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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太阳照常升起 ...

  •   夏油杰久违的做了个好梦。

      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体组织与碎沫,没有肮脏恶心又扭曲的咒灵,有的只是在微凉阳光下的片刻歇息。这真的很难得,非常难得,他以前经常做梦,尤其是叛逃时最开头的那几年里更是频繁,内容无一例外的永远和正面八竿子打不着。最初那年他走的仓促,逃的狼狈,半是流浪半是逃亡的带着两个小孩各处奔波,四海为家。天内理子,伏黑甚尔,五条悟,这三张脸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伙同满是荆棘的现实一同断绝了夏油杰所有的退路。

      他那时还没成年,没法取银行卡和存折,于是走时只带了家里的现金。白天一边要应付着已经把他列入通缉犯名单的咒术界,一边还要腾出手来赚能养活三人的钱,这实在是令一个半大不小的青少年捉襟见肘。还好五条悟现在的任务量骤然翻了一倍,腾不出手来追夏油杰,算是整个局面里唯一对他有利的地方。

      夜晚从很早起就不再是夏油杰可以休息的地方,光怪陆离的梦反复侵蚀着他余下的生活,将整个夜晚涂抹成生得领域的模样,这种艺术形式(这真的可以被称为艺术吗?是否太侮辱艺术了点)对人类而言实在太过超前,却又始终没有多少好的方法解决。于是精神状态在跌至冰点后终于勉强稳定了下来,毕竟已经没有下降空间可言,往哪走都是上坡路。

      这段时间的梦里,理子和人群总是占大头,夜蛾正道则像一个定点刷新的npc一样出现在各种地方。他记忆最为深刻的一次是他照常梦见屠村时的场景,山里燃起熊熊大火,他伸手去把地上躺着的尸体翻过面来,然后望着灰原雄的面容怔住。

      夏油杰连滚带爬的去查看剩下的尸体,紧挨着灰原雄的是没了半边身子的七海建人,他总是把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变态地步,而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失态;七海建人旁边不远处是头颅从右脸至鼻梁处被横着整个削断的庵歌姬,她依然穿着漂亮的传统巫女服,这也成了她最后的裹尸布;另一边是与所有人都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的天内理子,她才十四岁,永远十四岁,鲜血与脑浆混合着人体组织的碎片流了一地,像喝了大量红酒后宿醉的呕吐物一样干涸凝固在地上;伊地知身中数刀,手里死死捏着自己已经熄屏的手机,从不离身的眼镜在一旁摔得粉碎,静静地躺在偏远的阴暗角落里无人问津;冥冥则在横在伊地知与七海建人中间,女咒术师的脸还是那么的美艳,也永远只能停留在美艳;最后一具是家入硝子的,脸被烧的面目全非,只有嘴角下方的那颗痣附近的皮肤还完整无缺,夏油杰靠着这个痣认出了昔日的女同窗,然后彻底品尝到了深入脊髓的绝望。

      意义,意义?意义!意义……
      硝子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可是有反转术式啊。夏油杰站在尸山血海里恍惚,对了,五条悟呢?他没看见五条悟,五条悟在哪里?

      他原以为他抱起硝子去找五条悟时会哭,可他并没有,泪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不仅开始怀疑自己的本性是否就是冷漠的,否则怎么会连一滴泪都舍不得为死去的同伴们而流。夏油杰没找到五条悟,转头却先撞上了一张带着黑墨镜的国字脸。

      是夜蛾正道。
      他说:夏油杰,为什么你没能完成任务。
      你为什么没能完成任务,夜蛾正道再次说,血肉从那张严肃的脸上逐渐掉下来,眼球皮肤血管神经挨个脱落,最后只剩下了一具森冷的苍白骨架在对他说话:夏油杰,为什么......
      为什么活下来的人偏偏是你?

      那个本该消逝的夏天拒绝死去,固执的在他身上生根发芽。以血肉做底,吞吃着心血而抽条开花,结出的果实在胃里沉甸甸的膨胀,像十月怀胎的胚胎一般压迫着所有的内脏。他所吞下的那些咒灵也仿佛想要撕开血肉爬出来。

      这场梦最后也以他在冷汗涟涟中惊醒为结尾,夜蛾正道既是夏油杰唯一承认且亲近的师长,也是手把手把他带进咒术界从零开始教他一切那个人,他总是在每个场景的角落里安静的待着,直到夏油杰自行发现他为止。还在高专时他和五条悟从来都不会畏惧夜蛾那暗含警告与教育意味的延伸,该干的坏事一件没落下。现在他却愈发恐惧于梦到这样的场面,与其说在畏惧夜蛾,不如说是在畏惧那个自己。

