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大佬给我撑腰》万化无伤

9、不见山-1

　　公司突生变故，宗望部门一项大业务流产，总负责人万分心痛，痛过老婆流产。

　　不仅如此，其余业务也转交宋构。人人对此讳莫如深，私下里怀念宗望，面上却齐夸宋构。

　　气氛有点像二战时期的法国，谁来都欢迎，——因为打进巴黎的军队，永远是最好的军队。

　　下午姚孝娥通知宋楠，晚上姚飞接她吃饭。下班后，电梯门开，宋楠混在人群中流出，还是被姚飞揪到。

　　姚飞伸手要替她拎包，把背带都拽直了，“来来来，我来。”

　　左右都看宋楠，她微笑松手，“你怎么来了？”

　　姚飞笑着解释，他在隔壁银行工作，顺路来等宋楠下班，宋楠连忙夸。

　　一路上，姚飞都在教诲宋楠，全是能传辈儿的好话。

　　姚飞他爸就很典型，如鲁迅之言，中国男人本可以做圣人，都被女人坏掉了——儿子的优点，全遗传自父亲，而那些缺点，全是母亲没教好。

　　姚飞还没“有”女人，所以也就没有儿子。只好感慨社会，——现在社会一切进步，都出自男人；而一切阴暗，都有女人阴谋。

　　姚飞看宋楠没什么表情，心说女人心窄，果然是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就问，“姑父去世多久了？”

　　宋楠笑，“该有半年了。”

　　姚飞掏纸巾，“诶，你也挺想他吧？”

　　“还好，他这几年在外面，都没见过。”

　　“诶！你别哭！”

　　“···”

　　见宋楠实在没有眼泪，姚飞又说，“姑母还很难过。”

　　“难过什么？”宋楠说，“我爸后来有艾|滋病。”

　　“哦！”

　　姚飞终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攥着纸巾，尴尬地举起来擦汗。

　　一顿饭吃下来。姚飞嘴巴像喷水花洒，宋楠嘴巴像眼药水瓶，犹恨人类不用腮呼吸。

　　从饭店走出来，姚飞带她走到街对面，见有一辆黑亮硕大的摩托车，车身不知用什么材料做的，黑到极处，泛出晶晶蓝光。

　　“我这摩托，比许多汽车还贵！”姚飞反正三句话不离吹，走过去，把车座一拍，“我带你回去。”

　　宋楠只好说，“嗯，一看速度就——就很快。”

　　“新换的变速器！”他一转眼珠，“速度快，才刺激。”

　　宋楠忽然想到，徽宗原本有一个皇子。某天打起仗，出宫逃难，骑了三个月马，回来以后，后宫再无妃子有孕。野史就说骑马太快，给颠坏了。

　　宋楠极力忍笑，忍得满面通红。

　　姚飞见宋楠脸红，以为她动心，立即跨坐到摩托车上，朝她伸出手，“喏，我拉你上来。”

　　宋楠差点憋不住，忽然见街角树下有个人很像蒋东。

　　再仔细一看，就是蒋东，正低头点香烟呢。

　　宋楠也顾不上合不合适了，跑过去拦住蒋东，“诶，诶，巧得很，”转头对姚飞介绍，“我上司，蒋东。”

　　蒋东哈哈笑，“什么上司不上司？叫得我快退休一样。同事！同事！”在心里揣摩宋楠姚飞什么关系。

　　宋楠迫不及待地告别，“二哥，我和蒋东走了啊。”

　　姚飞点点头。心想：宋楠这样不自爱，身边男朋友一抓一大把。中国女孩子都这样自甘下流，难怪风气也堕落了。他颇觉身上社会负担很重，找老婆做饭洗碗的事，更得提上日程了。

　　蒋东揣摩出来了，两人不像有血缘的兄妹，“宋先生？”

　　姚飞说，“我姓姚。”

　　蒋东对宋楠笑说，“你们女孩子坏得很！”

　　姚飞不由看了蒋东一眼，“我也这么想。”

　　蒋东笑吟吟，“你们女孩子，像古代的暴君，总喜欢别人为你们打架。”

　　宋楠一时没想明白，过了半分钟，猛醒悟过来，蒋东以为自己刺激他吃醋。

　　这时候，宗望从树荫里走出来，单手插|兜，臂上搭着西装，“东——宋楠？你怎么还没回家。来，我送你。”

　　蒋东顿足笑道，“好呀，这不是更热闹了吗？”

　　宋楠脸都红烫了，只好忍气吞声地对姚飞说，“好晚了，你快回去吧。”

　　姚飞连连摇头，对宋楠头顶的路灯哼出一声，“再见。”又转脸问蒋东，“他从大专——嗯？中专？哎！上回他不告诉我，——毕业？都说学历歧视，我看你们就是个例外。”

