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超市》维秋

3、第三章 废品

　　就这样转眼就第四年了，赵烨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收银台一边看电视一边守店，人都要发霉了，但是守店不都是这样，关店休息吧又舍不得，不关店吧又觉得累，所以赵烨起了个心思，他打算招个伙计看店，这样他也就能歇口气，出去溜达两天，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见识一下甘霖镇外的世界。

　　但是招人也不是那么好招的，他也没有经验，不知道给多少工资合适，索性也就不急。

　　“诶，小赵，今天有没有纸壳收？”正在赵烨困得打哈欠的时候，从门外传来李大爷的声音，李大爷是收废品的，一般都是骑个三轮车到处问商家，赵烨是开超市的，都很多废纸壳，一般都留下来，等李大爷来的时候一起给他，久而久之，两人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赵烨把纸壳收起来，李大爷每三天来一次，就这样持续了两年。

　　赵烨抹了一把脸，从凳子上站起来，高声回道：“有的有的，我马上给你拿出来。”店里东西多，都是货架，一般赵烨都是把纸壳什么的放在楼梯下面，哪里刚好有空间，反正空着还不如拿来放废品。

　　只是过道狭窄，拿出来还需要费点劲，等赵烨拿出来后，衣服上都有两杠灰，他把废品放在李大爷拿出来的秤上，说：“这次纸壳没之前多，还是之前那个价吗？”

　　大爷一边称一边回应：“诶，是啊，价格没变。”称完拿出计算机算了算，给了赵烨十五块钱：“来，一共十五块钱哈”

　　赵烨面不改色的接过，其实他知道纸壳的价格涨了，但是李大爷生活也不容易，很多时候知道涨价了，他也当不知道，何况他也不缺这点小钱，还不如让人家多赚一点。

　　目送李大爷吃力的登着三轮走了。正想回头进店里，就看见左斜对面的餐馆外面坐着一小孩，拿着一个编织袋，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T恤，正眼巴巴的盯着他。

　　这也不是赵烨第一次看见他了，是第二次，上次也是李大爷过来收废品，这小孩就站在右斜对面一动不动的看着，还是这件T恤，还是这个编织袋。

　　这样想下来赵烨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他不会是，想要纸壳吧？于是赵烨冲他招了招手：“喂，那小孩，过来我问你。”

　　叶晨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之前卖废品的钱昨天就用完了，他以前都是在另一个市场捡废品，一个星期前他被人打了一顿，打他的人说以后再看到他在哪里捡废品，见一次打一次，于是叶晨只好换个地方，就一路走走停停的来到了甘霖市场。

　　甘霖市场很大，很有规模，不像他待的上一个市场那样脏乱。他不知道为了不落入建设市场的下场，也为了大家的居住环境，大家都很自觉的不随地扔垃圾，并且还是自家收拾好垃圾，再由垃圾车沿路来收走，于是这两天他都没有捡到废品，还发现了别人收废品都是直接去问店铺的，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三天前他就看见过那个老头骑个破三轮到这家超市收废品，那个超市老板提了四提绑好的纸壳出来给他，看的他好羡慕，那么多纸壳可以卖几十块钱，是他四天的饭钱。

　　今天他又走到这里，又看见了他们收纸壳，这次纸壳不多，只有两提，也值个二十多块钱，可以吃两天。他今天还没吃饭，走了一天只捡到五个瓶子，看着三轮上的纸壳他想那些纸壳是他的就好了。想着想着出了神，三轮走了他也没注意，一醒神的时候就看见对面超市老板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叶晨有点害怕，上一次也是有商铺老板叫他过去，但是去了发现那个老板恶狠狠的，让他以后不准再盯着他家店看，不然就揍他。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他并没有看他家店，只是再看他放在外面的纸壳，想去问他可不可以给他，又不敢上去询问，才在哪里看了几眼。

　　只是这次这个超市老板看着很年轻，人也温和。叶晨还是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赵烨好笑的看着这小孩像蜗牛似的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水泥地不说话，走近看这小孩感觉更瘦了点，嘴上还起了一点皮。

