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Gordiacea Von Stebold “喂。”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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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刚刚赶过来的夏油杰说：“谁要和他们死一块啊，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吗。”
他来的匆忙，头发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散开了，手上没什么可以扎起来的东西，所以只是随意的将头发拢着撇到背后。夏油杰看了眼满目疮痍的战场，又看了看碎石堆里躺着的不明生物，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我来晚了？”
“哪有哪有，刚刚好。”五条悟把他勾过来，先是上下一通打量，差点没把他盯出点花儿来，等确认这家伙是真的没有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缺胳膊少腿后才满意移开视线：“你那边都搞好了？你没对我的学生们做什么吧，人家可是刚送自己的小女朋友成佛。”
他其实就走个过场的随口问问，压根没等夏油杰回答就搂着人继续往下说：“这个恶心东西就是你当时接手盘星教时察觉到的幕后黑手吧，我后面翻了翻各种资料，顺着你给我提供的线，九相图和盘星教一直往下查，它们压根没想到我会来，虽然也有应急措施销毁封印一部分线索——顺带一提这玩意结界术好的离谱，我不得不跑去找了好几趟天元，不过你猜我用六眼找到了什么？几乎所有大事中都有它的影子，当年你我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有它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搞不好这玩意是个像两面宿傩一样是个遗留千年的祸害。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下它继续顺着阴谋的线挖，一个是现在就杀了以绝后患，但保不准这恶心玩意还有海了去的保命手段，毕竟我刚刚连杀了好几次都没杀干净——然后如你所见，我刚杀完一群人，虽然数量没你当时杀得多，但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在这么个场景里和你聊貌似不太好，但接下来肯定忙的没时间谈，再加上我很担心到时候我还找不找得到你，所以我们现在就谈谈？”
“嗯。”夏油杰冲他笑了笑，整个人开始从内至外的散发出浓浓的疲惫与颓丧，那场持续了十年多的苦夏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反而还随着他没能顺利成功的死亡而愈发棘手起来：“如果你想谈的话那就谈吧，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
“我们当然有很多可谈的。”
“言语并不能改变行动的结果。”夏油杰慢慢地说：“无论你说什么，终局都是既定的事实。”
五条悟回道：“但你可能忘了我是最强的，既然我现在已经背上了不少于你的人命，那么我也依然可以背上更多的人命，高层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但我不会妥协或者让步。那么他们就会孤注一掷，鱼死网破，但等走到那步时，国家肯定早就不复存在。”——而你的家人仍存在这片土地上。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弧度依然未变，只是微妙的变了个气质，就好像在说：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不管无论年前那趟未能接通的电话，还是这场突如起来的宣战，事情从发生的那刻起就失去了任何回转的余地，而这个看似美满的结局其实是每个人竭力挣扎后向命运妥协的结果，过往的伤痛其实并没有治愈，但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你身不由已，我无路可走。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看着五条悟逆着光站在废墟里，不管是神色还是身形都显得晦暗不明，宛如修普诺斯般在每场缱绻的梦里邀他与自己同往：“我们永远都有得选。”
果然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刺眼了吧，否则怎么会如此的令人目眩神迷？
五条悟半天没能等到回复，于是侧头看过去，夏油杰自刚才起便低垂着头，所有表情都隐匿在暗处里，片刻后，那人像是终于迟来的意识到他看过来的眼神，于是如往常一样抬头，温和地看着他准备开口。
有的时候本能总是快于理智一步响应，那些难以发觉的或者掩饰的极好的深层情感也会在本能触发那瞬一起涌出来，在五条悟还未意识到的瞬间里，他已经条件反射的连退数步，两人瞬息之间拉开一大段距离。
