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另一群人 ...
-
我一听,心脏紧了紧,快速扫了一圈。
火堆边就我们五个:卫诺、我、秦安、张美苓,外加老兰。
火光跳跃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就这么几个人,围着一小堆取暖煮饭的火,怎么也谈不上什么篝火晚会的规模。
真要开晚会,这点人数连个像样的圈都围不圆,顶多算个迷你座谈会。
秦安是凑在我耳边说话的,声音很低,我瞥了瞥另外几个——老兰正专心吹着他那碗热汤,张美苓小口啜饮着,卫诺很安静,仿佛周围一切都与她无关。
除了卫诺可能听见了,老兰和张美苓看样子都没听到。
我又仔细打量了一圈每个人的眼神,老兰的注意力全在热汤上,张美苓盯着碗底,卫诺……卫诺的眼神太平静,看不出什么。
不算身份存疑的张美苓和只是向导的老兰,我们自己人就有三个。这么一想,底气足了。
我清了清嗓子,“咳,别自己吓自己。就我们这几个人,应该安全得很。”
秦安扭过头,用一种“我服了你了”的眼神看着我,“你这说话真是……严谨得密不透风啊。听你这么一说,我暂时是感受不到安全了。安全得很,前面还加个‘应该’。这风格,不去写免责声明,真是屈才了。”
我往卫诺那边挪了挪,挨着她的胳膊,这样能多点底气,“没办法,这天黑得也太邪门了,跟闹鬼似的。再看看现在到底几点了?”
秦安说,“五点,刚过五分。”
“下午五点零五分?”老兰听到了,还是非常难以置信,“我活了半辈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不安地转动脖子到处看了看,“今晚守夜可咋整?至少得两个人一块儿守着。一个人,我怕扛不住。”
这话在理,一个人守这种夜,心理压力太大,两个人还能互相照应,说说话,时间也过得快点。
我们很快商量好了守夜的顺序。前半夜,夜还不算最深的时候,由我和老兰先顶着。
后半夜,等我和老兰熬得差不多了,再换其他人。
至于张美苓,这个最可疑的人物,绝不能让她单独守夜。如果排到她,我们三个里至少得有一个人同时在场陪着。
定下章程,吃完东西,我们围着火堆又坐了一会儿。
深山里实在无聊,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刷个网页都费劲,更别提什么娱乐活动。
没过多久,卫诺第一个起身,说了声“我先休息”,就进了单人帐篷。接着是秦安,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回了我们双人帐。
张美苓默默地看了火堆一眼,什么也没说,也回了她的小帐篷里。
这里顿时只剩下我和老兰两个人,以及一堆燃烧的火。
其她人一走,寂静瞬间被放大了十百倍,火堆的光芒努力向外扩张,但仅仅照亮了方圆几米的范围。
我们扎营的位置在这片密林的边缘,如果望向林子外侧,也就是我们来的方向,借着还算清澈的月光,能勉强分辨出山脊模糊的轮廓,但如果看树林深处,那里面,是纯粹的黑。
黑得那么彻底,那么均匀,像一堵用最浓的墨砌成的,没有尽头的墙。
这让我想起以前练毛笔字,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瓶墨汁,泼在宣纸上的浓黑。
四周太安静了,我记得以前在野外扎营,哪怕再偏僻,总能听到些虫鸣,远处或许还有猫头鹰之类的夜鸟叫唤。
但这里没有,这种死寂,莫名地让我想起了甘肃三里坪,同样的死气沉沉。
我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老兰坐在我对面,他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常年风吹日晒的有皱纹,现在似乎也被弄得心神不宁。
我主动找老兰聊起了天。
话题很散,从他过去带队的各种经历,到山里哪些地方风景最好、哪些季节最危险,再到这边的风土人情。
老兰起初心不在焉,但聊开了,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他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徒步客,也经历过不少险情,讲起一些惊险的救援故事,也引人入胜。
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杨婶和周家坪的上。
老兰常年带客,知道的事情不少。
我随口问,“兰叔,周家坪这地方,山好水好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奇怪的事情?你看现在这环境,黑灯瞎火,深山老林,不讲点刺激的,都对不起这氛围。”
老兰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动作一顿,“胆子可真够大的,这地方讲那些,不怕睡不着?”
我心里一动,脸上满不在乎,给火堆添了几根枯枝,让火烧得更旺,“怕什么?”