      夏油杰几乎疑心自己身上要硬生生的催生出一个特级咒灵来,所幸他尚且还没有把咒术高专教的知识都扫进垃圾桶变成不可回收物。但很显然咒术高专急着教他怎么使用术式,怎么祓除咒灵和怎么活下去,却完全没教他怎么作为一个人而活下去。何止是没教,压根就是查无此课,和公立学校的体育课一样,是只活在口口相传里的传说。

      其实夜蛾正道是个很不错的老师,即使是作为人生导师来看也远超水平线,如果当时夏油杰选择回头,肯定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只可惜没人教过夏油杰该怎么去当个人和怎么当个好人,他摸索着仿照他人的样子试图过河,但你要怎么让一个没有见过好人的人去模仿好人?于是接下来的一起就顺理成章了起来:放弃作为人的身份,放弃作为学生的身份,甚至连未成年人的身份也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的往没有光的地方走去。

      很多时候人需要一个支点来支撑自己走下去,万幸又不幸的是夏油杰有这样一个支点。不是你需要她们,而是她们需要你,这个认知支撑他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若不是还有两个小孩需要他的照顾,他的行事肯定会更加混乱,更加的肆无忌惮,也更加孤注一掷。其实他本来也没有多想活着,但更不想就这样狼狈窝囊地死去,如同对这操蛋世界的反击一般赌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夏油杰的睡眠依旧没有丝毫改善也没有丝毫起色,常常惊醒,然后什么也不做,安静地望着上方出神。头顶上有时是星空,有时是高楼大厦。计划接手盘星教的那年他在破旧小区里租了间狭窄的廉价房间,于是景色就变成了单调且昏暗的天花板,上面有很多的污垢,还有一个老化但依旧□□着发出暗光的灯泡,时不时就像恐怖电影里的老套场景一样或是闪烁不停或是骤然熄灭。

      生活还得继续,孩子还得照顾。他不止一次动过清理换新的念头,最终都因为过于疲倦而作罢,他看着污渍发呆,视野里污渍逐渐开始扭曲,一会形成咒灵的样子,一会又微妙的像天内理子被一枪爆头时的那瞬间。夏油杰看了很久,终于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意识到这团污渍最像的样子还是一只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还好姐妹俩从小早就习惯这种环境,任环境怎样恶劣都从不抱怨一声,即使墙缝又在往外渗水,灯总是打不开,墙皮脱落的所剩无几,冷风顺着缝隙刮进来。夏油杰很庆幸自己不用焦头烂额的再去想怎么挤出闲钱去翻修一遍,然后又在自己地庆幸中无可救药地发觉自己的卑劣。

      他舍不得,可他没有能力为他救下的两个孩子提供更好的环境,意识到这点使夏油杰开始羞愧。人总是这样的,自己将就着无所谓,但深爱的人就不行。他看着姐妹俩恬静安宁的睡颜,偶尔会想救下她们是否在另一种意义上把这对孩子又推进了另一个火坑。他放弃了身为人的身份,却并不代表他有权利代表两个小孩放弃。她们本不该跟着自己住在如此丑陋恶心的房间里,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并且由于夏油杰自身的固执,她们不得不离群索居,在没有人的荒郊野林里持续地游荡,过着不似人的生活。

      如果当年自己坚持说出真相的话,会不会落得和菜菜子美美子一样的下场?自己如此执着于这两个小女孩,是否也是因为小时候没人这样帮助过自己,于是在遇到同样处境甚至更加糟糕的小孩时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好像通过这样就能救下曾经那个无助自己一样?
      也许他谁都没有救到。

      虽然夏油杰打耳洞带耳钉留长发还穿不良校裤,但他以前真是个不抽烟不喝酒不纹身的好学生,打火机一直都是给硝子准备的,现在他握着打火机,前所未有的渴望起尼古丁。生活苦啊,太苦了,像一碗不得不喝的浓缩黄连,连恨都在漫长磋磨里被消耗的所剩无几。至于爱,那种东西从很早起就不存在了。

