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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情 先皇驾崩后 ...

  •   元和二十三年阳月八日夜,风雪将至。
      宫娥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太监领着御医马不停蹄。
      大太监程余领命宣太师秦珩进宫面圣,他佝着腰,低着头,默默走在前面,心里却止不住悄悄想,要变天了。
      秦珩从容地走在青石板上,他微微颔首,面上带着点关切,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问:“陛下情况如何?”
      程余不敢抬头,低着头回话,声音也低沉沉的听不真切:“回太师的话,不大好。”说罢又加快步伐,过了好一会儿,可算进到养心殿内。
      “子琅可来了?咳咳……”梁崇近乎微弱的话音落到程余耳里,他忙恭敬回答已到。皇帝摆摆手,让程余传秦珩到他跟前来,缓了口气又慢慢道:“咳……子琅进来,你们便都退下吧。”
      没一会儿,宫娥们层层退了出去,太监们也纷纷颔首告退。
      秦珩便在两队有序告退的队伍中抬脚进殿。
      他目不斜视,从容地走到天子面前,颔首站着,并不表现得惊慌。
      “子琅……你来了。抬起头来回话吧。”梁崇无力地倚在床上的玉枕上。
      秦珩便不卑不亢地抬起头,他看了眼梁崇,原来皇帝已然如此病弱,不惑之年本该励精图治,皇帝却久病不愈,眼下竟是时日无多了。
      秦珩沉默地看着他,眼前这人竟是元和皇帝,不过半载,模样已然两样。
      “子琅,你从关外刚回来,朕瞧着你竟恍若隔世了。”梁崇稍微坐起了点身子,仍是倚在玉枕上说话。
      “陛下记挂臣,是臣之幸。臣在关外亦倍思陛下。”秦珩好似感动地作了个揖。今日天寒,相信不日便会有风雪至。他秦子琅却还单薄地穿着几件轻衫,站在这偌大的养心殿内,竟无故显出几分单薄来。
      梁崇抬眼望见,心中有了答案:“子琅此番回来可算仓促,是朕实在思君心切啊!咳咳……”
      秦珩:“陛下如此爱臣之心,臣不喜自禁。陛下知晓,臣在乌河关一带一接密令便快马加鞭往盛京来,莫敢唐突圣令。”
      梁崇望着这个不到而立的青年,塞外的风雪没有压垮他的脊梁,站在天子面前依旧不卑不亢。
      梁崇知晓自己时日无几,近来越发念旧,前些日子又总疑神疑鬼,总觉这深宫好似深海,宫中人人好似凶兽,无一不想啖其血肉,于是加急一封密令唤回了他的护心丸。
      梁崇唤人为秦珩添衣,望着他裹上皮裘才又缓缓渡出口气。
      “子琅,你也知晓咳咳……朕的时日不多了……”梁崇急急地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朕在位数载,大梁未曾有过天灾人祸;朕去后,焉求国泰民安?先皇众多子嗣,朕不过其一至诚之辈。若朕闭眼,江山社稷该如何?黎民百姓该如何?”
      秦珩此时递上一方洁白的锦帕:“陛下何必忧心?臣虽不佞,尚可征战沙场,江山社稷定安在。臣虽不敏,尚可体民生疾苦,黎民百姓定乐生。”
      “子琅!朕咳咳……朕不同先皇,膝下少子,尤多公主,只梁琢一个皇子,可守拙他如此年幼,若朕撒手,只怕他并非明君人选。”
      秦珩抬了抬眼:“陛下这是何意?”
      梁崇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朕问你,你秦子琅可有帝王之心?”
      秦珩推手:“臣不懂陛下所言,臣只道江宁秦氏世代相国相军,不过将相之才、匹夫之心罢了。”
      梁崇急急咳了几声,他无奈地笑道:“子琅,朕并非试探。朕眼看着要去了,给你留下一封诏书,也算朕委任你做的最后一桩事。此事朕无法安心他人,须得你来做。我们君臣二人,相伴也快十年,你是朕一步步拔擢的大将军,子琅,我信你啊!”竟是自称“我”了。
      秦珩:“陛下不可。臣谢绝美意,然臣不过廿五,位居将军之位、宠冠太师之名,已然招致多人不满,唯恐圣宠太过,秦珩难以受之。”
      梁崇目光悠远:“朕知晓你所说之意。诚哉斯言,在权力面前,人言如同针发。倘若朕给你足够多的权力,又有谁敢置喙?又有谁敢妄议?子琅啊,朕给你留下了足够重的权柄,你可安心。”
      秦珩深深望着眼前的皇帝,良久才推手道:“臣却之不恭。”
      梁崇终于扯出几分笑,连咳几声,倚着枕,摇着头,过了半晌才又开口:“子琅,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秦珩直起身子,又作了个揖,拂拂衣袖,一扫长袍:“陛下如此厚爱,秦珩定不辱命。臣,告退。”
      从外向内赶时还未觉如何,从内向外走时却只觉短暂。
      秦珩正欲出殿,忽而听见殿内有一重物落地,他顾不得礼数,转头奔向龙床。只是那个沉沉的玉枕落了地。
      他不动声色地颔首,正欲告罪:“陛下……”却一下顿住,他猛抬头,梁崇正躺在榻上,明黄的锦被静静盖在皇帝面下。秦珩轻吸一口气,他走到塌前两步处,行半跪礼:“臣逾矩,还望陛下轻惩。”说罢走上前探了探梁崇鼻息,已然没了。
      秦珩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忙走出养心殿。
      半晌,程余站在殿前颤着嗓音:“皇上驾崩——”
      一队又一队的朝臣、一排又一排的宫妃,均跪伏在养心殿前,久久不见抬头。宫城上的大钟也重重敲了四十五下,余音荡在耳边,久久不见消散。
      秦珩走在出宫的道上,身边只有一个小太监为他掌着灯,是程余的干儿子。那程余倒真是个会做事的,贵人身边的点滴小事,不必多说他便已安排明白。
      呼出一口气,气体化成白雾,无声消散在空中。今年的盛京好冷,且干冷着不落雪,竟比乌河关还冻人几分。
      秦珩裹紧了些皮裘,这还是两个时辰前,皇帝亲自让人给他披上的。两个时辰后,竟就成了先皇了。
      他抬头望了望宫墙,朱红的墙高大而威武。有的人拼了命想进到这墙内,有的人却无论如何只甘愿在墙外。
      世事无常,那位皇帝竟真的去了。
      听不清是谁的叹息,静静埋在深宫的道下……
      元和二十三年阳月八日夜,先帝梁崇驾崩。先帝在位行义悦民、布纲治纪,故追谥号元平,庙号梁太宗,令天下长痛,全国戴麻,十日不食肉糜。
      阳月的鹅雪终于飘下,落下一片阴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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