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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冀州豪强案(五) “你嫌疑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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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彻转眸看了看罗家族人及颜氏:“罗侃生前可有遗嘱?”
“没有。”颜氏木然摇首,“只因还在盛年,未曾考虑过身后事。”
“立继子一事,之前可曾考虑过?”步彻目光一一掠过罗家人的脸。
他问得轻盈平静,罗存璋却听得心惊胆寒:“不曾,不曾!
“他还不到而立之年,总想着以后还能得子,哪想过养别人的孩子?
“实是我等刚才讨论完丧仪后,临时想起来的。”
依律,罗侃死后无子无女,为户绝之家,又无遗嘱,罗存璋的孙子若立为嗣,则最多可分得罗侃三千贯家财,余财入官。
庄田虽可交由近亲租佃,但仅仅是租佃,并非归近亲所有。
罗存璋与罗侃乃亲叔侄,只为了三千贯便害死自己亲侄子,似乎亦不太合情理。
而颜氏无所出,立嗣之后,亡夫遗产可由她代管。
她只能代管,不可据为己有。若改嫁,所承财产都须归还夫家。
表面看上去,她与罗侃情意浅薄,但仅因感情浅薄疏离便杀夫,好像也很牵强。
厅内一阵沉静,落纸可闻。
三位官府中人一言不发,只管打量众人,各自沉思,直教罗家上下人心里忐忑难安,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言行不当落下嫌疑。
翟坦不禁抬手抹了抹鬓边的汗珠。
步彻余光瞧见,忽而想起周文圭一案:“翟坦、郑行,我记得周文圭那晚溺水时,你二人也在场?”
“是,小人在他旁边的花船上,看着他落水的。”翟坦扼腕叹息,“可惜我不会水,不然定将他救上来。”
郑行也十分懊恼:“我当时就该叫他去舱里待着。他喝了不少酒,很不该站在船头。”
步彻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慢慢走向他两人:“周文圭家人怀疑是谋杀,现下罗侃也是遭人谋杀,前后不过半月。
“周文圭溺亡时,罗侃也正好和他在同一条船上。
“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俩一同得罪了什么人,才先后惹来杀身之祸?”
啊?二人惊异对望。
郑行很不敢置信:“您是说,凶身是同一人?!”
“我是问你们,他两人是否有相同的仇人。”步彻也只是忽然想到这一点,并敢断言。
“若真是这样,那么行凶人必定与他二人相熟,能提前知道他俩的行踪,事先有所准备,才能掩人耳目。”云相萦想到不久前的戏班案,以为并非毫无可能。
于她而言,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可忽视。
“知道文圭行踪的人只怕不少,那晚游湖,我们一群老友早就定好了的,还定了花船,外人一打听便知。”翟坦边说边转头望向美姣和焦妈妈,“可同时还知道表弟行踪的,就那么几个。”
美姣心下一急,高声道:“这房屋里也不是密不透风的,所谓隔墙有耳,焉知我和他说话时没叫别人偷听了去?
“又或是,他自己又告诉了别人,也未可知。
“总不能就因为我二人知晓他的行踪,便认定是我们害了他吧!
“你们可不能这么冤枉人!”
“你先冷静。”云相萦温和劝抚,“没人认定你们是凶嫌。
“反倒是需要你们大家一起想想,何人最有嫌疑。”
厅堂内又是一阵冷寂。
片刻后,被外面杂沓的脚步声打破。
一小厮领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妇进来:“县尊,成姑带到。”
成姑一见堂屋里站满了人,便有些怯怯的,又见宋臻身着官服满目威严,忙不迭倒身下拜:“民妇毕成氏,拜见大官人。”
“起来说话。”宋臻面色和缓了几许,“是你告诉罗侃本月初一去天师观找麻郎中的?”
成姑捂着肚腹爬起来,有些不解:“我只告诉焦妈妈让罗大官人尽快去,他到底去没去,何时去的,就不知了。”
焦妈妈一听,颇有些不悦:“麻神医四日前便走了,不在观里了,你还说他在,让我们快去,是何用意?
“我拿你当老姐妹,你拿我寻开心呢?”
成姑拍拍胸口,指天喊冤:“老姐姐,你可冤枉我了。
“我那日去天师观里求签,看见别人找神医求药,亲耳听见他说还有些草药没备齐,要等过两日再走。
“我一回来便告诉你了。谁知他提前走了,这我哪晓得啊?”
宋臻狐疑地看着成姑:“你是哪一日去的天师观?”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
天师观账簿上对麻郎中的记录也是到六月二十八日为止。
成姑上午便到了观里,确有可能会碰到他。
“你初一下午申时前后,人在何处?在做什么?”宋臻又问。
成姑略想了一想:“七月初一是民妇亡夫的忌日,那时民妇还在城外庄子上扫墓。
“我是走着去的,回来时路上还碰到了邻居饶二夫妻俩,他们去万恩寺上香回来,坐的骡车顺道捎了我一段,天黑前进了城。
“只是那日不是清明,没什么人往那荒郊野外去,没人可以为我作证。”
说完又害怕说得不够明白被认作了嫌犯,心下一乱,急出了哭腔:“青天大老爷明鉴!