　　“抬头，地上有花还是有纸板啊？”赵烨抓了他一把，看他紧张兮兮的，想拿话逗他一下，结果这小孩一点反应没有：“是不是想要纸板？再不说话我进去了哈！”

　　然后那小孩就猛的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说：“想，想要。”然后又失落的低下头：“但是你现在没有了，卖掉了。”

　　噗，这小孩咋那么可乐呢，赵烨也不多逗他了，又说：“谁说没有的。明天你这个时候过来，上午的时候厂家就送货过来了，等我上完货，那空纸壳我给你留着你来拿。”

　　“真，真的吗！”叶晨高兴了，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眼里透着一丝不好意思，他觉得这人真是个好人啊，自己的想法太坏了。怎么能把他和之前那个老板相提并论呢！有时候单纯的人就是这样，有人释放一点点善意就觉得挺开心的。

　　“肯定真的啊，吃饭没有？”这小孩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看整个人生动了不少，不像刚刚死气沉沉的，见他又不说话，心里也懂了，于是赵烨冲对门的面馆喊了一句：“吴哥，来两碗牛肉面，三两，中辣！”

　　“好嘞，一会给你端过来！”

　　叶晨惊呆了，他，他要请自己吃饭吗，他有点不好意思，想拒绝，但是肚子是空的，很难受。于是默默低下头忍不住咬嘴上干的死皮，心想等他有钱了再请回来，他现在太饿了。

　　然后背上一用力，他被人推进了店里，紧接着手里一空，编织袋被赵烨拿走放在了收银台里面。

　　“行了，别在哪里发呆了。”赵烨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水放在叶晨手里：“收银台旁边有凳子。你先去哪里坐着，喝点水润润嘴，一会儿面就来了。”

　　叶晨乖乖的走过去坐下，然后喝水，喝完就僵硬的在哪里坐着一动不动。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学校五点三十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就忙起来了，一般赵烨都是这个时候吃晚饭，晚上饿的话就在超市拿个泡面应付一下。

　　趁现在还不忙，赵烨也坐在叶晨对面等饭。

　　两人就这样干坐着，也没人讲话，就是叶晨越来越僵硬了，看上去很不自在，眼睛也左看右看不敢和他对视。

　　“看在我请你吃面的份上，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为了让叶晨放松一下，赵烨率先开口打破这片宁静。

　　“我叫叶晨。”叶晨回答完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这里抠抠，哪里抠抠的。

　　“哦，我叫赵烨，你今天多大啊，十几？”

　　“十六。”

　　“那么小，你家里人呢？”

　　“……死了。”

　　“……，那你平时和谁在一起生活？没读书吗？”

　　“……没人管我…早就没读书了。”

　　“…………”赵烨也不知道问什么了，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戳人家的伤疤，但是叶晨仿佛习惯了别人这么问他，基本上是问什么答什么，也不在乎别人问的问题是什么。

　　见赵烨没开口，叶晨也悄摸着抬眼看了一下赵烨，没想到就和赵烨的眼神对上了，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又听见赵烨问：“那你现在一个人，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六村村尾。”

　　赵烨有些惊讶：“六村村尾？离这里远着呢，你平时走路回去？我记得你们那里还没有路灯，你摸黑回去吗？”

　　“我…我很少回去。”叫赵烨还想问，叶晨知道他想问什么，便主动说：“家里是土房，去年的时候下了场暴雨把房子淋垮了，我平时就睡在甘霖公厕哪里。”

　　赵烨刚想说什么，对面老吴就把面端过来了：“诶，赵烨，吃完放着就行哈，等会我来收。”

　　“行，慢点啊，别烫着了。”赵烨帮老吴扶住桌子，这桌子有点不平，容易打晃。

　　“没事，都搞习惯了，那我先过去了哈！”

　　等老吴走了，赵烨想问那也得等人家吃饱再说啊，于是招呼叶晨：“吃吧，有点烫，别吃太快知道吗。”

　　叶晨已经塞了一口面了，被烫的一惊，几下把面咽进去然后喝了一口水。

　　赵烨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都说了烫，慢点吃，不够我再给你叫一份。”

　　叶晨一边吹面，一边说：“够，够了。谢谢你。”然后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

　　两人吹着店里的小风扇，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