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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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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怎么开始的呢?
25岁的李先,站在被大火烧成灰烬,由她们五人付出全部心血的大楼里,陷入沉思。
夕阳西下,橙色的光落进破碎的窗户玻璃那刻,她记起来了,16岁那年,她在丽国过的第一个除夕也是如此。
但为何美好总是和破碎相伴?
25岁的李先的不懂,16的李先不懂。
“爸妈,我们回来了”李先单肩背起弟弟王泽的书包,一手拉着10岁的弟弟,一手开门。
屋里沉沉的,妈妈李风雪点香,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父亲王健康抽烟,烟头忽明忽暗。
李先察觉到氛围的沉重,想肯定有事发生,年幼的弟弟沉浸在放寒假的欢乐中,先学着妈妈拜了拜,然后立马跑到爸爸身边,撒娇道“爸爸,爸爸,吹圈圈呗!”
父亲年轻时为了装酷抽烟,吐烟圈也是那时学会,后来成家,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慢慢地戒了,现在几乎不抽烟,除非发愁。
显然弟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爸爸抽烟会吐烟圈,很厉害,很有趣。
“好,爸爸这就来”爸爸弹一下烟,接着就是奇迹的时刻。
以父亲为起点,他的嘴里冒出许多烟圈,一个接一个,弟弟立马离开沙发,跳起来去够,有的高,太远了,够不到。
“姐姐,你快看啊!”
“我看到了”李先淡淡回。
“一起玩嘛!”
“我饿了”撒娇对李先没用,她说完这句话,爸爸,妈妈都不再静止,只有弟弟维持刚刚的动作,原地起跳,够快消散的烟圈。
“啊~”
和弟弟惨叫一起的是风声,不知何时,客厅的窗户被人用石头砸破,玻璃四溅,冬日的风雪吹进家了。
李先深吸一口气,从梦中惊醒,她呆呆的望天花板,慢慢从沙发上爬起,VCD还在播放,碟片有些卡,往地板越亮的地方走去,墙壁上是一个相框,她父亲王健康的黑白照片。
李先每日凌晨时分都会给父亲上香,倒不是多么怀恋,单纯失眠给自己找点事做,插进香炉后,她去窗户边,点起香烟,抽一口后,便等着烟烧到手指,摁灭,扔掉。
早上三点,冬日的太阳在睡觉,路灯发光发热,李先围上褐绿色围巾,背上书包,踏上积雪的公路,前往集市,这趟45分钟的路,她已经走了一年。
以前,李先家也在这有摊位,但爸爸给人担保,欠了不少钱,后又酗酒,全部重担压在妈妈身上,两人身体越来越差。
“李先,你来这么早啊?”
“那是,打工还债要积极一点才行”李先穿上围裙,带上手套,很欢快的说。
好在债主大多在这个集市,李先能慢慢还,大不了打工一辈子。
太阳升起,李先额前的细汗,闪闪发光,就快最后一箱了,她给自己鼓励。
“李先,过来吃饭”张婶大嗓门叫。
“哦~”李先应和一下,准备偷偷溜走,不成想,被张婶拦住。
“打工还债,肚子要饱,你要是饿晕了,谁给我打工了啊?”
李先半推半就的吃热气腾腾的饭菜,其实每天张婶都会让她去吃,但只是以往她都跑掉,今天没走成而已。
张婶舀了一大勺肉放在李先碗里“你妈妈她身体还好吗?”
以前张婶和妈妈是好朋友,现在也是,她的关心让李先无从招架,毕竟还欠着一大笔钱,她看着冒尖的碗,如实说“状态不好”
“你弟弟呢?”
李先碗里又是一大勺肉。
弟弟因为上次的碎玻璃渣,要做眼角膜移植手术,等一年多,一个星期前刚等到合适供体。
“快拆线了”
“你爸爸的?”
终于这个问题还是有人问的,李先移走自己的碗,看着张婶,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那个弑父的人呢?
“张婶,你猜猜看!”李先说完大口吃饭,巴不得连碗也吃进肚子里,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见李先埋头吃饭,不想回答,张婶也就离开,刚好有人来买肉。
张婶眼珠一转的功夫,李先已经吃完,喝下三大杯水后,打开书包,拿出本子记工,顺便在张婶家日历上画一笔,突然外面吵吵的。
“张婶,他要多少?”
“七两,一刀切”
没什么难的,李先一刀,肉往称上一放,不多不少刚好七两“张婶,我走了,再见!”
“还有呢,多吃点啊!”
“饱了,张婶你快回去,外面冷”说完李先将自己埋入围巾,摆摆手,利落的离开,她要去医院看妈妈和弟弟,她不知道她说完话,张婶门前就站了几个人,都是李先妈妈的朋友,在窃窃私语。
“味道行吗?”
问今早李先吃的肉。
“不知道,可能有点咸”
其实李先是噎着,就饭吃不是很咸。
“早上吃的太油腻不好,明早换我了”
“做笋炒肉丝吧,风雪的拿手菜,那孩子也一定爱吃”
“是啊,这孩子才来这一年,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
李先想吃笋,笋炒肉丝,她最爱的,也是妈妈的拿手菜,但现在她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一路步行,李先到达医院,露在外面的头发,睫毛,已经白了,她跺跺脚,身上的雪落下。
“妈”李先欣喜的叫她妈妈,现在对她而言,除了还清债务,就是妈妈和弟弟身体健康,以往妈妈都会开心应和,但今日,没有!
“李先,你来,妈妈有事问你”
李先扶起没什么力气的妈妈,感受到妈妈的触碰,为她拂去肩膀上的雪。
“什么事啊?”
什么事,李先自然清楚,她亲手“杀”了她爸爸!
“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望着泪眼婆娑,说话有气无力的母亲,李先点点头,这是事实“是,我巴不得死,要不是为了配型,我都不会抢救他,我故意没听到他求救的声音,谁让他天天喝酒的,谁让他给人担保的,谁让他……”打你的!
没说完,李先的脸便火辣辣的疼,卧床已久的母亲,使出她最大的力,手落在李先脸上。
李先来不及疼痛,惊讶,房门外“扑通”一声,吸引她的注意。
李先看去,是蒙着纱布的弟弟,倒在地上,她立马抱起弟弟去找医生。
医生说,情绪不能太激动。
弟弟也听到了,李先坐在弟弟床边,用带老茧的手,轻轻抚摸弟弟额头,望着弟弟的心电监护仪,那晚,爸爸也是平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送医太迟了,这没办法,李先太困了,她迷迷糊糊的听到爸爸叫了一声,没在意沉睡过去,最后是张婶急匆匆过来敲门,她才发现爸爸躺在地上,脑后一滩血。
一家四人,三人住院,和爸爸一起送进医院的,还有出车祸的妈妈。
两边都在抢救,李先掩面深呼一口气,内心是巨大的深渊,空落落的,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拽住,太无力了,太无力了!
母亲抢救成功,父亲脑死亡。
李先知道脑死亡是什么,几乎是瞬间,她就做出让父亲死的决定,毕竟这是最优解,要是捐赠器官,火化的钱也省了。
“我不要你碰我”王宇还没拆纱布,他只能翻过身,以此表达抗议。
声音中气十足,看来恢复的不错,李先拿开手“好,不哭就行”,她来不及悲伤,离开病房,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妈妈。
李先别过脸,不想李风雪碰她脸,因为划痕性荨麻疹,她的脸是十分红肿,隆起,她拉起围巾,路过她身边说“我去上学了”
“新高中有人欺负你吗?”
李先顿住脚,看着妈妈头上的白发说“已经半年了,再说,除了你们,没人能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