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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孤儿院日常篇(二) 孤儿院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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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果子狸】:费佳。
【西伯利亚的仓鼠】:咋?
【自由的果子狸】:出去之后,我去找工作养你好不好?我发现自己可以短距离控制空间穿梭。
【西伯利亚的仓鼠】:嗯。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也一起去吧。
【西伯利亚的仓鼠】:好。
【自由的果子狸】:那,拉钩?
费奥多尔停下脚步,回过头。
果戈里站在三步开外,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掌向上,小拇指朝外翘着,一脸的认真。
落日的余晖正好照在他脸上,把那双金色的眼睛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橘红色。
费奥多尔看着他,片刻后,走回去,也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同样瘦小的小指勾在一起。
【西伯利亚的仓鼠】:拉钩。
【自由的果子狸】:拉钩。
【西伯利亚的仓鼠】:不过,我有个条件。
【自由的果子狸】:什么条件?
【西伯利亚的仓鼠】:到时候,你要安静至少五分钟,我怕你被赶出来。
【自由的果子狸】:.......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你太过分了!!!
走廊尽头传来费奥多尔难得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晚上,两个露丝夫人眼中的麻烦精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阁楼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两张窄床挤在墙边,床板硬得硌人,被子薄得像层纸,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没办法,谁让房间不够,其他孩子又格外的排斥呢?露丝夫人如是说。
果戈里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转身就往楼下冲。
“我去找露丝夫人。”
“找她干什么?”
“让她换一间,”果戈里头也不回,“这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
“她不会换的。”
果戈里脚步顿了顿。
费奥多尔已经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伸手拂了拂床板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儿本来就是整个孤儿院最差的房间,这是她亲自挑选安排的。你去闹,只会让她更高兴地看你跳脚。”
果戈里转过身,瞪着他。
费奥多尔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翻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看。
果戈里耸了耸肩,走过去,凑到他旁边。
把头探过去,瞅了瞅,一脸的好奇:“这是什么书?”
“不知道。捡的。”
“好看吗?”
“不好看,很一般。”
“那你为什么看?”
“因为不看更无聊。”
果戈里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脑袋凑过去,跟他一起看。
书页发黄,字迹模糊,讲的是一个穿着奇怪袍子的人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的故事。
“.......他会摔下来吗?”
“不知道,还没看到那里。”
“翻到后面看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要按顺序看。”
果戈里瞪着他,费奥多尔岿然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张窄床上,凑着一本破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到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费奥多尔合上书,放回枕头底下。
“睡觉。”
果戈里没动。
费奥多尔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果戈里脸上。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不着?”
“嗯。”
“想家了?”
“....我不知道。”他抿了抿唇,“可能吧,我有点想我和你的那张大床了。”
费奥多尔没说话,沉默片刻,他起身把自己的那张破床推过来,和果戈里的床拼在一块。
然后重新躺下去,把薄被拉到胸口,安抚性的拍了拍果戈里。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黑暗里传来他略带喘息的声音。
“睡吧。”
过了很久,果戈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轻轻的。
“费佳,你说,原来的那个世界,我们还能回去吗?”
费奥多尔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不知道。”
“如果回不去呢?”
“那就留在这儿。”
“在这儿.....一直被当做怪物?”
“怪物有什么不好,”费奥多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怪物至少不用讨好任何人。”
果戈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费奥多尔的方向。
月光把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紫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平和,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但果戈里知道他没睡着。
“费佳。”
“.......嗯。”
“你害怕吗?”
黑暗里,费奥多尔似乎是终于不堪其扰的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对上果戈里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整片燃烧的荒野。
“害怕什么?”
“害怕......再也回不去。害怕一直困在这儿。害怕——”
“怕有用吗?”
果戈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费奥多尔把脸转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果戈里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费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可怕。”
费奥多尔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怕的。”
“怕什么?”
