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rticle5 “只是不想 ...
-
“……没有。”夏珂愣了一下才回答。他的举动往往是无意识的，很多时候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直到穆予提醒，他才发觉耳根处确实挺疼的。
这不是自主的动作，却是一种情绪的表现。夏珂刚才因为外在声音而感到烦躁，所以他才会选择伤害自己而抑制心中的躁动。
就好似他把那些负面情绪化成了一把利刃，无处宣泄，只好直直的朝自己刺过来。
穆予看了他一会儿，就在夏珂都快要以为自己脸上有字时，他轻轻问了一句：“疼么？”
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起，夏珂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穆予没再答话，翻开书。
夏珂搓了搓耳朵，很小声的嘟囔一句：“其实也没这么疼。”
“嗯。”穆予轻轻的回答。
课上到一半，夏珂突然感觉穆予小幅度的扯了一下他的外套。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过去。
“吃吗？”穆予递给他一块奥利奥，抹茶味的。
“？”
为了避免被老师发现，穆予言简意赅的说：“你中午没吃饭。”
夏珂扭头看一眼穆予，习惯性的按了三下笔，接了过来。他小心地捏着边，没有碰到穆予的手指。
【说真的，你们学霸上课还吃东西？】夏珂撕了一小张纸，十分潦草的写完传给他。
奥利奥被他放在了桌肚里，掰成三块不规则形状，趁方晴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用手遮住塞进嘴里。
【……“我不是饿神”】穆予的字很好看，楷书中又有种草书的意味。他先用凌厉的笔锋点了六个点，看上去十分无语。
【哦~那你之前上课传过纸条吗？】夏珂问。
【没有。】穆予将纸条推过去，确保他看完后又添上一句：
【之前没什么人跟我说话。】
夏珂眉峰一挑，正要写什么，却见一只手伸过来眼疾手快的拿走了纸条，揉成团。
是穆予的手。夏珂心里有所预感，抬头看去，不偏不倚正好对上讲台上他英语老师的目光。
“……”
好在方晴可能是念在刚开学的份上，没罚他站后面。
下课后，穆予从桌肚抽出一本书，拿起笔开始写。
夏珂才没有那么爱折磨自己，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又懒懒的打个哈欠，身子往后仰，全身就靠两条椅子后腿支着。
他看到穆予坐得笔直，一只手搭上后颈，握着笔的手沙沙的在纸上写字。
宽大的校服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下午的阳光总是和青春期的他们相配。
微风将天蓝色的窗帘吹起，窗外有鸟鸣。
夏珂从书桌里翻出几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自己咬了一根。
“别摔了。”穆予注意到这边小同学的危险姿势，轻声提醒到。夏珂应了一声，心里疑惑。
他坐好，随即撑着头问：“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我摔不摔和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这位皱起眉毛，看样子是想把早上没算的帐给算了。他问：“咱俩很熟么？”
穆予停下笔，从抽屉里又拿出两块奥利奥，反问道：“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么？”
屁的朋友。夏珂想。
穆予见他不为所动，又继续忽悠：“如果不是朋友，那你会接陌生人给的吃食？”
“只是同桌。”
“那就是朋友，也是同学。”穆予说。
人们总是试图从同类之间找到所谓的“关系”，穆予也一样。
夏珂看了一眼奥利奥，又看了一眼穆予，将饼干不动声色的拿走了。
穆予勾起嘴角，又投喂了三个饼干，看样子心情很好，“以后记得吃饭。”
夏珂将食物照单全收：“不吃你难道还会给我带饼干？”
“……你得吃饭。”
军训的一周很快过去，这些可怜的高中生们终于可以回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家了。夏珂也一样，但他不想回家。
他坐在行李箱上，在学校大门口看着来往接孩子的家长，十分无聊的等着自家妈妈来接他。
要不是临走前被班主任通知夏绾要来接，他才不会傻乎乎的等在这儿。
夕阳已经快落到高楼后去了，晚霞的那抹红也渐渐被墨色的夜取代。路灯亮起，照着他的身影。
“怎么没回家？”熟悉的嗓音传来，穆予拉着大提琴站到他面前。
“你不也没回么。”夏珂回敬道。
“家长没来接？”
夏珂没回话，算是默认了。他又问：“你呢？怎么出来这么晚。”
“以前的班主任找我谈话。”穆予言简意赅地说。
“哦。那个尖子班的班主任？”
“嗯。”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夏绾开着车匆匆赶来，夏珂才站起来，捞起放在地上的书包，推着行李走过去，说了声再见。
“嗯，再见。”穆予对那个背影扬起淡淡的笑，随后他才站到路边。在不远处停了好久的车开过来，一个青年从车上下来，帮他把大提琴放进后备箱。
“陈伯呢？”穆予扫了一眼青年的脸，问。他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青年谨慎的回答：“陈伯年纪大了，夫人让他去养老。您可以叫我小肖，我全名叫肖伟。”
“好，那麻烦您了。”穆予笑着点点头，将书包递给他，又亲切的说，“我叫您肖叔叔吧，小肖太没礼貌了，辈分都乱了。”
肖伟接过书包，放到副驾驶，松了一口气。
他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对穆予说：“我是刚来的司机，夫人在之前还跟我说您脾气不好，换个司机肯定会发火，现在看来，您脾气也没有夫人说的那么坏。”
说罢，他又挠了挠头。
坐在车里，穆予依旧坐得笔直，这是他从小就被教导的礼仪。他对肖伟说：“叔，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能在她看来，我脾气就是那样的吧。我相信在您小时候您母亲也这样说过您。”
肖伟哂笑一声：“谁不是呢？我妈在我小时候可烦我，没办法，那时候太叛逆，矛盾经常有，过几天就好啦。”
穆予没回答，也无法回答。