它是怎么做到在自己眼前翻盘的？
粘腻夏日被汗与蝉鸣封印住的十年。
属于夏油杰的那份意识还存在吗？
无法前进的灰暗岁月。
看，有一些根植于性格最深处的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十年前他出于对夏油杰实力的信任放任其滑落至深渊，十年后的他在面对同件事时也不会有所改变，依然又一次仗着自己的绝对实力而下意识忽略细枝末节。
人在盛怒之时总是行动快于思考，下一秒，五条悟脸上表情崩裂成无机质的空白，海啸般的震怒拔地而起，夹杂着庞大而森然的咒力席卷而来，本就所剩无几的废墟在被咒力犁过一遍后直接灰飞烟灭。‘夏油杰’最开始狼狈的很，活的像个人类早期驯化记录，四肢各有各的想法，连滚带爬才勉强从苍地下捡回条命，而后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幅度行动中逐渐流畅，生锈的四肢关节终于上满了润滑油，直至终于流畅的与活人别无二致后才从容不迫的在不远处站定：“你还真下得去手啊五条悟。这具身体你舍得打吗？”
回答他的是茈。
紧接着又有第三发朝他眉心砸来，术式带起的风从羂索耳边掠过制造出刷刷响声，刚占据的身体还来不及适应与攫取力量，他只能狼狈躲避五条悟疯狂的袭击。好在夏油杰的身体素质即使被其主人乱造了十年也堪称顶尖，游云也在他手里，肌肉记忆使他用起来愈发顺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算远，在‘夏油杰’有意逼近的情况下很快从术式战变成肉搏，他双手接住五条悟迎面攻来的右拳，左手掌则在下方撇开对方满是怒意的拳头。
两人电光火石间对视了一次，迎上夏油杰含笑的双眼，五条悟发动术式，朝着夏油杰后背而去。羂索为了躲避后背攻击不得不松开手，对面泄力后五条悟继续正面攻击，拳头在羂索侧身闪躲之际还是落在了夏油杰身上。
虽然现在羂索用着夏油杰的身体表面上还能同五条悟打的有来有回，但他现在可是全然的劣势，五条悟把整场会议的高层杀干净时都没有丝毫顾忌，他还身在五条悟的放的帐里，解决他大可不必只用这么低效的方法。若是五条悟在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瞬展开领域，羂索连适应身体的机会都不会有。可五条悟宁愿只用术式和羂索玩，他甚至在知道夏油杰是个体术大师的情况下仍愿意近身肉搏，你来我往揍上一天都不开领域也不真正放大，简直是放了个太平洋的程度。
于是羂索彻底地想笑。
五条悟出生于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自幼被当做家主培养，六岁时便可一人敌众，就算是他想一同咒术界变成独裁制，五条家培养的死士下属愿意为他而死，而崇拜他的人则会说‘那又怎样呢’。可就这么个无拘无束，没有对手，永远都从容不迫的五条悟，此刻居然是真心实意震怒，震怒到连六眼本来能注意到的细节都彻底摒弃掉了。
“看。”羂索趁着肉搏间隙在五条悟耳边诡谲地轻声说道：“其实我本可以等夏油杰自寻死路后才开始我的计划，可因为你，我不得不启动一些我从数十年前就埋下的后手——你不会真的以为单靠夏油杰一个人，能从你手下瞒着你搞来这么多咒灵吧。”
五条悟的神情果然有所动摇，他下腰避开对方凶狠而又带着沉重戾气的一脚，继续坚持不懈地讽刺道：“不愧是比六眼更难得一见的咒灵操术，即使到现在也在顽强的在反抗我的同化过程，要是你下手没控制好力道的话，估计连最后一点他也抢救不回来哦。”
他一直知道夏油杰很重要，却依然低估了他的重要性，真可惜自己今天来没把狱门疆带在身边。如果你们一直像今天这样合作，不会有人能在你们正经联手时打败你们，但你一心向死，从一开始便不打算存活，五条，依靠你的身体和夏油杰的咒术，他就能轻易做成很多事；而五条呢？他今后要经过多少时间，再过几个十年，才能做到放下那个记忆里的夏天，或是放下你？
羂索操控着身体回身接下五条悟迎面而来的一脚，单手握住他擦着耳朵过去的尖头皮鞋，另一只手接住五条悟的手，借着力道，他从下而上看清了五条悟的表情，于是近乎恶意的嘲弄起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看吧，夏油杰，他永远不可能遗忘你，于是他永远无法成神。
是你成为了刺向他的最致命的一把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打算成为他最大的盾，战场上可不存在中立的说法，要么成为盟友，要么就是敌人。即使是面对昔日旧友的身体也能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身体，彻底绂除占据他身体的羂索。
五条悟彻底被激怒且不再打算手下留情，暴戾的咒力掀翻了‘夏油杰’，他一脚将冒牌货狠狠地踩在脚下：“杰，你到底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我会死去。”羂索咧开满是恶意的笑容：“但我永恒。”
片刻之后，‘夏油杰’额头上的缝合线逐渐渗出血迹，鉴于羂索只是借助某些咒力媒介强行进入到他的大脑当中，本身夏油杰还活着且存在意识，因此实际上这个身体内正有两个意识正争夺控制权。羂索强行由内而外逼出夏油杰的身体，翻飞的长发与烟尘中，诡异的形体挣扎着显形，夏油杰下半张脸笑着说话，一如他以往的温和慈悲，眼睛却是痛苦扭曲着落泪，身体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地应答：“嘶……比起这恶心东西，我突然觉得咒灵也没有那么的令人难以忍受了。”
