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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病中魔怔 ...

  •   凡界旭日东升,鬼界陷入了沉睡时刻。
      床榻边香炉生紫烟,瀑布之声愈来愈清晰。
      奚弦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翻过身平躺着,略微偏头,透过月白的床帐纱幔看向殿内,青灯微暖,一片宁静。
      高热退后,脑袋依旧昏沉,四肢仍然无力,只消轻轻打一个响指,鬼仆就从殿外飘到近床前。
      “他们都走了?”
      “回禀殿下……”
      “算了,退下吧。”
      奚弦轻轻吐出一口气,撑住身体准备起身。
      虽然有些费劲,但他还是挪动着半倚半坐起来,顺势曲起一条腿,将手肘自然地搭在膝上,白皙的长指抚上额头,好似在摸索着什么,直至触碰到那一对小如米粒的犄角,低低的喘息间嗤出一声冷笑——
      百无聊赖间,自言自语道:“我是疯了吗……”
      话音刚落,便听山水屏风外的几米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音色清润,平淡的语气间带着些玩味——
      “看来还没烧到对‘自知之明’无感的地步。”
      奚弦一时间竟接不上话,眸光带刀地劈向殿外的鬼仆——
      有屁不放!有话不说!
      正在这时,钟寒玉已然从书案之后站起身,踱步而来,依旧一副疏离谦和、礼貌温柔的模样,“殿下莫生气,只怕急火攻心又烧起来。”
      “……”
      “不过,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何缘由能让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不惜烧出龙角?”
      “……”
      奚弦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钟大人,眉目淡然,颀长的身形逆光而立,飘逸的墨瀑挂于身后,颈间几缕黑发垂落,玉容清冷,衬得那么捉摸不透。
      对方此时也正在认真地盯着自己,他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冷噤。
      钟珏抿了抿薄唇,在床边坐下,将冒着热气的药碗递过来,抬眸间视线落在了太子额顶的那对小小犄角,似笑非笑,淡漠的语气勾起一丝狡黠。
      “殿下这般金枝玉叶,要是烧坏了,阴律司岂非沦为陪葬天团?”
      看着冰冷,可是为何语气间还咂摸出些许——关心?
      奚弦的睫毛浓密如鸦羽,光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眸珠躲闪着,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嗯。看样子是好多了。”
      说完,钟珏将药碗放回小几上,又从身后搬出一摞公文,眼波平静,但嘴角处挤出来的两只梨涡却透着点幸灾乐祸。
      “哦!对,既然醒了,就尽快补上您落下的公务。”
      说着寒玉便将笔递了过来,又补上一句,“都拖不得。”
      下一秒,奚弦就扯过被褥,蹭地钻了进去,头是头脸是脸地全裹住,周身散发着“负隅顽抗”的气息。
      在被窝里哑着嗓子低吼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拿远些啊!孤一见就头疼!”
      “……”
      终于,无力的语气间带上些委屈,继续从被子里传来:“钟寒玉!你别太不讲道理……”
      钟珏吸了一口气,“不讲道理的是殿下。”
      “孤就是道理!有何可讲!”
      奚弦近乎拼尽最后的挣扎,桀骜不驯地甩出一句。
      片刻,只听得床榻边传来响动,此时的寒玉应该是被气的要走了吧……
      奚弦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心底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挽留之意,干脆掀了被子半跪在床榻上,这回是真放下面子了——
      “我确实不想去阴律司!”
      “但答应过你就……”
      “……就想着让风寒加重些,你应该也不会任我就这么熬着,谁料到——你……你们这么忙!”语气间还有点愤懑,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几个字近乎听不清楚。
      亭亭立住的钟珏静静地听着,默不作声。
      此刻的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发问——殿下,你真的如此惧怕担上这份责任吗……
      听完这番解释,钟寒玉觉得哭笑不得。
      片刻后,他揉了揉眉心,瞧着又扯了被子滚进床里的那只团子,语气间带上些柔缓,低低浅叹中轻声问道:“殿下可想过,终有一日,您是要坐到幽冥殿上统领鬼界的。”
      闻言,那只团子动了动。
      寒玉微微苦笑,不带一丝刻意,起身转过屏风再次坐回到书案后,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要是休息好了,便准备起来吧!”
