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大佬给我撑腰》万化无伤

5、不相识-2

　　电梯里只有宋楠和宗望两个人，宗望一直翻袖子，大捧阳光洒进来，在表盘上反出一圈大白光。

　　宋楠照镜子，蒋东那外套很长，露出宋楠一双腿，倒像没穿裙子似的，左腿蜿蜒一道咖啡水渍，干掉了，像一条丑疤，也不好去擦。

　　表盘反光晃在镜子上，宋楠忍不住，“你看手机好吗？”

　　宗望马上放下袖子，正好电梯门开，宋楠捂着脸出来。

　　“时间也不早了，”宗望两步追上她，“三楼都是餐饮，听说有一家川式火锅，还地道。”

　　小腿肚紧绷发痒，大庭广众，宋楠不方便去挠，“你有湿巾吗？”接过来才问，“你说什么？”

　　宗望就不吭声了。

　　走到商场洗手间，宋楠拆开湿巾，弯身去擦小腿。

　　宗望说，“这样擦不干净的。”脱掉外套，在水龙头下打湿了，使劲拧干了递给她，“你等下，我去买衣服。”

　　宋楠看了眼牌子。相信反正他也不能穿了，索性坐在洗手池台上，用宗望的外套把腿擦干净。

　　那外套是羊绒的，一吸水软沉沉。拿在手里，像只肥兔子。

　　宋楠掐来掐去地玩，迎面看到宗望提着几只袋子，跑过来，“不知道合身不合身。”一边说，一边拆开袋子。粉卫衣和黑牛仔裤。

　　宋楠道谢后接过，转进厕所去换。

　　脏衬衣贴在小腹上，宋楠不得不又擦了一遍，湿巾冰冰凉凉，她赶紧穿上卫衣，内衬兔绒很暖和。

　　宋楠走出去，见宗望斜靠在水池边，用手指一下下拨那水柱，听到她来了，马上站直，“你哥又要加班，你一个人吃也无聊，不如一起。”

　　“好啊，”宋楠随手把脏衣服丢进垃圾桶，“那就川式火锅吧。”

　　“其实我上回开玩笑，你不胖，”宗望走出两步，又侧转身等她，“你从前太瘦了，看着像厌食症。”

　　宋楠笑，“从前要跳芭蕾，体重卡得死。”随即吓得摆手，“呃，呃，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是说，失之——嗯，现在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别这样。”说完，宗望不看她了。

　　宋楠讪了一会。幸亏到火锅店了，因为还不到就餐高峰期，店里空位还多，二人选了靠窗位置坐了。

　　宋楠摸出手机，扫码点菜，“回来还适应吗？”

　　“老实说，不太适应。有没有好吃的馆子？推荐几家。”

　　“你不会做饭吗？”

　　“谁说出过国就一定会做饭的？这是刻板印象。再严重一点的话，甚至可以上升到歧视。”

　　宋楠最烦上纲上线，又看了他一会，看得宗望低头一直喝水。

　　“咳···我开玩笑。加拿大这方面管很严，我就遇到过一次，去当地人家里玩，喝高了，他忽然问我，‘你们中国男人，小时候留不留辫子？’”

　　宋楠有点不相信。清朝已过去几百年。几乎是另一个世界。

　　“漫威你知道吧？这漫画里有个反派，叫傅|满|洲，留辫子，穿清朝僵尸服，一天到晚不干好事，这哥们是个漫画迷，从小看漫威长大的。觉得清朝人特恐怖。”

　　宋楠“噗嗤”笑了出来，“可是我最喜欢。”

　　“这两年清宫剧太多了，”宗望又问，“你喜欢什么？《宫锁心玉》？《步步惊心》？《甄嬛传》？不能是《还珠格格》吧。”

　　这时锅底上来了，宋楠随手下了盘肉，“《射雕英雄传》。我太喜欢完颜洪烈了，甚至对于后金也爱屋及乌，”说起来就两眼闪闪，“金庸小说很好看，但男主角都很可恶。唯独完颜洪烈！哇！我迷得不行，不开心就狂背他台词。···那时候也是年纪小，以为自己长大了总能遇到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好像杀了杨康？”