      他疲惫的实在难以支撑,趁夜悄悄偷溜出门去附近便利店买了条只要一百八日元就能获得整整三十包的烟,这是货架上最便宜的一种。便利店里挂着日历,夏油杰自走后便一直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没有多少时间观念,于是他看着上面的日期发怔。片刻后,夏油杰突然迟缓的意识到昨天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夏油杰一直觉得生日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有在乎他的人想给他庆祝,所以才会期待着这天的到来。上次生日时五条悟定了个超级无敌豪华的蛋糕,硬拉着夏油杰去吃,他当时好像刚吃完咒灵,又死要面子,在五条悟看不见的地方一头扎进洗手间大吐特吐,好不容易出了洗手间就被同期拉着去吃巨无霸蛋糕,整张脸都绿的像刚吃下的咒灵。再一看,是生日庆礼,当即眼睛一闭准备上刑场,未曾想五条悟嘿嘿一笑,抄着蛋糕就往他脸上抹,边抹边大叫杰你真以为我是买给你吃的吗,太天真了,看招!

      昂贵到惊人的蛋糕最终沦为斗殴武器,已经没有人关心它的价格,夏油杰吃亏吃在一开始闭了眼,整张脸上都糊了蛋糕,五条悟吃亏吃在体术不够好,不起眼但一样价格不菲的衬衫彻底告废。硝子一开始就躲的远远的,直到两人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喘气才慢悠悠的从掩体里踱步出来,一手一瓶水塞了过来。

      太贴心了硝子妈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五条悟咕噜咕噜的往嘴里倒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先是嘲笑了一下夏油杰挂彩的面相,然后在夏油杰发火之前一转话锋,得意洋洋的问他自己这生日派对办的怎么样,夏油杰没好气的和人斗嘴,最后三个人一起在地上笑起来。

      明年就是我们的成人礼哎!夏油杰听见五条悟大喊:要不我们来提前计划一下明年的成人礼派对要怎么过吧!
      上上次生日时又是怎样的来着?那时他还没入学高专,大概也是父母给他过的吧,怎么过的已经不记得了,有没有送礼物也忘记了。
      原来他在咒术高专里其实只过了一次生日啊。

      理所应当的,现在夏油杰已经失去五条悟成年礼派对的参与资格,因此也就不知道到最后他和硝子是否执行了那个派对计划,本该隆重举办的成年礼也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匆匆而过。望着日期,他头一次无端生出想要重见世间的冲动,于是循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尽头。不远处亮着不少灯火,得益于咒术师的良好五感,他闻到了烟火气,听见了人们依偎在一起的窃窃私语,看见了大楼窗户里透露出的暖黄灯光。

      廉价烟草对肺的冲击不亚于又一颗咒灵球,夏油杰有以段时间没接触这个,吸上的第一口就呛的惊天动地,生理泪水在四周的烟雾里不由自主地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下。他想要抬手抹去,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颤抖,他低头看着不由自主颤动着的手,难以遏制的疲惫在这刻袭击了他,肺里有什么东西被挤压出去,使他不得不垮下脊梁以此来承担重负。

      外面还是和原来一样,匆匆路过的一对情侣在吵架,低头快步走过的行人低着头掩盖自己的泪水,小巷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些事都没什么意思,包括活着也是,所有人都疲于奔命,无暇赴死。夏油杰转身离开这些尘土烟火,重新回到便利店的门口坐下,他摩挲着自己的翻盖手机,从烟盒底部敲出一只烟给自己点上,然后叼着烟在迎面吹来的大风里无声流泪。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流泪的功能,未曾想又在自己的软弱里捡回来了。
      欢迎你又一次重新活过来,这座城市对他说。

      夏油杰活过来了,并终于感觉到迟来的饥饿,低血糖发作使他差点一头栽到冰冷的地面上,连带着超过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的胃部也开始抽搐抗议,它和消化系统统一战线,联合着朝其主人发起抗议游行,逼迫夏油杰赶紧进食。

      他不爱吃甜,但低血糖由不得他,对面那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的草莓大福让他想起来点旧事,吃什么不是吃,就吃这个了。草莓味还是甜的发腻,腻到舌根深处开始作呕——那时他们三个人刚刚入学,在一番鸡飞狗跳地打闹中逐渐熟络起来。高中生,最人憎狗嫌的年纪,即使是相对最省心的硝子也不可避免的被花花世界所吸引。于是选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同翘课,如同水滴一样转身汇入到摩登的汪洋大海中肆意遨游。

      虽然硝子总是说自己是个特别怕麻烦还冷漠的人,五条悟总是发表着一些傲慢又嚣张的言论,但每次打架争吵闹事后硝子依然会一边抱怨一边帮他们收拾残局,五条悟救人的行动也从未落下过一步。多么无可救药又肆意张狂青春啊,可以抛下所有苦涩的深思,难以下咽的咒灵球与明晃晃的现实在里面名正言顺的肆意大笑。

      如果他能像五条悟一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活得轻松点?夏油杰想。即使退一万步来说,他沦落至此,五条悟,夜蛾正道或是家入硝子没有一点责任吗?