      顿了顿,言辞中不禁换上一番恳切的味道——
      “往后,有下官在,殿下莫怕。”
      落座后的寒玉心底泛起一阵涟漪,眸底的暖热久久不能平复。
      【闪现】
      昏睡中,奚弦烧得迷糊,盖在被子下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白皙的长指拽住被沿,喉咙里那份躁动的热气升腾起来,瞬时间就蔓延到唇齿、鼻息、耳骨、眼底……满心满眼,直逼指尖!
      随即,手上不由得顺势一掀,脚上也挣扎着踢走了被子。
      呼——一点点凉意爬上躯体,麻酥酥的眩晕感忽近忽远,但却只如一层薄纱浮在表面,不一会儿,就被熊熊似火的体热压了下去。
      这时,被子的一角被冰凉的长指抓起,哗啦一声覆在了奚弦身上。
      “病着还掀被子。”剑眉微蹙,寒玉没好气地在鼻息间嗤出几个字。
      细碎声响,身后的床榻上,被子再度被踢开。
      驻足转身,钟珏的眼底涌起一阵晦暗艰涩……紧握成拳的手渐渐放松,他折回来准备再把被子扯抻一番。
      刚坐到床边,才拉起床尾的被子,就听到枕上传来低低的声音:“热……我不要被子,不要……”
      微微俯身到奚弦的唇侧,钟珏还是耐心地轻问:“殿下,你要什么?”
      奚弦稍稍偏过面容,嘴里继续喃喃出几个字,寒玉只觉香氛旖旎,热气扑耳。
      下一秒,洁白的身影就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奚弦只觉怀中霎时就降温了,冰凉似玉,温软如棉,乌黑的发丝携着淡淡墨香在枕边铺开……
      长指微曲,苍白的手背上青筋顿时鼓起,恍惚间好似触到一抹纤细,隔着轻软的衣料,似乎感觉到骨骼有些僵硬,大手一覆,盈盈一握间,那一抹柔韧似柳的腰肢就被掐在发烫的掌心,轻而易举地控着手中的玩物,心弦撩拨……
      鼻息微喘,奚弦用手肘稍稍撑起上半身,寻着那股墨香,惯性引得他将头埋进那片冰凉的颈窝,此时他一刻也不想放手,只想用力地裹挟着怀中的这份温凉交错之感,仿佛要将它们尽数揉进躯骨……
      此刻的钟珏目光一紧,耳边回响起鬼医官的那一句——“神志不清的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该死!”
      钟珏那双漆黑的眼珠瞬间收紧,血脉筋络好似充血一般,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撑在床板上的左手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而拽住帷幔的右手掌心早已冒出冷汗,此刻的寒玉目光狠厉如刀剑,哑然失声的喉咙里不知咽下去多少脏字。
      就在奚弦的唇瓣将落未落之时,钟珏猛地将他一掌推开,慌乱中,踉跄地摔下床。
      【闪回】
      寒玉抬起左手,五指轻握成拳,挪到唇边半遮半掩,微咳了一两声,喉结在吞咽之举下动了动,他再次抓笔提起,思绪落回公文上,快些看完,他是一刻都不能再留了。
      ……
      钟珏穿梭在喧闹的鬼市,路过一家成衣铺时,他不禁驻足下来,几步上台阶就进了店。
      “判官大人好,不知大人今日想看些什么?”柜台后飘出一个鬼影。
      成衣铺的老板名唤冒菇儿,生前是一名江南的绣娘。她善良单纯,手艺不错,也是孤身一人来到鬼界。
      本就是街坊邻居,钟珏自然也会光顾她的店,但逐渐发现她的手艺也确实出众,并且很合乎寒玉的品味,慢慢的,一来一往也算面熟。
      【闪现】
      前段日子,满头满脑只想着牵姻缘的蛙媒婆还想着撮合钟判官和冒菇儿。
      可还没等媒婆找钟珏,就被冒菇儿回绝了,她不是不喜欢钟判官,相反,她很心悦于钟珏。
      诚然,鬼界万千女子,有谁不心悦于集才华品德于一身的钟寒玉!