黑暗里,费奥多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果戈里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要翻身去会周公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怕你出事。”
果戈里“窸窸窣窣”转动身体的动作顿住了。
“三个月前,你在我眼前消失。我找遍了整个漫展,报警,查监控,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找到。”费奥多尔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再也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果戈里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干涩的发不出声来。
“后来我想,不是有那个传闻吗?据说漫展厕所门是任意门,能穿越的事。很蠢,对吧?”费奥多尔轻轻笑了一声,“但我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
“因为你可能在这儿。”
果戈里猛地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费奥多尔没动,也没再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进来,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一个仰面躺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一个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之后,果戈里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费佳。”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声音似乎哽咽了一下,“万一你其实是穿越了,但是并没有和我穿越到一个世界。那你怎么办啊....”
“想过,但是我更怕你一个人.....害怕。”
“费佳。”
“.....睡了。”
“晚安,费佳。”
“晚安。”
第二天早上,果戈里是被一阵尖锐的哨声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茫然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
房间还是那个破房间,床还是那张硬床,对面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费佳?”
没有回应。
果戈里跳下床,光着脚冲出房间。走廊里全是乱跑的孩子,一个个往楼下冲,像被什么赶着似的。他拽住一个跑得慢的,问:“看见费佳了吗?”
那孩子看见是他,像是见了什么怪物一样,脸刷地白了,拼命摇头。
果戈里松开手,那孩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四面寂静,忽然感觉有点的慌。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
聊天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跳出一条消息。
【西伯利亚的仓鼠】:在楼下食堂,你睡过头了。
果戈里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自由的果子狸】:等等我,马上来!
他冲回房间,胡乱套上鞋,又冲出房间,一路狂奔下楼。
食堂里乌泱泱的,全是抢饭的孩子。果戈里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费奥多尔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两个碗。他正低着头看书——还是那本破书——手边还放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黑面包。
果戈里挤过人群,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费佳!”
“嗯。”
“你怎么不叫我?”说这话时,果戈里拿头愤愤的要撞他。
费奥多尔无奈的抽出一只手,抵住他撞过来的脑袋。“叫了,你没醒。”
“不可能!我醒得很快的!”
“你抱着枕头说‘再睡五分钟’。”
果戈里眨了眨眼,也有些不大确定了,嘶——这好像是他干出来的事。“额.....我说了吗?”
“说了,还说了三遍。”
果戈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费奥多尔把其中一个碗推到他面前。稀汤寡水的菜汤,底下沉着几片软塌塌的卷心菜叶,旁边搁着半个黑面包。
“吃吧。”
果戈里低头看着那个碗,又抬头看看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已经继续低头看书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
【西伯利亚的仓鼠】:?
【自由的果子狸】:你帮我打的饭?
【西伯利亚的仓鼠】:嗯。
【自由的果子狸】:为什么?
【西伯利亚的仓鼠】:因为你再不来就没饭了。
果戈里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胀的,暖暖的,怪怪的。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汤,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费奥多尔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慢点。”
“唔唔。”
“没人和你抢。”
“唔唔唔。”
费奥多尔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果戈里喝完了汤,开始啃面包。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凑过去看费奥多尔的书。
“看到哪儿了?”
“他骑扫帚飞起来了。”
“摔下来了吗?”
“还没有。”
“翻到后面看看结局。”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要按顺序看。”
果戈里瞪着他,费奥多尔岿然不动。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埋头看书,一个凑在旁边一起看,两颗脑袋挨得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有几根。
远处,孩子们偷偷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那两个怪物又凑在一起了”
“他们不打架吗?”
“不打架吧.....他们好像....在看书?”
“怪物还看书?”
“小声点!那个紫眼睛的看过来了!”
费奥多尔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果戈里凑在他旁边,忽然小声说:“费佳,他们在看我们。”
“嗯。”
“说我们是怪物。”
“嗯。”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骂你。”
费奥多尔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他们骂的是怪物,不是我。”
果戈里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费佳你说得太对了!他们骂的是怪物,是怪物又不是我们——不对,等等,他们好像就是在骂我们?”
他喘了两口气,笑道:“你这是什么周树人行为嘛。”
费奥多尔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果戈里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费佳,那个聊天群的名字是异能力聊天室。”
费奥多尔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果戈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你试过吗?”
“还没。你呢?”
“....试过。”
“怎么样?”
