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亢牛 冷汗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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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顺着赵河的脊椎骨缓慢滑下。她绷着嘴巴小心翼翼地转眼望一下祝送月，只见她的脸皮在斑驳的月色下苍白得出奇，两只黑眸子倒是平静地落回赵河身上。祝送月做了个口势：快跑！
她闪身窜进三丈外齐身高的杂树林中，赵河头皮绷紧拔腿跟上，心下仍有许多疑问，但委任当头也没有时间询问。她紧跟着眼前忽远忽近奔驰的白衣，只能暗暗祈祷这尊不知来处的大仙真的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西南方的草丛里传来阵阵震天的巨响，和她刚进荒山时的死寂完全不一样！想必是这魔物蹲在哪个阴沟吸满了瘴气，此刻竟改逃窜为进攻，倒想反杀了她。赵河听闻耳边滚石之声犹如雷动，回头看见原来她们站着的那处枯槐已经被撞断，高大残缺的枝干缓缓向她们这方压来。尘土飞扬之下，那血亢牛所在之处冒出乌泱泱的瘴气，又扯出一条烟向两人追来。
“前辈！！”赵河慌极，身形渐渐与祝送月落下，此刻也顾不得用什么耳语传声，大喊道：“那魔物追来了！”
祝送月回头乜她一眼，反身捞起她上树奔逃：“你当真什么也不会？”
“会，会！会是会一点的……”赵河在高处终于瞧着了那魔物的脸面，血亢牛被村人砸掉了半张脸，身子一边露着累累的骨头，四蹄蹬动之际一路流下也不知是血水亦或瘴块的东西。赵河只觉得肝脏都拧在一起，出发前师傅请的汤和饼都要呕出来，在颠簸中磕巴地回答：“学艺不精！我，我实在害怕……”
祝送月猛地一顿，回身顺势拔出赵河身侧晃荡作响的短刀，臂膀一旋竟将其当成飞刀甩了出去——削掉草木直直捅进血牛剩下的一只眼里，剁下半拉骨头。那狂奔的血牛以头抢地摔趴在地上，残破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赵河刚想叫好，还未来得及便见血牛打滚翻起来，摇摇晃晃插着刀踏土继续顶向她们所在的这棵树。
“上不上？！”祝送月在耳边疾声问她。
赵河握紧余下的那把长刀，只迟疑了一瞬便喊道：“我上！”祝送月立马会意，借力弓腰将她掷向树下嘶吼的血牛，赵河在空中打了个旋给长刀上力，随即狠狠砍向血牛的脖颈！
入魔者心神已迷，瘴气浊护其表，无痛无痒刀剑难摧……需吓其神灵、封解经络，方可寻破解之机……师傅教给她的言语不断回响在脑海，方才祝前辈已然镇住第一步，她只需把这邪魔的经络砍断、捣毁魔丹就行——赵河一瞬间又压下无尽的力量，血牛乌泱泱的瘴气和腥臭扑面而来，赵河双足死死踏在它背上，牙关紧锁虎口近乎撕裂，但长刀竟只堪堪砍开了血牛脖颈的一点皮肉。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刚刚前辈一刀削掉了半张脸，但她连皮肉都砍不动……头脑一霎的空白反让赵河更加清醒，双手抬刀又横砍一刀，跪在血牛黏腻腥臭的背上探手握住先前被祝送月甩进的短刀屏气一提，硬生生扭得血牛转头踢腿嚎叫不休。
它疼了，见效了！容不得赵河换气，血牛就把她连刀带人甩进土里，铁蹄愤怒踏向她脑子，赵河连忙提刀去挡——在城里求到的最好的短刀也立马断成了两半，赵河只觉手腕断裂般疼痛，甩下刀柄趁着血牛嚎叫勉强翻身上树，终于有了一点点喘息之机。
左手手腕似乎断了，右脚也没有知觉，赵河咬着牙向血牛甩出最后的雷火符引爆，勾起长刀在雷火的爆炸和血牛怒吼声中又冲进去，反手把长刀斜刺进血牛的后腰。血牛的瘴气和血污在符咒下不断爆炸燃烧，赵河在脑袋的轰响中竭力听见了血牛气绝的哀叫。