“首先,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们,肯定没别人了。其次,就算附近真有什么不长眼的野兽,我们也不是吃素的,靠近了就让它们知道厉害。至于别的嘛……”
“什么鬼啊神的,老话不是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兰听着我的话,沉默了几秒,目光从火堆移开,“话是这么说,周家坪,还真有一桩怪事,老一辈都知道……”
“哦?什么事?”
老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慢慢吐出三个字,“周茂林。”
之前我们在村里打听时,刻意避开了老兰和张美苓,假装对这事一无所知,所以,老兰也不清楚我们知道这件事。
现在正好是个机会,听听从另一个知情者嘴里说出来的版本,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周茂林?仔细讲讲吧。” 我往前凑了凑,搓了搓手,说不定温故而知新,还能从老故事里琢磨出点有用的东西。
老兰见我这样,被勾起了谈兴,或许也是这寂静黑暗的环境让人有种倾诉的欲望。
他把手里拨火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就慢悠悠地讲了起来。
“周茂林是以前周家坪最有名的采药人。” 老兰点点头,陷入了回忆,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随着讲述,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海拔本来就高,又是夜晚,虽然不是寒冬,但山风无孔不入。
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靠近可怜的热源。
老兰讲的内容,和杨婶说的,大致脉络上差不多:三十年前,奇怪的队伍,出手阔绰,请了周茂林做向导,诡异的事情发生……
我听着,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有点后悔没把张美苓也安排在这个守夜时段。
如果她在,听到老兰讲这些,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会不会露出破绽?可惜现在只能隔着帐篷猜测了。
老兰的故事慢慢推进到了关键部分,周茂林带领“第二批”队伍进山。
“……听说那天晚上,也是像现在这样。”
“周茂林说,那伙人突然闹腾起来,生了一堆火,又是吃罐头又是说笑,热闹得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
他的话停住了。
我听得入神,心里还想着这版本和杨婶说的确实没太大出入,他却没继续往下说,我抬起头,问,“后来呢?周茂林是怎么发现……?”
然而,当我看向老兰的脸时,剩下的到了嘴边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火光照着老兰的脸,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一样。
老兰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篝火噼啪响了一下,炸起几点火星。
我看他一动不动的,就觉得奇怪。
这是中邪了?
这深山老林的,谁知道滋生出些什么东西?山精魍魉,灵神志怪,说不定什么都有。
至于什么“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现在想起来,书上白纸黑字印着,什么什么的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按这个理儿推下去——山就是山,不会因为你不信它就变成棉花。
那鬼……如果真有这东西,大概也是这么个道理。
它就在那儿,不管你信不信,烧不烧香,磕不磕头,它都存在。
所以说不定这山里真有鬼呢,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试探着叫了一声,“兰叔?”
老兰没反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空洞地看着我,他脸上的肌肉完全绷紧,嘴巴微微张开,所有的皱纹都在这一刻被拉平了。
“喂?兰叔……!”
我叫他,手摸上了腰间的刀。
老兰毫无反应,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我一寸一寸地往卫诺帐篷的方向挪动,同时,眼睛盯着老兰,警惕着他任何可能的异动。
但紧接着,我又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我动了,位置改变了,但老兰的视线,没有跟着我移动。他的眼珠,固定在原来的方向。
这时候,老兰的嘴唇动了动,说话声断断续续的,“看……你看…那是什么……?”
原来他不是在看我,他看的是我身后。
我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我赶紧扭过头,顺着老兰的方向,朝身后看。
我凝神细看,我看到了。
在我们营地侧后方,大约四五十米开外,本应漆黑一团的密林深处,竟然,亮着一团火光。
橙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周围影影绰绰,围坐着一圈人!
因为距离和光线角度,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晃动的剪影。
可这里除了我们,怎么还会有另一队人?老兰带我们来的这条路,绝不是常规徒步线,这个季节,这个时段,在这片靠近板壁岩的野林子里,碰上另一批露营者的概率,比我突然学会飞还要低。
我屏住了呼吸,拼命去捕捉任何声音。
然而,除了火堆的噼啪声、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老兰梦话一样的呢喃,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兰这时像是终于又找回了一点声音,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边……怎么还有一群人?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明明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啊……”
我告诉自己冷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带夜视放大功能的小型单筒望远镜。
这东西体积小,有时候看细节或远处挺好用。
我将望远镜对准那团火,调整焦距。
跳动的火焰变得清楚,还能看到火星向上飘散,围着火堆的人背着光看不清长相,我数了数,有十多个人,或坐或靠,看起来像是在闲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