　　“是啊，所以羡慕穆念慈，”宋楠想了一想，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可传统男人都要女人奉献，只有完颜洪烈给穆念慈奉献。穆念慈太幸运了，死了一个要她奉献的男人，遇上一个奉献给她的男人，还能难过？这不撒谎吗。”

　　“你不用撒谎。你是这样想的，就这样说了。如果传统不允许，那就是传统太虚伪。”

　　宋楠低头吃了几口，“你的意思是传统男人很虚伪？”

　　宗望笑了笑，“不虚伪，而是太精明，他们知道什么利于自己。”

　　宋楠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辣锅早煮开了，在二人中间咕嘟咕嘟冒泡，像猫念经。

　　热气升腾，宗望坐在对面，面容也有点模糊，宋楠只看到他右袖挽起来，肌肉线条流畅紧绷。

　　宗望只用手指去拨吸管，拨得吸管滴溜溜打转，“你——喜欢平时的工作吗？”

　　“工作嘛，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宗望笑了会，“没关系，以后你不会再做会议报告了。”

　　宋楠想象不到自己还能干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民国时期的小姐，花大力气裹上小脚，然后旧中国亡了，小脚女人也成了鬼。

　　宗望说，“不要怕，不要怕，我不会卖掉你。”

　　吃完饭送她回家，等一路进了小区，宋楠才笑起来，又蹦又跳，伸长手揪下许多树叶。

　　宋构还在加班，屋里只有姚孝娥，闻到她身上的火锅味，催她换衣服，“吃辣多伤胃，你们小孩子···”又微笑着瞅宋楠，“跟什么人去吃的？”

　　“就是一个同事。”

　　姚孝娥又笑了一阵，轻声说，“多大了？”

　　“二十···二十八？”她记得宗望比自己大六岁，但十八岁以后，她就不愿意再长大，所以每次被问到自己的年龄，都迟疑好一会。

　　姚孝娥叹了口气，“要先打问清楚，别是有家室的。你以后也要结婚，也要变老，可不能趁着年纪小，害人害己···”

　　宋楠唔唔答应。当年宋楠“为家捐腿”，姚孝娥深感其恩，立志要把宋楠往好的一条路上引导，令她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殊不知贤妻良母是要“为夫捐躯”的。

　　···

　　第二天，跟人事打了报告，宋楠调到宗望部门。

　　从此，宋楠再没做过会议报告、也再没听过“公司栽培你”之类的话。工作时间也很弹性，迟到了，彼此一笑而过。

　　不仅规矩少，而且发钱多。运营不需要做调研，IBD不需要跑市场，客单络绎不绝。

　　相比之下，宋构部门几乎全员超负荷工作，中高低层永远开会开会开会，好容易逮到一个猎物客源，宋构带头在酒店封闭式突击了一个方案，被PASS了。

　　在电梯里遇到Helen，赫然一双熊猫眼，“羡慕啊！前两天那谁还提起你，估摸你是不愿意回来了，他就也想找由头过去。”

　　“那谁”是公司法务。因为每次来搭讪，宋楠都装脸盲，问他是谁。久而久之，Helen就给公司法务起了这么个外号。

　　宋楠听了，几乎可以想象那张油光满面的大脸。

　　Helen又说，“——还有Baron.Zong！听说你一去，他们部门零食都多了好多。”

　　“啊？那我是不是胖了？”宋楠紧张地看电梯镜子，“肯定过九十五斤了···”

　　跟Helen告别后，宋楠从电梯出来，没敢再吃零食，打开电脑工作。

　　人的脸皮增长速度真是非常快，之前宋楠还苦于不能“报效公司”，如今快速浏览完材料，马上打开小说看。嗯，就《射雕英雄传》。

　　完颜洪烈的部分，宋楠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几百遍，每次都恨不得钻进小说里，举个荧光牌子，冒爱心眼大喊：“完颜洪烈！我爱你！完颜洪烈！我愿意！”