费奥多尔沉默了两秒。
“能用,但很弱。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小了,能力也跟着缩水,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获得,不熟练。”
果戈里眼睛亮了。
“那如果我们练习呢?练习多了,会不会有所不一样?”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果戈里咧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
“费佳,我们变强吧。变强了之后,把这儿炸了,看的心烦。”
“.....你脑子里除了炸东西还有什么?”
“还有费佳呀~”
费奥多尔拿着书的手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继续翻书,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西伯利亚的仓鼠】:油嘴滑舌。
【自由的果子狸】:哪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西伯利亚的仓鼠】:......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你耳朵红了。
【西伯利亚的仓鼠】:没有。
【自由的果子狸】:有!我看见了!
【西伯利亚的仓鼠】:那是光线问题。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你脸皮真薄。
【西伯利亚的仓鼠】:闭嘴.......
果戈里笑得在椅子上打跌。
笑够了,他站起身,朝费奥多尔伸出手。
“走吧,费佳。去练练,万一呢?说不定有奇效。”
费奥多尔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片刻后,合上书,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去哪儿练?”
“后面有个小院子,没人去。”
“你怎么知道?”
“昨天看见的。”
“你还挺会找地方。”
“那当然,我可是最最自由的飞鸟——”
“走吧。”
两个小小的身影穿过食堂,穿过走廊,穿过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消失在阳光里。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你说我们练成之后,第一个干什么?
【西伯利亚的仓鼠】:先离开这儿。
【自由的果子狸】:然后呢?
【西伯利亚的仓鼠】:然后去找个工作。
【自由的果子狸】:找到了呢?
【西伯利亚的仓鼠】:环游世界看看有没有回魔法的老鼠。
【自由的果子狸】:....费佳你对老鼠到底有什么执念???
【西伯利亚的仓鼠】:没什么执念。只是好奇。
【自由的果子狸】:好奇什么?
【西伯利亚的仓鼠】:异世界的老鼠会不会也会魔法。
果戈里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头发亮得刺眼,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费佳。”
“嗯。”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其实也挺有趣的。”
费奥多尔抬起眼,看着他。
“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费奥多尔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果戈里看见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后院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破旧的杂物,中间有一小片空地,刚好够两个人站着。
果戈里站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试过了,异能和原著里一样,‘外套’——空间系。能把自己或者别人转移到别的地方,也能把别的东西转移过来。”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试着发动能力,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那股力量弱得可怜,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他伸出手,对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在地面,把石子吸进去后消失不见,下一刻半空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漩涡,石子从半空中的漩涡掉下来。
果戈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费佳,我是不是很废?”
费奥多尔低头对上他的视线,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动。
“废倒不至于,其实以前也没多强。”
“费佳!!!”
果戈里跳起来去追他,费奥多尔侧身躲开,两个人绕着那片小空地转起圈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追一个躲,一个叫一个笑,最后两个人都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果戈里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小小的天空。
“费佳。”
“嗯。”
“我们会变强的,对吧。”
费奥多尔坐在他旁边,也仰起头,看着那片天。
“会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是肯定会。”
果戈里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把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紫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真正的很久以前,在他们还只是“普通的中学生”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他也是这样看着费奥多尔的侧脸,看着他看着远方,然后问:费佳,你在看什么?
费奥多尔说:在看以后。
现在,他又在看以后了。
果戈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地里,不让费奥多尔看见。
费奥多尔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只有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看着那片天。
下一刻聊天群里弹出消息。
【西伯利亚的仓鼠】:草里有虫子。
【自由的果子狸】:!!!!
果戈里猛地跳起来,拼命拍打身上。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
费奥多尔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西伯利亚的仓鼠】:骗你的。
果戈里愣了愣,然后瞪大眼睛。
“费佳!!!”
“嗯。”
“你骗我!!!”
“嗯。”
“你学坏了!!!”
“没学,本来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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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里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费佳,你知道吗,我忽然觉得有你在旁边,穿到这儿个鬼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费奥多尔抬起眼,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儿啊。”
阳光静静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草地里真的有小虫子在爬,但谁也没再提。
费奥多尔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翻了一页。
但耳尖又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