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皆有病》遥看啊看

12、chapter 12

　　晨曦的第一缕光透过白色的纱窗跳到床头，沈知意起身拉开窗帘，向外望去，阳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清风吹拂着天竺葵的叶子，折叠架上摆放着一盆盆颜色各异的多肉。

　　她作息规律，一向是太阳还未探头就起床了。
　　床头柜上摆放着纸质台历，星期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圈。

　　她耐心挽着头发。
　　今天是回高中的日子。

　　沈知意挑了一件简约的连衣长裙，乌黑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耳侧，化了个非常清新的淡妆，背上背包便出门了。

　　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阳光温暖却不刺眼，笼在沈知意身上，十分暖和。
　　早上的街道还很冷清，有几家早餐店亮敞敞地开着，她走进一家面馆。

　　“麻烦来一碗面。”沈知意说。

　　面馆生意红火，老板娘正忙得焦头烂额。
　　“好嘞。”她抬头，望着沈知意的眼睛一亮。

　　“姑娘真漂亮，看着……有点眼熟。”老板娘眼里有疑惑的深情，突然，她一拍头，欣喜地说：“我想起来了，姑娘以前是在江河高中上过学吧。”

　　沈知意一愣，她看着老板娘的笑脸，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记得你。”老板娘揉着面，继续说，“我这店原本是开在江河高中旁边的，近几年才搬过来。我记得你当时和一个男孩子来吃面。”

　　记忆里那个窄小的面馆映入沈知意脑海，她记得老板娘总是乐呵呵的，看着特别亲切，她礼貌微笑，杏眼弯弯的，说：“是您啊。”

　　“我对你们印象特别深刻，当时我见到你们，还想着我们那儿穷地方还能生出两个这么漂亮的孩子呢。”

　　老板娘擦了把汗，好奇地问她：“那个男孩子呢？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两个孩子，嗯…很是般配，你们在一起了吗？”

　　墙上挂着的风铃叮叮作响，面馆里人们的喧闹声离她越来越远，老板娘的问话好像把她隔在了世界的另一边。

　　她感觉喉咙干涩，缓缓抬头，对上老板娘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缓缓说：“没有。”

　　八年过去，老板娘的技艺更加精进，面很好吃，只是她的舌尖总不是滋味。

　　坐了两个小时地铁，沈知意到了江林县。
　　八年前的江林县是个很穷的县，处在江城的边界处，绵延起伏的山阻隔了孩子们看海的脚步。而江城是众所周知的繁华之地，显得最南边的江林县格格不入。

　　高楼建起，山路也修好了，与沈知意记忆中的江林县大不相同。
　　她望着车窗外，青山环绕，几朵淡淡的云飘在空中，偶尔有几只鸟栖息在树枝上，叫了几声后便飞走了。

　　“沈知意，我们逃走吧。”
　　少年的声音穿越时间的缝隙传到她耳中。
　　十八岁的周和辞拉着十八岁的沈知意用力奔跑在窄小的街道上。

　　那时的风干燥清爽，吹得沈知意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其他。

　　而如今的风同样干燥清爽。
　　沈知意下了车，向前看去，宽敞的大门前摆放着一块大理石，上面刻着宋体的“江河高中”。

　　门口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拉着横幅，还有几个穿着正式的人神情紧绷，正东张西望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翻到了上次给她打电话的号码。

　　“喂？”

　　“我是沈知意。”

　　“哦哦哦，是沈知意同学啊，请问你到了吗？”

　　“是的，我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看看……看到你了！”

　　几个青春洋溢的学生看到她，眼睛一亮，纷纷向她招手。

　　沈知意走近他们，校长向学生介绍：“这是你们的学姐，14届的，考上了A大。”

　　沈知意朝他们微微一笑，几个学生捂着胸口，眼里闪着星星，崇拜地望着她，“学姐太厉害了吧，学姐是我女神！”

　　“那可是A大诶，想都不敢想。”

　　“学习这么好……长得还这么好看，这么完美的人怎么不能多我一个。”

　　“咳咳。”校长假装严肃地打断他们的讲话，然后笑眯眯地望向沈知意：“沈知意同学这边走。”

　　她朝学生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校长的步伐。

　　校长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的皱纹很少，应该还不到三十五岁，他穿着板正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皮肤黝黑，发量也很多，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说：“老校长六年前退休了，我是从市里调过来的，老实说，当时来这里的时候真是大吃一惊。”