　　正一边流口水，一边看小说，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点住屏幕，往上滑了半页。

　　谁啊！

　　宋楠没好气地转过脸，呆住，蹭地站起来，“Baron···不好意思。”

　　宗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宋楠身边，端了杯咖啡，低头看她手机，“嗯，嗯，我还没看到那部分。”

　　宋楠一时不好接话，眼睁睁看宗望拉过自己的椅子，抚衣坐了上去，拿自己的手机看小说。

　　宋楠站在他身边，看他的手指摁在屏幕上，圆圆一个指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

　　这时，蒋东站在门口嚷，“诶，你们要闹回家去闹啊，宗三儿你过来吃饭。”

　　宗望摆摆手，“没看我忙？”他坐在椅子里，扬起脸对宋楠笑，“一起吃去？”

　　摸鱼刚刚被抓，宋楠还不想和宗望共处一室，“不了，我到楼下吃，顺便消食。”

　　说完夺路而逃。无奈中午高峰期，电梯每每满载，宋楠正想索性不吃，楼梯口一开一合，宋构提着只塑料袋走了出来，见到宋楠，默然递过来。

　　宋楠打开，闻到一股甜香，“呀”了一声，“糯糕！”然后想到自己还在生气，猛掸眼瞪他。两腮都鼓起来。

　　宋构似乎朝后看了一眼，“这几天换季，也该买些衣服了。”

　　从小到大，宋构惹宋楠生气，就这么哄。宋楠笑出来，“好啊，你给我买。”又搡了他一把，“有空回趟家吧，——你还知道门朝那边开吗？”

　　宋构答应一声，此事也就没了后文。正赶上季末，连宗望部门都忙了起来，

　　宋楠只做财务初审，工作非常简单，也非常庞杂。这天忙得天昏地暗，一看表都七点多了，宋楠终于做完收尾，才觉脖子发酸。

　　忽闻一阵香辣，直窜肺腑，宋楠抽着鼻子站起来，就看到宗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大食盒。

　　宗望抬了抬手，食盒一晃，“小龙虾。”

　　盒子一拆开，小龙虾熟红饱满。同事大开其心，纷纷欢呼。

　　宋楠也很高兴，跑过去拿手套，忽然手背一疼，被宗望打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里？”

　　宋楠看了他一眼，“上周员工费用报销表还没做完。”

　　宗望翻手表给她看，“那也不能这么晚了。记性又不好，别把人家家门记岔了。”

　　宋楠一时听不懂，当着众同事，傻站了会儿，又羞又气，一跺脚转身就走。

　　迎面就见蒋东走进来，手边拎着两大塑料袋饮料，宋楠下意识接过一只，蒋东拍拍她肩，“谢了啊，给宗三儿去。”

　　话音未落，身后脚步声响，宗望就将塑料袋接了过来，打开递给她一瓶可乐。

　　室内有挺大一张空桌，偶尔开会用的，众人拆了几只纸箱，垫在桌上，分食宵夜。宗望海派作风，不讲究位次，所以没人抢下位，倒让宋楠占住了。

　　宗望和蒋东坐在斜对角。宋楠没打定主意，要不要生气。于是窝在角落喝可乐。

　　蒋东和几个同事开了句玩笑，又问宋楠，“噫，你不喜欢小龙虾？”

　　宋楠摇头，乖乖拿小龙虾来吃，虾头一掰开，满黄金澄澄。

　　蒋东笑着曲肘去搡宗望。宗望单手托腮，懒洋洋地一点头，睫影疏疏落在颊上，根根分明。过了会，找个由头先走了。

　　宋楠暗松口气，心里又有些隐隐失落，伸手去拿小龙虾，目光扫过，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

　　宋楠心头一跳，想把手收回来，可行动快于思考，已经掐住了一只小龙虾，总不能扔回去，只好在众人瞩目下吃掉。

　　蒋东审视地打量宋楠，似乎在琢磨她真傻假傻，“你···胃口很好。”

　　···

　　连着好几天，办公室气氛怪怪的。也再没见过宗望。

　　宋楠觉得同事少见多怪，公子哥一时兴起，意思意思又丢开。这有什么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