“鉴于这家伙的阴招层出不穷。”，夏油杰故作轻松而爽朗地笑着，额头所渗出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不如杀了我吧？”
兜兜转转，所有问题最终都成为了同一个问题，五条悟无言而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人随意地拍掉了身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看尸体看废墟看天看地就是不肯转头。
我本以为连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可事实是我们压根没有走到可以共白头的那一天便分道扬镳。
他看着夏油杰沉默了好一会儿，专心的在隔壁当聋哑人，于是干脆换个位置走到人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杰，平安夜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不满足，不满足。相伴的时间太少了，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还没能一起好好看烟火祭，还没能一起度过成人礼，没能一起分享生活中每个琐碎却快乐的瞬间，也没能像约好的那样一起相伴着步入社会，更没能一起边拌嘴边实现理想，说好的以后每个生日都要一起度过的人率先从彼此合二为一的世界里抽离了身影，自此消失的再无踪影，再见时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也没法像少年不识爱恨那样怦然心动。
夏油杰仍然没有回头，但踱着的步伐显而易见的停滞了。随后一个温暖的热源从背后贴了上来，五条悟没太用力，只是虚虚的环着他，桀骜不顺的白发软软地垂下来，在夏油杰的脸颊旁磨蹭，温暖的吐息打在他内里那层居家衣服上。
时间仿佛在此短暂摁下了暂停键。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只有安静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直到无声的眼泪还是浸透了衣服，肩膀上传来些许湿意。夏油杰叹息着，声音缱绻又温和，像是灰烬里透出来的余温：“——悟。”，他用商量的语气和人说：“先放开好不好？”
后面抱着的人没吱声，环着他的胳膊却骤然收紧，勒的夏油杰顿时浅浅吸进一口短气，许久之后，被衣物闷到走样的暗淡声音从颈窝处飘出来：“……不要。”
“好吧。”，‘夏油杰’最终还是妥协了，站在光下冲他笑，裸露出的额头光洁如初：“回去吧，我们一起去找硝子？”
这下五条悟光明正大探头过来，脸压在夏油杰肩膀上说自己用多了术式头好晕，夏油杰无奈地回道我刚被袭击我脑子更晕。两人如图醉汉一般肩靠着肩，晃晃悠悠的往高专走，身后散落着一地七零八落的断肢残尸。影子最终还是如年少般在背后再次重叠，一如少年时两人无数次的嬉笑打闹后又重归于好的肢体接触。
他又想起自己失忆时被哄着和五条悟立下的束缚。
曾自己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既经历过许多，也独自吞下过不少痛苦，尽管歌姬七海硝子等人的评价依然围绕着任性打转，左一个大龄孩童右一个调皮顽劣，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遮盖锋芒，掩饰真心，那个尖锐又横冲直撞肆意妄为的五条悟最终也停留在故友闲暇时口口相传的曾经。
……但他的人生早不复年少时那般光明热烈，他遁入黑暗，此后所走的皆为夜路，这让他怎么能够如束缚所言，真心的自由的活下去，他又怎么能在自己亲手抹杀一切后握住五条悟朝他伸出来的手，怎么可能当做这十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回到高专的曾经里去，怎么可能在经历这一切后仍能选择回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夏油杰这个名字下所缀着的尸山血海他到下辈子也还不清，仅因为他是个被五条悟爱着的幸运的混蛋就能获得无视一切罪责的赦免权吗？那这些年来被夏油杰轻飘飘抹去存在的人们又该作何处置，那些无处立碑的死者们又该如何原谅？而究竟是因为他必须去死所以他是夏油杰，还是因为他是夏油杰所以必须得去死？有人在内心深处说，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得不承认，夏油杰就是个该死的人，他不死不行，他非死不可。
未曾被知晓的缝合线悄无声息在‘夏油杰’的掌心下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Gordiacea Von Stebo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