      回绝时,遗憾与悲伤无形中就从她眼底流露出来,“蛙大娘,是我配不上大人,请您千万别去说这桩缘。”
      【闪回】
      “冒娘子,多有打扰,不知这里能否修补腰带?”寒玉微微躬身,抬手行礼。
      两人身高落差明显,冒菇儿回礼之际,视线便落在了钟珏的腰部——
      白色的丝绦看上去像是被撕扯过,细窄的玉带散落开来,被钟珏临时别在丝绦内侧以防它们哗啦啦地尽数掉落,也算是应急之举,但长久下去自然不是办法,确实应该修补一番。
      随即,女子的两腮上微微有些红晕,皓齿轻启,“自然可以。大人若放心,便先放在我店里,等修补好了,我再送到大人的宅上,可好?”
      话音落下,冒菇儿转身去挑选出一条崭新的白色腰带,嘴角带笑,递过来,清甜的嗓音继续道:“大人,这条腰带刚做好,与您今日的装扮还算般配!”
      不一会儿,换上新腰带的钟珏撩开更衣隔间的幕布,先前的雪玉丝绦华美清雅,此刻的月牙白绸朴素真挚,倒是更加衬得寒玉似出水青莲般的内敛儒雅。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有些刻意的清嗓声:“咳!”
      目光所及之处,太子奚弦正背依门框,鬓角边几缕银线混着发丝编成细细的小辫,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髻上箍着一只银制的香毬,长发披在身后,额侧几缕蓬松的碎发刘海迎风飘动,浓密的剑眉勾勒在一指宽的黑色抹额下,细如沙粒的蓝水晶一一描摹出抹额上的花纹。
      他身穿一袭宝蓝色翻领锦袍,黑玉腰带下的袍子上点缀着无数灿若繁星的宝石。单腿微曲蹬在门槛上,修长笔直的小腿被皂底墨靴包裹着,线条优美又流畅。
      鬼市华光俱上,灯火通明更胜成衣铺内,五光十色从室外袭来,奚弦端着漫不经心的姿态站在逆光中,俊朗的下颌线在他转头看过来的那一刻,尊贵的气息环绕在周身,勾人心魄。
      寒玉微微一怔。
      站在一侧的冒菇儿早已朝着奚弦行了一个曲身礼——这容貌、这姿态、这气质,除了鬼太子,鬼界乃至三界都再找不出第二位。
      双手环抱在胸前,奚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盯着寒玉,俊美的唇角好似勾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微微挑眉,打了一个呵欠,抬手微微遮口时抛出一句,“付钱了吗?”
      “……还没。”
      闻言,奚弦在掌心化出一沓钞票,随手放在门口的饰品展台上,看向寒玉,“走吧!”
      冒菇儿赶紧把钞票呈回给太子,“殿下,一条腰带而已,小女实不敢受。”
      奚弦默不作声,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挥了挥,随即转身离去。
      钟珏当即向冒菇儿道别,便追了出来,“殿下,这钱我自己付就行。更何况,也用不了这么多。”说着他便将钞票递给奚弦。
      “孤乐意!店家若不要,你便留着吧……”奚弦的语气依旧平淡无奇。
      钟珏赶忙接着道:“殿下,无功不受禄。这么多钱,您倒是一掷千金说给就给,下官却是难以留作私用。加之,阴律司设有固定的月俸,我再怎么都花不完的。”
      对话之余,鬼市里早有妖魔鬼怪认出他们二位,一个劲儿地谄媚往上凑,寒玉一边紧随太子的脚步,一边礼貌温和地拦下这些牛鬼蛇神。
      片刻后,只听身侧的声音清晰入耳——
      “怎么会花不完?不是有个蛙媒婆成日吵着要给你娶妻纳良缘吗?!”
      “……”
      寒玉见着奚弦急冲冲地往前走却无丝毫停留之意的身影,不禁有点迷糊。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到底哪门子来这么些莫名其妙的火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病中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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