看见她漂亮的侧脸，精致的杏眼望着天，长长的睫毛轻轻翘着，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为什么是八年？”沈知意对上他清澈的眼眸。

　　“数字8，放倒后就是无限的符号。”周和辞说。

　　∞，闭环的路，意味着周和辞和沈知意无论如何都会走到一起。
　　爱会将时间线延展成永恒的样子。

　　风轻轻地吹起了沈知意白色的裙摆，宛若一幅动人的画卷，她纤细的身影落入周和辞眼里。

　　周和辞周围围着不少人，刚才又给江河高中资助了两栋实验楼，校领导听完后个个喜笑颜开。

　　沈知意的侧脸和记忆重叠，他脚步顿住。
　　见他停下来，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戴着黑框眼镜的校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惊。
　　十四届到的只有两个人，沈知意和周和辞。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望望沈知意又望望周和辞，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难道……沈知意就是周和辞的初恋！

　　江河高中已经成了沈知意完全不认识的模样，学校里的老师也全都换了一批。校长想留她吃饭，她婉拒了。

　　沈知意走出校门，回头望了眼那块大理石。记忆里的江河高中实在是破破烂烂，连学校名字也是刻在破破烂烂的木板上，挂在大门正中间。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江林县如今靠旅游业发展的很好，虽然比不上江城市中心，但相比之前，已经是发展迅速了。

　　街道很干净，以前随处可见的小商小贩也不见了踪影。
　　清风抚着她细碎的刘海，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眼睛。

　　放下手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沈知意，你为什么还会回来？”男人手肘处挂着西装外套，他的眼睛望着沈知意，很深很沉。

　　“滴——”汽笛声响起，回忆疯狂钻进她的脑海里。

　　“周和辞，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讨厌，包括你。”

　　雨打湿了少年的衣衫，他眼眶泛红，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沈知意甩开他的手，冷漠地转身，“周和辞，我们都别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你为什么还会回来？”周和辞问。

　　“不是因为你。”沈知意移开视线，望向路边的花坛。

　　“我可没说是因为我。”周和辞勾唇。

　　“……”沈知意沉默，失策了。

　　“校长打电话给我了。”沈知意垂着头说。

　　“别糊弄我，沈知意，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回这里了吗？”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沈知意面前，低头望着乌黑的小脑袋，麻花辫乖巧地垂在胸前。

　　“周和辞，我回到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也不关你的事。”沈知意冷着脸。

　　“真是只刺猬。”周和辞轻声笑到。

　　“你说什么？”沈知意拧起了眉头。

　　“没什么。我在问你你怎么回去。”

　　“坐大巴…不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知意说。

　　“呵，据我所知，晚上车站的大巴都停运了。”

　　沈知意蹙眉，她拿出手机搜索班次，还真是停运了。

　　“那我今晚住这里，明天再回去。”反正明天不用上班。

　　“明天应该也停运。”

　　沈知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在手机上搜索，上面显示着明天继续停运。

　　“？”怎么会这么巧？

　　她把手机放回背包里，抬头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打出租车回去。”

　　“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周和辞说。

　　沈知意更疑惑了，她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送你回去。”

　　“？？？”

　　沈知意斟酌损益，思前想后，最终坐上了周和辞的车。

　　算了，就这一次。她想。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周和辞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看向沈知意。

　　“不用了，我坐后座就行了。”

　　“坐前面。”

　　沈知意叹了口气，坐到了副驾驶上。

　　车内十分安静，她靠着座位，转头望向车窗外，太阳日渐西沉，余留下的光铺在云层上，有些温柔，又有些伤感。

　　周和辞望着前方，骨节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里没有任何饰品，黑沉得有些压抑。

　　沈知意转头，余光中瞥到了周和辞的手腕，她的目光顿住。

　　一块银黑色的表圈在周和辞的手腕上，他是冷白皮，衬得表身比第一次见时还好看。

　　那是她送给他的表，老实说，这块表花掉了她一半的存折，但对于周和辞这种大企业的总裁来说，应该算不上值钱，但是，他还是换上了她送的手表。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涌上心头，像一只小鸟落在心脏上面，用鸟喙啄了啄。

　　夜幕降临，几颗星星零散地点缀在空中，从黄昏到日落，从上车为止，沈知意和周和辞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手表上的时针缓慢走动着。

　　“你住哪里。”

　　已经快到了江城市中心，周和辞目不斜视，慵懒的语调传进沈知意的耳朵。

　　沈知意回道：“海韵昕居12栋。”

　　又是一片沉默。

　　沈知意稍稍偏头看向周和辞的侧脸，他的脸极其优越，线条凌冽，剑眉星目，褪去了少年感，多了一丝成熟和矜贵。

　　周和辞长得特别好看，沈知意第一次见他就这么想。少年模样的周和辞模样清俊，皮肤白皙，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也难掩气质。

　　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沈知意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样两个防备心强的人，竟然牵着手走了很远很远的一段路。

　　如今，手松开了。

　　周和辞的侧脸像是雕刻家精心雕琢出来的，起伏的线条像蜿蜒的青山。
　　沈知意呆呆地盯着他，意识像飘在天上，眼睛变得越来越模糊。

　　微弱的呼吸声传进周和辞的耳朵，他转头看向沈知意，她的头微微朝他倾斜，眼睛闭着，精致的五官在暖光下显得十分温柔。

　　让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午休铃声响起，他枕在双臂上，转头时，少女也转向了他，漂亮的面容突然映入他的眼帘，感官被无限放大。
　　砰砰的心跳声和铃声一同响起，而他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周和辞靠路边停车，他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然后将西装外套盖在沈知意的身上。

　　汽车平稳地前行，似乎比刚才还要平稳。

　　沈知意又落入了梦中。
　　她感觉有丝丝的寒意钻进她的衣领，后来好像有人给她盖了件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让人沉迷的温暖。

　　16岁的沈知意枕着双臂，睁眼看着眼前俊美的容颜，心脏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