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榆而生》八月乌菱

4、生气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宋梅就拎着行李准备走，莫爷爷莫奶奶不放心，硬是往她包里塞了很多干粮，还塞了几千块钱。宋梅推脱不下，只好收了。

　　临走前，宋梅又悄悄地回到房间，亲了亲晨雨，顺带帮他掖好了被子。

　　然而她不知道小晨雨早已经醒了，在听到关上门的声音后，小晨雨睁开了眼，并光着脚来到了窗边，目送着宋梅离去，豆大的眼珠子一直往下掉。那个时候还小，小晨雨无法用言语表达出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

　　因着大姨妈的缘故，莫榆心安理得在床上躺着，冬日的阳光透过轻盈的纱帘洒进来，彷佛升起了一些冰冷的肥皂泡泡，让莫榆不由地幻想着自己也能变成格列佛，经历一系列奇幻的事情。

　　正畅想着，突然面前伸过来一只红彤彤的小手，手上还抓着两株红火火的花。

　　“姐姐，给你。“小晨雨咧开了嘴，邀功似地将花递到莫榆面前。

　　刚刚走到院子里，小晨雨在院子角落里发现了这一团花，灼灼其华，寒冷的冬天竟然能长出如此明艳的花，不免让人心情愉悦起来。小晨雨想着莫榆生病，看了这个说不定心情会好。于是摘了两朵准备给莫榆看看。

　　莫榆接过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花，你是从哪儿摘得?”

　　“就在院子角落里。“

　　莫榆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赤脚就往窗边走去，急乎乎地拉开窗帘，只看到东南角，原先自己种在花盆里的九龙丹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桠。

　　“这是我养了好久的花！你竟然给我拔了！”莫榆转过身，声音不由提高了几个度。

　　小晨雨被莫榆这突然的转变给吓到了，结巴地说不出话来，不免后退了几步。

　　莫榆走上前去，使出自己的猫猫拳，朝着小晨雨身上挥去，小晨雨不敢躲，只硬生生地逼着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承受着莫榆的怒火。

　　直到脚丫子感受到了冰凉，莫榆才停住了手，回到床上，颤颤巍巍地指着小晨雨：“我都舍不得碰它，你给我摘了！？“ 说到这儿，滚烫的泪水不由落了下来，滴在这还带着寒意的花瓣上。本来还是呜咽着哭，慢慢地变成了嚎啕大哭。

　　莫奶奶在外面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看到莫榆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赶紧将莫榆抱在了怀里，“哎呦，乖乖怎么了！“

　　“奶奶，他把我的花摘了！“莫榆眼神瞅着小晨雨，控诉道。

　　小晨雨吓得眼睛也变得通红，自己的一片好心却酿成了大祸。忍不住用手擦着眼泪。

　　莫奶奶见状，只能打圆场：“晨雨他不是故意的。“

　　莫妈妈听到哭声，也赶了进来。低声问是怎么回事。

　　莫奶奶起身，然后走到小晨雨身边，将他搂在怀里，解释道：“晨雨不小心摘了小鱼种在院子里的花。”

　　小晨雨感受着莫奶奶温暖的怀抱，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姐姐开心。“

　　莫妈妈见状，也不好说些什么，于是坐到莫榆身边，帮她擦干眼泪，然后说道：“我们可以把他制成干花，这样你可以把它做成书签，夹在书里，让它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可是，我想看到鲜活的花，这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莫榆抽泣着说道。

　　莫妈妈安抚道：“可是它也鲜活不了多久的，来年春天，她就会凋落，乘着现在，我们就把它的美丽留住好不好？“

　　莫榆听了莫妈妈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一想到自己养出来的花被这个小屁孩给弄没了，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斜睨了一眼小晨雨，对着莫妈妈说道：“那我们悄悄地做干花，不给他看！“

　　莫妈妈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还在置气的样子，知道现在替小晨雨说话，只会火上浇油，于是附和道：“好好好，我们悄悄地做。“

　　小晨雨听了这话，难过地低下了头。莫奶奶看着他这样子，很是心疼，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只好将小晨雨领了出去。

　　卧室里，莫奶奶冲了一个热水袋，然后握住小晨雨的手，心疼地说道：“手都冻得冰凉。“

　　小晨雨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暖意，不由眼眶又红了红，低声问道：“奶奶，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傻孩子，小孩子之间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多相处相处就好了。”莫奶奶握了握小晨雨的手，“小鱼姐姐啊，心善着呢，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凶了一点，晨雨就让着点，过段时间你们熟了就好了。“