“老婆子我认识罗家人不过一年多,只与后宅女眷往来,远远见了罗大官人都绕着走,一向无冤无仇,还指着他家夫人娘子们赏活计给我做,我害他作甚?”
“你莫急,只是例行询问,没说是你害的。”宋臻把步彻和云相萦叫到一旁,低声商量了几句,转回身对罗府诸人道,“今日暂且到此。
“倘或你们又想起了什么与罗侃相关的,随时报知官府。”
众人连声唯唯。
颜氏急忙上前一步,面容比方才更凄冷了几分:“民妇还有一事,劳烦县尊做个见证。”
在场之人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汇向她。
颜氏语气不紧不慢,冷冷淡淡:“待为亡夫守孝期满后,我自请归娘家去,从此与罗家再无瓜葛。”
啊?
罗家上下人等顿时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翟坦第一个不理解:“弟妹,你和表弟是少年结发夫妻,等立了嗣,有了孩子,又守着偌大家业,一生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
“回了娘家,就算再嫁,能找到这个好的人家?”
云相萦倒不觉得奇怪。
她以前在京中,听过也见过有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年轻守寡,孝满后便改嫁了。
但她仍不免有些好奇。
颜氏冷笑一声:“好人家?
“只因我相貌平平不得他欢心,新婚之夜后,他便几乎不再去我房里。
“没过多久,祖母去世,他借着守孝之名越发冷落我,暗地里却在外头沾花惹草。
“除孝后这一年多里,他说我不能生养,一个又一个小妾抬进门来,有名分的没名分的,怎么也有十几个了。
“结果呢,不也是一个也孩子也没有?
“六年夫妻,我在他眼里,却连个瓷花瓶都比不上,落了灰,摔碎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可惜。
“我肯为他守孝,已是顾念这点夫妻情分。
“你们要给他过继子嗣,你们自己找人养,与我不相干。”
罗侃生性浪荡薄情,罗家族人都心知肚明。
颜氏是罗家祖母很早前便定下的孙媳妇,罗侃不喜,也不给她应有的体面,反纵得一个个宠妾给她难堪。
本是枝头绽放的鲜花,正值青春盛年便已逐渐干枯,再继续守着这个深宅度日,只会急遽凋零。
翟坦一时也无言以对。
罗存璋与族长低语了几句,盯着颜氏:“你为祖母守过孝,罗家不能休妻。等你为侃儿守完孝,我们会给你一份和离书。
“但你要走,夫家所得的钱物须得留下。”
“罗家的财物,我一分不要。”颜氏亦是大户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并不看重钱财,“不过,那些庄田恐怕也不全归你们几个。”
“这是何意?不归我们还能归谁?”罗存璋是罗侃的亲叔父,按律,田产都由他一家人租佃,连罗侃那两个已出嫁的姐妹都无权得到。
“他可不只有您一个叔父。”颜氏意味不明地望了望罗存璋。
罗存璋怔愣了一瞬:“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臻神色严然望着颜氏:“你若知道什么尽管说,本官自会秉公做主。”
“你快说啊,尽快找出凶身,也好让表弟瞑目。”翟坦催促。
颜氏幽幽淡淡开口:“他还有一个庶出的叔父,流落在外。”
登时,满室一片哗然。
庶出叔父,也就是说罗侃祖父还有一个庶子?
外人都知罗老太爷只有两个嫡子长大成人,即罗父和罗存璋。
当年老太爷的遗产也都留给两兄弟了。
若还有一子,不分嫡庶,应该三子均分。
罗父乃至罗所继承的家产中有一部分理应属于那个庶子。
莫非是庶子回来报复了?
云相萦细细看去,罗府众人无不窃窃私语,唯有葛照双手紧紧抓着拐杖,崩着身子,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罗存璋猛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两眼圆瞪:“此乃多年以前的事,你一个小辈,那时又没过门,怎的知晓?”
“是先老太君亲口说的。”颜氏深得罗家祖母喜爱,罗祖母临终前将一块祖传御赐的麒麟玉佩给了她。
说那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块本该传给二房罗存璋的嫡长媳,却不料被罗祖父暗地里送给了外头一个妾生子。
颜氏取来一个红酸枝木锦盒,里面金色宫廷缂丝上内嵌着一块祖母绿玉佩,色泽浓郁剔透,雕工极其精细。
盒中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空着。
可以看出两处凹槽是照着这一对玉佩特制的,别的玉佩放不进去。
“谁拥有另一块玉佩,谁便是那个庶出叔父。”颜氏将玉佩一一展示给众人。
郑行瞅了一眼,扁了扁嘴:“那也不一定。
“兴许那人穷困,把玉佩当了卖了,落到外人手里了呢?”
“可不是!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找上门,谁知他现在还是不是活着?”罗存璋厉色瞪着颜氏,“与其说这些不着边的,我看你嫌疑更大!
“你怨恨侃儿无情,便趁他无后,找人把他害了,让他的家资都充公,人财俱无。
“你不好,谁也别想好,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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