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楚清明

4、四

　　那天忽然下了暴雨。
　　林锐明明记得自己带了伞，到了下班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想到有可能是谁拿了去，而自己却要冒着雨回家，他心情差到极点。
　　不是不知道有人在排挤自己，可是做到这一步也太过分了。
　　最可悲的是，自己除了装作不知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毕竟保住工作是更重要的事。

　　肖理办公室的房门紧闭着，大概是先回去了吧。他竟然没有说一声，让林锐心中有些难以抑制的失落——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寻常了，难道对方不这么想么……
　　他掏出手机：“你已经走了么？”
　　许久都没有回音，林锐叹了口气，打算自己先走。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关系，总觉得今天楼里面特别暗，眼前像有一层薄雾一样，看什么都不太清楚。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是冷清的淡蓝色，长长的走廊尽头淹没在一片黑暗中。冷气开得太过了，林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显得有些陌生的走廊，直到冷得直搓双臂，这才咬咬牙，往前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平常这个时候，中央空调的声音应该很清楚才对，现在却什么也听不到。不仅如此，窗外雨那么大，却丝毫没有声音。
　　林锐迟疑着停下脚步，面前的走廊像隐藏着什么危险一样，他一点都不想靠近。回头看，明明只走出几步，但他的办公室却已经看不见了，他好像身处一个漫无边际的空间中。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林锐手脚僵直，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甚至想呼救都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什么——他想象力异常丰富，胆子却小得要命，眼前的诡异情形，已足够让他想出几十个结局，一个比一个凄惨恐怖。

　　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林锐头皮立刻炸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声大喝“跑！”，便看也不看，下意识就闭上眼往前冲。
　　好似突破了什么障碍一样，空气一下子轻盈起来，刚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一扫而空。

　　林锐睁开眼睛，见自己正站在电梯前。一边想着刚才那声音如此熟悉，是不是肖理？林锐不敢多作停留，立刻进了电梯。

　　走到大楼门口，雨似乎更大了些，好像砸到身上都会很痛。
　　林锐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连一辆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见。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身后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狠狠心，准备冲进雨中赶紧离开这里。

　　忽然他被人从身后拉住了，他僵硬着回头，却看见男人。
　　他撑着一把粉红色的伞，还是可爱的兔子图案。
　　不知怎么的，看见这柄伞，林锐忽然就放松了，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甚至还笑了出来。
　　“我刚看到你办公室关着门，还以为你先回去了，也不回信……”林锐上前扶着男人的肩膀说。
　　男人却不像往常那般，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将伞朝林锐手中递：“这个给你，快回家去吧。”

　　粉红色的兔子十分可爱，但肖理命令的口气却让林锐觉得不快。他没有接过来，而是对男人说：“没了伞你怎么办，还是一起走吧。”
　　他发誓男人心动了，那双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挣扎，男人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直到扶着林锐的后背站在他身边——台阶的边缘，然后不知为何又停下了

　　“我出不去。”最终男人又说了那句话，叹息着将伞往林锐的方向递：“你先拿着吧。”
　　林锐气结，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解风情！
　　他一怒之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中，任雨点打在身上，带出微微的疼痛感。
　　身后的男人大叫着回来，他也没有理会，直到跑出好远，再也听不见男人的声音，林锐才停下。

　　他情不自禁回头，男人仍旧站在大楼门口处，既没有追出来，也没有离开。
　　就这么看过去，男人身影飘渺，有些不清楚。
　　“也许是雨的关系吧！”林锐心想，下意识忽略了心中升起的异样感觉。

　　回到家，衣服已经湿透了。
　　林锐将T恤脱下来，却在后背发现了一张粉色的兔子贴纸。他想起肖理在最后似乎是扶了自己的背，便忍不住笑了。
　　“这么大的人，还喜欢小孩子的把戏。”他抱怨了一句，却将贴纸小心地撕下来，平平整整地夹在钱包里。

　　“还好你没有离开，算你走运！”洗完澡后，林锐在日历上写下“借伞给我”，一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做了梦。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试图接近他，却被一只巨大的兔子图案的保护屏挡在外面。
　　他醒来时想起这个梦，觉得有些蠢，在床上傻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