现在在他们家的那个妈妈不属于他，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暗黄的路灯透过车窗，占领了穆予鼻梁以下的部位。肖伟还在主驾驶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发现，后视镜里的穆予半边脸被黑暗盖住，狭长的眼睛流露着危险的光。
以及，一些淡淡的忧伤。
他有些想笑。
笑肖伟太天真，明明几十岁的人了却仍看不懂世俗。也笑他自己，连身边的人都留不住。
穆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女人辞退陈伯，又换上她自己的人是为了干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开机，然后翻开相册，盯着手机看了将近一分钟。
心情好了不少。
穆予拿出耳机，手机页面切成了晚报。
“嗯……那个少爷，”肖伟将车开到了一片豪华的富人区，看到穆予拿下耳机，解释说，“穆先生今天晚上回来，所以他让您在别墅住一晚。”
“我知道了。”穆予握着耳机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像是……有些紧张。
他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安宁。
此时，夏珂已经回了家。
夏绾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自然没空去管夏珂，开门到家径直上了二楼卧室。
他们家是两层的复式建筑，房子大，但是不隔音，夏珂把东西拖回自己卧室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他一边喝水，一边听着夏绾在电话里骂人。不知道是在骂谁，好像是骗了夏绾合作失败之后自己又推脱责任，总之不是人干的事。
夏珂没吃晚饭，他下了碗番茄鸡蛋面，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没再碰他自己碗里的。
锅里剩下的面被盖住保温，他给夏绾留了个灯。
已经快十一点了，夏珂决定洗个澡就睡。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看见扔在床上的手机新增了几条微信消息。
有一条是朋友申请。
头像是一卷经书放在类似于祀堂的地方。
是穆予的微信，通过班级群加的他。
夏珂盯着这个头像看了半晌，点了同意。
他等了一会儿，等着穆予先来找他。
但他一直等到十一点半，对面仍旧没有消息发来。
夏珂先坐不住了。他屈尊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发了条信息：
.：你找我干什么？
.：快回话
夏珂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十二点，他才又发了一句威胁的话语：
.：快点，不然拉黑了啊
.：【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表情包）
.：……
隔天早上六点，穆予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予：抱歉
予：我昨天晚上有些事
予：没有及时回你
予：【摸摸头】（表情包）
夏珂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一句：
.：……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予：有些事
予：你可以来一趟吗？或是我去你那？
说罢，穆予发来一个地址，是在市中心，离夏珂这儿并不远。
但夏珂无语了。
.：大哥，特么现在才六点！！！
.：不是，谁家好人特么六点约别人出去啊！！！？？？
屏幕对面，穆予坐在他租的公寓的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他知道夏珂不会来，但没想到早上六点的他还挺可爱。
穆予此时的膝盖疼得厉害，腿麻腰酸，但他没在意，只是又发过去一句“抱歉”，附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对方没回他。看来是有起床气。
令穆予没想到的是，过了不到半小时，夏珂又发了一句。
.：你家在几楼？我到了。
予：你到了？
予：四楼，有电梯，直接上来就到了。
此时穆予快速回复完，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就这么坐着，抱着手机，看了半晌。直到门铃敲响，他才回过神用手机控制开门。
早晨的天还是有些凉，夏珂穿了件厚一点的外套，全身上下除了一部手机，其余啥都没带。
他有些不高兴的垮着个脸，站在穆予门口。
“你怎么来了？”穆予强撑着站起来，膝盖一痛，又跌回沙发上。
夏珂看着他，皱起眉：“怎么，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这是，被人打了？”
他转身关上门，朝穆予走来。
“没有，没被人打，”穆予似乎是又想站起来，结果被夏珂把住肩按了回去。他一双狭长的凤眼自下看着夏珂，“被我父亲罚了。”
“罚你跪祀堂？”联想到穆予的头像，夏珂好像隐约猜到了一点，“你就真跪了一晚上？”
穆予答：“嗯。不过还好，从小就跪，习惯了。”
“……你傻不傻？”
夏珂的心好像突然被牵起，再收紧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也会受伤。
沉默。穆予再次不做声。
“傻子，”夏珂嘟囔一声，“你上药没。”
“没有，还没来得及，”这次穆予倒是答的很快，“一回来就给你发消息了，也没来得及上药，走不了。”
“药在哪儿。”夏珂问。
“电视柜里面。”
夏珂抿起嘴。他们连放药的位置都一样，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甚至不用穆予给他说药名，他仅看一个包装就知道哪个是消淤血的药膏。
夏珂没拿棉签，因为他知道用手比用棉签涂要好一些。
他帮他涂了一些穆予不太方便够到的地方，然后将药膏递给他：“自己涂。”
穆予抓住药膏，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来？”
“为什么会帮我上药？”
夏珂站起来，垂眸看着他，轻轻地说：“可能，我也在救之前的自己吧。”
“只是不想让你也受到伤害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Article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