      当然没有,他被自己的想法幽默到了。平心而论,自己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十分中有十分是自己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他固然可以选择蒙上耳朵闭上双眼,但不去想不等于不存在,看不见也不等同于没发生,正如同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会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一样,事实依然在那里。它只是像一块不一起的顽石一般静静待在一个地方,冷眼旁观着夏油杰在巨大的潜移默化的痛苦中挣扎,等待着夏油杰最终无能为力的选择走向它。
      而到那时,真相将获得永恒的胜利。

      真相是什么?
      去掉所有冠冕堂皇的托词,去掉所有粉饰太平的安慰之言。

      真相就是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夏油杰是个无能的懦夫,保不住该保护的人,打不赢该打赢的仗。所以他率先崩溃了,逃走了,选了一条更加轻松的路,黏连的不堪与痛苦从影子里冒出来,然后慢慢地收紧套在他脖颈上的绞索。其实他既没有度过蛹期,也无法化作蝴蝶,只是一条被自己消化到一半然后又重组到一半的成虫盘。
      普通人与咒术师被强行的突兀的摆上天平,于是夏油杰只得在惨烈之中作出二选一的决定。作出决定的那一瞬间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好,承受了太多拉力的弦终于在最后一根稻草的重负下骤然崩断,紧接着什么都没想好的人便匆匆做出了选择,再然后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于是这个冲动之下的决定就决定了后来的一切。

      可这真的只是冲动之下的决定吗?还是一切早就积怨颇深?
      所谓命运,就是当时你有很多个选择,但只有你自己会知道其实你别无可选。

      一切,夏油杰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这个词的出现总是意味着深渊的到来。烟抽完了,泪也被大风带走了,等待自己因久坐而开始抽筋发麻的腿重新开始工作又费了不少时间。他一直坐到身上的烟味差不多散干净才开始往回走,沿着原路又悄悄的返回到狭窄的家中,姐妹俩睡的不算沉,在他蹑手蹑脚路过时翻了个身,夏油杰如往常一般给人重新捻好被子。
      我很抱歉,他想,但我还是准备去赌一趟运气。

      只是世界上没有一桩好事不带来一桩坏事,即使他学着放下仁慈并试图回以世界等同的残忍,五条悟也依然选择对他仁慈;即使他一视同仁的给予自己父母以公平的死亡,他也依然只能依靠着父母恩赐的光才能活下去。

      直到夏油杰离开街道汇入人群,术式都没有轰过来。
      多么可笑啊,他试图走向死亡,命运却执意将他推向存活。好吧,他已知晓命运对他的判决,于是头也不回的迎向终局,直至命运终于恩准他拥抱死亡。

      后来他接收了盘星教,在里面当着教祖,手上洗不干净的血越来越多,背负着的人命也越来越多,他起码要为数十起有名有姓人物的谋杀案负责,夏油杰这个名字下缀着尸山血海,标着他永远还不清的血债。而形成极大反差的却是他所带着的两个小女孩出落的愈发明媚青春,除了拥有咒力外几乎与正常少女没有区别,甚至还拥有着比正常少女更为充沛的金钱与底气。这是好事,他花了很久才把两姐妹从创伤应激后遗症的状态养到这么健康。

      尽管姐妹俩并不无辜,可以说是为虎作伥的干了不少腌臜事,但他们一家人手上都负债累累,因此这无关紧要。不过夏油杰还是为自己是那只‘虎’而感到些许愧疚,于是只好在其他方面加倍补偿给她们,间接养成了她们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做法,可他本来便不是什么好人,大坏蛋教出小坏蛋,夏油杰教出美美子菜菜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除非当时带走姐妹俩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好人。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生活是一杯苦酒,我们面前的阶梯又何其陡峭。

      夏油杰几乎意识不到多少时间的流逝,直到某日清晨起来洗漱时看见自己在镜中的脸才意识到已经一晃十年过去了。他下巴上又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过于明显且疲惫的泪沟,他依然保持着十分良好的身材与肌肉,但体脂率却比以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就像褪去了身上所有的柔软与血肉,只剩下刚劲尖锐的那部分。