　　蒋东眼睛笑盯宋楠，口中说，“你还是人家哥哥呢，连她大学都不知道啊？虽然是学这个西方——艺术？哲学？还是什么史的，反正比中医有用嘛，哈哈哈！”

　　宋楠应该害臊，可有宗望，不知怎么，她就是理亏不了，藏在宗望胳膊后，对蒋东做个鬼脸。

　　宗望听这话莫名其妙，皱眉要问，姚飞已滔滔不绝地讲起时局来。从中国讲到日本，从日本讲到美国，从美国讲到加拿大，再从加拿大讲到以色列，深恨还没有发现外星生物，社会论文只好在地球上做。

　　宗望很有兴致地说，“东子，你可算遇到知己了——”又在姚飞肩上一拍，“我朋友就爱听这个，你好好跟他说一说。他认识人虽多，没一个有见识的，——宋楠？我们走。”

　　蒋东：“···”

　　离开姚飞的噪音区，宗望半侧着身，看向回路，“你这二哥怪有意思。”

　　“姑父是大学汉语言老师，上班遇到学生逃课，下班就给儿子教课——儿子总不能逃家。所以我这二哥一肚子古文。”

　　“挺好的，学古文——”宗望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到古文好在哪里，就含混地笑了两声，“怪有意思的。”

　　···

　　宗望与宋楠走后，蒋东看姚飞唾沫横飞，渐渐觉得这人像一只鸭子精。呱呱声连天遍野，实在难以打断。

　　终于蒋东说，“你妹妹怎么不像你这么渊博——”又赶紧加上，“当然，很少有人像你这么渊博。”

　　“她呀，小姑娘家家，”姚飞早把蒋东视作知己，“‘不知道命运的馈赠，暗地里都标好了价格’！”

　　蒋东连忙称是，“我看她不像你妹妹，没有你这种高贵的——嗯——气质。你只要站那里，说一句话，就知道书香世家，那话怎么说的——”

　　蒋东亏就亏在中文不好，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古诗，“位卑未敢忘忧国”不能用，中国人脾气最好，什么批评都可以接受，除了穷；“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也不能用，这句限于孩童，姚飞和“童”字唯一的联系只是：童子身···

　　憋了半天，蒋东说：“——对，‘继什么之绝学，为万世开什么’，但宋楠就没有这个气质。——她不是你妹妹吧？”

　　姚飞颇为自得，又讲了旧事。一口气讲到十多年前，姚飞临碑，极佳，与省书法协会会长所临难分伯仲，连会长本人都分不清。

　　——姚飞使用春秋笔法，隐去一半：会长老婆在家里偷汉，叫会长好头配好帽，会长到姚家痛饮烈酒，别说碑帖，连厨房与厕所也分不清。

　　蒋东连声赞叹，“了不起！了不起！那么宋楠——”

　　姚飞前后看顾几眼，凑到蒋东耳边，低声说，“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蒋东听话里有话，连忙指天咒地发誓。恨不得掰开蒋东嘴巴，从他肺里掏出实话来。

　　偏偏姚飞家学渊源，有些名士做派，崇尚“家丑不外扬”。只讳莫如深地一笑，“譬如梨园粉面，为世所贱。”

　　蒋东深思一夜，他倒知道“梨园”就是唱戏的，怀疑姚飞暗示宋楠像海妖赛壬，用歌声引诱宗望去吃掉。——怎么可能？

　　这样想着。蒋东翻身起来，拿出手机看邻海友邦动作片，男主角蹲在地上修水管，水管爆裂，喷了女主角满身水。

　　那女主角啊啊叫了一会，男女主角就抱在一起了。最后男主角没收修水管费。

　　蒋东觉得这片子很有现实意义，无论男人干什么工作，都要先让女人占点便宜，然后再去占女人的便宜。

　　···

　　当晚宋楠睡觉的时候，又想到姚飞的神态语言，把头蒙在被子里笑。

　　被中狭窄，空气又稠又重，没一会，就头晕脑胀，但宋楠不敢掀开被子，怕被姚孝娥听到了笑声。

　　姚孝娥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与家族共荣辱，与丈夫共荣辱，家里闹得再怎么厉害，也不许外人去说。

　　姚家人夸她护短可爱。

　　宋楠夸不出口，她只能想到村妇，——被男人打掉了牙齿，还得拖着血哈喇子做饭。

　　那愚蠢，简直触目惊心。

　　···

　　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宋构重整朝纲，轻轻敲打了几个叛逃亲信，——见面就紧紧抓住人家手，“你之前怎么走了啊？——辛苦你。少了你可真不行！”跟GAY揩油似的。

　　正抓着，宗望来了，宋构面色一变，宛如目睹姨太太失宠的正房老婆。又矜持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