她被炸得神志不清。似乎护体练得还不够，连自己的符咒都扛不住……赵河平白又挨了一脚，晕晕乎乎地滚出去，还想着：血牛应当是死绝了，这样师傅应该能收我为徒了吧？刚才翻身下树，多谢仙人出手相助。手腕疼得厉害，希望以后还能捉刀……回去见爹娘……
她滑倒在地上，马上又被人提溜起来。十五岁女孩的身形算不上高挑，垂头吊眼使劲辨认着眼前人。她被狠狠地扣在树干上。
“……师傅？”
面前束着高马尾的黑衣女子气息急促，形容也颇为狼狈，恨铁不成钢地拧紧她的脖子，眼前少女已经堪称头破血流，左臂也蔫蔫地垂下——但她四肢在诡异地扭动，赵河很想和师傅问声好，但比起来她更想吞点什么东西……胃肠里简直翻汤倒海，驱使着血液回流让脑子给出答案：她得吃点什么。赵河哀嚎着张大嘴巴。
黑衣女子又死死扼住她的下颚。赵河双目突出恐怖地挣扎，这女子几乎要压制不住她。
祝送月在一旁抓起赵河的长刀，两三下剖了血牛炸开的魔丹捏碎，一回头就望见那黑衣女子瞪着她，还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瞪我做什么？”祝送月无奈地摊手，本就脏兮兮的白袍已经变得惨不忍睹，实在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人：“怨我刚刚没帮她？我还怕耽搁了您师徒俩的约定——而且您还镇在东边，虽说有点远，但我想怎么着也用不到我出手吧。”
“您还真是坐得住，要不是刚刚我那一脚，这小孩怕是已经断气了。”祝送月也没端着好气：“这小孩历练还远远不够，若真心想收她为徒……又何至于此？”
赵河眼睛已经翻白，嘴角因为失去理智的撕咬而撕裂，右手死死挖在黑衣人的手臂上，在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黑衣人捏着她的脖子，干瘦的脖颈爆出轻微的断裂声。
“舍不得杀？她已经入血牛死前爆出的魔障了。”祝送月叹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那对冤家师徒：“那就别下手别下手！让我来——”
“是因为你！”
黑衣人的声音咬牙切齿：“这荒山我月初才探查过——根本没有瘴气，几个残孽也被我斩尽了。那魔物跑到这里本应精疲力尽才对……偏生你所居那枯槐，吐了三日的瘴气！”
祝送月身形一顿，倒也不恼，上前打掉她扼在赵河脖子上的手，一声不响地捏住狂乱的赵河，已然割开手腕，作势就要给她灌下自己涌出的鲜血。黑衣人回神扳住她的胳膊，惊愕地发现居然拧不过这个衣衫褴褛的怪人，只能死死拼着劲：“——你究竟是什么人？”
祝送月撂胳膊一甩，黑衣人横飞出去三步远，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她惨白的手腕处的鲜血还是灌进了赵河发狂的嘴里。但不等赵河咽下去一口，祝送月的脖子就被长刀削出了一个血印子——
黑衣女人的长刀横在祝送月颤动的喉管前。
“在下提灯人齐岚，虽不知阁下何故如此，”黑衣女人抵在她身后，把长刀又扣进一分：“但今日实非我本愿，只能提你我人头向我徒儿赔罪。”
祝送月任由汩汩的血流洇进她的袍子，双手放下。在齐岚震颤的眸子里——赵河翻着眼摔进了荒山腥臭的污土。
祝送月脚下一松闪过凌厉的刀光，颈边也喷涌出鲜血。她即刻起跳避开齐岚劈来的鞭腿，几息之间两人兵刃相接过了十几招。祝送月终于得隙纵身跃至空中，凝出真气，一掌轰向正回身转头的齐岚。黑衣人急退几步，居然就这样提着刀被迟滞在了她的掌风之中。
“怎么可能——”齐岚瞳孔紧缩，调动全身也躲不开这邪门的法术。
她竭力抬眼看向那个不知人鬼的女子，只见黑暗中她无奈地放下双手，袍子被血淋了半身，站定在原地苦笑道：“真的是误会……请您看看，我在救你徒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亢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