      照常的例行开会,照常做着晦暗的梦,照常的精神性厌食,照常保持着至少中度以上的精神衰弱。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和往日一般寻常,直到有得到消息的教众传来乙骨忧太和特级咒灵-诅咒女王的资料。

      夏油杰在这瞬间意识到,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错的不会让人怀疑的理由出现了。

      看啊,多么完美的借口。
      极恶诅咒师夏油杰率其教众来到东京咒术高专试图拉拢特级术师乙骨忧太但被拒绝,于是对高专下战书并发起名为百鬼夜的恐怖袭击,不料低估高专实力,被赶来的五条悟歼灭其首领,于是剩下教众四处逃逸,百鬼夜行宣告失败。
      由夏油杰一手编导并担任主演,特邀五条悟,乙骨忧太担任特殊主演,背景建筑群演均取材于东京都咒术高专的一场演出,正派主角们竭尽全力地战斗,最终将邪教反派斩于剑下,高专学子们在磨难里重建并成长,所有人都得到他们应得的结局。
      我们能否自由的不受约束的选择属于自己的死亡?

      在场还有很多猴子在无谓的喋喋不休,之前他没啥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忙,所以听就听吧无所谓,但现在不行,他接下来有海量的准备工作要做。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全杀了吧,于是他微微抬头,冲在场所有人露出个神经质中带着点温和的笑。夏油杰在这十年里胡扯瞎诌表演的功底愈发精进,再加上本人那股特殊的气质,硬是能把一个神经质的笑容笑出温和普渡的味道。站一旁的菅田真奈美跟随他已有八九年,不说最懂夏油杰,起码也了解颇深,一看就知道这不仅是要摆大烂的前奏,还是准备发癫的序曲。眼看着夏油杰就要既癫又摆的干出些让所有人都增加工作量的事,菅田真奈美赶紧把紧缠着他们不放的教众们全部赶出去,以免这个房间里又尸横遍野,虽然教主大人杀人的样子很好看,但善后的人是她,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她本来想问夏油杰是不是打算得到这个咒灵,可她看见了对方那双细长眼眸里闪烁着的光,突然觉得无需再问了,于是只是提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好和高专开战的准备?

      是的,夏油杰回她以微笑,属于我们的时代该来了。

      真奈美去召集人群了,现在偌大一个空间里只剩他一人,他看着那写着愚者赐死,弱者降罚,强者施爱的卷轴,无端的想:意义并不狭窄,反而十分宽泛,有时存在本身就是意义,如果你要做一件没有结果的事,那么去做它的过程就是意义:如果你要走上一条不归路,那么去走它的过程就是意义所在。
      那你现在所做的事符合你心中对意义的阐述吗?
      也许吧。

      我们途径的生活越是荒诞,所面向的死亡越是痛苦。

      夕阳沉默地投射在小巷子里,光线照射下来的角度令夏油杰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傍晚——人在将死之时总是有诸多回忆的——他和五条一起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那条路旁边栽种着一排茂密树林,一阵大风刮来,把树叶吹的纷纷扬扬。五条悟没有一刻肯安静的呆着,撺掇夏油杰和他比赛用咒力射叶子,谁射的多谁赢。这真的很幼稚,可高中生就是禁不起损友的激将法,即使知道幼稚也还是吵吵嚷嚷的开始了比赛。最后一片叶子两人同时抢着要,两道咒力同时出手。五条悟打中了,夏油杰打空了,那道咒力最后不知所踪,高专里除了他们外也没有其他人,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于是他抛之脑后,重新回到和五条的斗嘴当中去。后来夏油杰二十七岁走在高专应急通道里的时候,听到背后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他停下来,回过身去,咒力正中眉心。

      十七岁的夏油杰只知道六眼很历害,可他不知道具体能厉害到什么地步。现在二十七岁的夏油杰知道了更多,该死的,五条悟没告诉过他六眼可作用范围这么广,这人当时绝对作了弊。
      可夏油杰已经没有抱怨的机会了,所以只好无奈地冲着人笑。接下来他如愿以偿地看见五条悟抬起手,屈起的中指正对着他。

      而五条悟则想起十六岁那个天空湛蓝的下午,夜蛾正道走进来,将夏油杰的个人资料拍在他前面说:这个人是你的同期,你要信任他。
      这个人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要杀死他。
      我们很多选择,我们没有选择。

      术式贯穿胸膛的那一瞬间,夏油杰想:在隆冬,他终于知道了,他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没有我的世界,太阳会照样升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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