　　沈知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年的江河高中无论从师资力量还是教学环境来看都……十分糟糕。

　　“不过没想到，在这样的条件下，沈同学还能考上A大，真是太了不起了。”他说。

　　沈知意谦虚道：“过奖了。”

　　她打量着周围，记忆中破烂的教学楼如今已经焕然一新，一栋栋楼整齐地排列着，红棕色的墙砖，简单大气，校园绿化也做得很好，绿树红花，富有朝气。

　　“多亏了周总的资助，我们学校才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沈知意脚步一顿，她问：“是……周和辞吗？”

　　“是的，是的，我看14届的学生档案，沈同学和周同学好像是一个班的吧！”

　　“……是的。”沈知意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他今天也会来吗？”

　　“会。我当时打电话给他，其实没抱着什么希望，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C.Y的总裁来我们学校，想想还真是有点兴奋呢。”校长回她。

　　沈知意停下脚步，一片叶子在空中飞舞着，风把它推到了眼前的空地上。
　　她指着一个方向，说：“我记得在那栋楼前面有棵槐树。”

　　校长停下脚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说：“哦，那棵树啊，学校当年要整修扩建，就把那棵树推了。”

　　沈知意愣神，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绿叶翻腾不见。
　　她长长的睫毛掩盖出眼中的神色，片刻后，松开了紧捏着背带的手，似叹气般说：“是这样啊。”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她跟着校长去了嘉宾区。

　　放眼望去，礼堂很大，座位呈阶梯状，穿着校服的学生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校长站上了发言台，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继续说：“今天是建校二十周年，我们诚挚邀请了本校毕业的优秀校友们，为大家讲讲关于他们的人生经历，高中生活……”

　　台上的校长在滔滔不绝地念着演讲稿，底下的学生个个东倒西歪昏昏欲睡。

　　“下面有请优秀校友代表周和辞先生上台发言。”

　　顷刻，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震得地板都在抖动。

　　沈知意抬头。
　　红色幕布中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衬得他的脸俊美至极。

　　他一步一步走到发言台前，握住话筒，然后抬眼扫过底下，只在一个地方停留了几秒。

　　“大家好，我是周和辞。”

　　底下响起了掌声。

　　C.Y在江城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周和辞为人低调，很少露面，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从江河高中毕业的，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答应过来作为优秀校友发言讲话。

　　“十几岁的你们有无限的未来，关于人生，我能给你们的指导是不给你们任何指导。”

　　底下都笑了起来。

　　“关于学习，勤奋，踏实，努力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从大学开始创业，也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关于梦想，正视自己所有的渴望，然后拼命奔跑。”

　　有同学高高地举起手，周和辞停下来，问他，“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他站了起来，问他：“我想知道周学长十八岁的时候有什么梦想。”

　　周和辞轻笑了一声，回到：“老实说，我十八岁那年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梦想，唯一的梦想就是考个大学。”

　　又有一个人举手，她站了起来，脸红扑扑的，问他：“学长说完了关于人生，学习，和梦想……我想知道关于爱情，爱情也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吧。”

　　底下又爆发出了阵阵附和的声音。沈知意转头，老师们个个黑着脸色。
　　周和辞说：“我不太建议早恋。”
　　老师们的脸色好了一些。

　　“但是，关于爱情，我能给你们唯一的建议是，永远真诚，永远相信，永远不放弃。”

　　掌声拍得沈知意耳膜发疼，她看着台上的人，天之骄子，照明的光束打在他身上，宛若神袛。

　　有同学大声喊：“那周学长有初恋吗？”

　　“有。”

　　“周学长是多少岁有初恋的？”

　　同学们已经热闹成一片，旁边坐着的老师们脸色沉闷，看样子是已经在心里想好多布置几张试卷了。

　　周和辞的目光缓缓移到嘉宾区，他眼神平和地望着沈知意，宛若幽谭的眼眸让人猜不到他的情绪。

　　喧闹声不绝于耳，横亘的栏杆隔绝了嘉宾区和演讲台。
　　沈知意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股滚滚的热气噌噌往上涌。

　　话筒里传来声音。
　　“16岁。”

　　“而且很巧的是，她今天也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