　　听了这话，小晨雨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奶奶，干花是什么？我可以做吗？“

　　莫奶奶摇了摇头，年轻人说的这些花样，自己哪懂。

　　小晨雨失望地努了努嘴，“奶奶，我想睡一会了。”

　　“好，睡吧睡吧。等到了吃中饭，奶奶叫你。“莫奶奶边说着，边帮小晨雨脱去了衣服。

　　经历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小晨雨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根本就起不来，恍惚中看到莫爷爷莫奶奶都围着自己，然后再一睁眼，自己就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四面白墙的地方。

　　“退烧了退烧了。”耳边传来莫爷爷的声音。莫爷爷摸了摸小晨雨的额头，激动地说。

　　“就说还是要来医院，还好被建国他们看到了，不然你又要去找那些土医生。”莫奶奶责怪地说道。

　　莫爷爷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都在人家那里吊水了这么多年了，不也没事儿么，而且小鱼也挂过，过两天不也生龙活虎的。”

　　“你还说！上次彩男知道你把小鱼送到土医生那边吊水，就已经很生气了，没有医生执照的不靠谱。”

　　小晨雨迷迷糊糊地听着，才知道这是医院，怪不得满鼻子都是刺激的消毒水的味道。

　　“妈妈，妈妈。”小晨雨嘴里不住地呢喃着。

　　莫奶奶看着脸色蜡黄地小晨雨，不禁心痛，“这孩子也是命苦。”说着，防止小晨雨乱动，紧紧地攥住了孩子的手。

　　突然隔壁床位上，一个女人对着电话大声地骂道：“儿子生病了你也不送去医院，非要把脑袋烧糊涂了你才开心是吗！”

　　床位上也躺了一个男生，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向书林，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跟我爸说，厂子的事，你也不用再管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吗！”说完，女人气呼呼地挂完电话。

　　听到这个名字，莫爷爷莫奶奶都是一愣，随即眼神都往女人那边看去，女人微胖身材，手上一个玉镯子，脸上涂满了粉，眼睛是好看的丹凤眼，若不生气，就能给人一种不怒自威感，若生气起来，更是给人从头到脚的压迫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各自明白，这估计就是小晨雨亲生爸爸入赘的新家娶的老婆。看起来是个狠角色。

　　迷迷糊糊间，小晨雨也睁开了眼，也转头看过去，眼神不经意地与床位上的男生触碰，陌生又冰冷，对视了几秒，小晨雨立马闭上了眼睛，而男生在看到小晨雨的反应后，也别过了头。是啊，像这样的自己，谁会多看一眼呢？

　　吊完水后，莫奶奶抱着小晨雨坐上了莫爷爷的三轮车。寒冬腊月，风裹着寒气不住地向人身上扑来，彷佛要把身上的每一处热气都给卷走。莫奶奶将小晨雨紧紧地裹住，对着莫爷爷说：“还好没让小鱼出来，不然出来也是受罪。”

　　莫爷爷被这寒风吹得脸皱成了麻花，但还是说道：“是啊，这生个病不仅自己受罪，别人看着也受罪。晨雨睡着了吗？”

　　莫奶奶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小晨雨，点了点头，“睡着了。”接着又说道：“你说也是巧，冤家路窄在医院里碰到了。”

　　莫爷爷听到这个就来了劲儿，“这个小兔崽子，可别让我碰到，抛妻弃子，不是好东西，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莫奶奶边附和着边将小晨雨的身子往自己怀里藏，生怕又吹着冷风。

　　院子门口，莫榆不停地往路口张望着，莫妈妈看到自己女儿焦急的样子，便拿了件厚重的棉袄，走过去，“别冻着了。要不进屋去等？”说着，将衣服披在莫榆身上。

　　莫榆心里有愧，毕竟小晨雨这次发烧自己也出了一份不好的力，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等等吧。”

　　一阵喇叭声响起，莫榆转头，看到莫爷爷开着三轮车，朝自己笑着，明晃晃的车灯光照向自己，莫榆赶紧冲过去，“爷爷，你回来了！”

　　莫奶奶将小晨雨抱下车来，对着莫妈妈说道：“放心，退烧了，回去再给他吃点药，应该很快就好了。”

　　莫妈妈点点头，拉过莫榆，“要不要给弟弟去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