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浑身上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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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叩朱门，长乐宫佛堂内檀香袅袅，贤妃跪于蒲团之上闭目诵经。
“儿臣参见母妃。”萧砚步入殿内，端正行礼。
贤妃徐徐睁开眼，“起身吧，将门合上。”
萧砚依言阖紧殿门，旋即缄默跪坐于她身后。
佛堂内愈发静谧，贤妃轻轻转动佛珠，“今日你父皇又赏了何物？”
“父皇赐了儿臣一座东郊别苑，还免去了户部巡察之职。”
“明升暗罚，情理之中。”
萧砚涩然苦笑，“这些身外之物与权职日后尚可再争，只是儿臣百思不得其解，殒命于大理寺衙门前的五人皆与儿臣有几分牵扯，究竟是何人处心积虑故意陷害？”
“你心中可有揣测？”
“想要废黜东宫太子，除谋逆大罪外，无非失德、失能、违制三大由头。可此番案情既无僭越礼制、忤逆不孝的指摘，亦无沉迷酒色、荒淫无道的诟病，更谈不上勾结外敌、图谋谋反。这般不痛不痒的布局，儿臣实在参不透，设局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贤妃闻言，缓声道：“你父皇可是将兵部亏空一案交由荣亲王处置了？”
“母妃料事如神。魏太傅嫡子正镇守边城。寒冬时节，粮草辎重分毫耽搁不得。将兵部事宜交予六弟看似合情合理，可户部巡察乃是肥差，父皇为何偏偏借此削去儿臣此职？”
檀香在二人身侧萦绕不散，贤妃忽然起身引他行至案前，悠悠开口，“你父皇是要你们三兄弟彼此制衡，彼此掣肘。”
萧砚摇头不解，“外公一族向来行事低调，儿臣结交朝臣从不敢肆意张扬、主动揽权。父皇无故拔除儿臣经营多年的势力，到底是何缘由？”
他凝神思忖片刻，又道：“五弟身后有洛阳王家撑腰，家族富可敌国。六弟倚仗魏太傅之名，朝中文武重臣依附者众多。莫非父皇不愿见三足鼎立之势，决意彻底扶持六弟登基？”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纵然偏爱荣亲王，也断不会在此时任由大权旁落。”
“母后此言儿臣也曾思忖过。往日或许不会，可六弟数月前才历经死劫，魏太傅又因此事……”
话至此处，萧砚骤然抬眸，难以置信地唇瓣微张，终是欲言又止。
贤妃淡淡一笑，将手中佛珠搁于案上，“你入主东宫多年，可曾动过让出储位的念头？”
“绝无可能！”萧砚应声，没有半分迟疑。
“区区太子之位你尚且不舍，更何况是君临天下的无上皇权。帝王对权柄的执念远胜于骨肉亲情，便是皇家血脉，也需俯首臣服于皇权之下。”
萧砚垂落眼眸，指节不自觉地蜷缩，低声道：“年初围猎，父皇还曾夸赞儿臣箭术大有精进。”
“砚儿，你性子向来太软。”贤妃抬手抚过他头顶的太子发冠，“陛下寿宴之前，你暗中收买荣亲王府宫人，本想借赏菊宴促成大理寺卿嫡女入东宫之事，可不过一次失利你便就此作罢，再无下文。”
“母后是说，此番大理寺衙门前的命案是六弟察觉了端倪，故而将计就计？”
“你储位太过稳固，动了旁人的既得利益。你可知安定将军在边关再立战功，不日便要回京领赏。”
萧砚眉头骤然紧蹙，“六弟本就最擅揣摩父皇心意。”
“不止于此。”贤妃微微倾身，目光沉了几分，“荣亲王身边那位民间医师，在此案中起着关键作用。那女子医术固然精妙，可身后牵扯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
萧砚凝神思忖片刻，忽而恍然道：“穆少莲游历江湖多年，势力颇深。六弟自幼与我一同在父皇膝下受教，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细细推敲，他怕是早已查清魏太傅的死因，才不动声色将穆医师之女卷入此局。”
“未曾撕破脸面，便是还在步步试探，暗中布局。”
“一步步循序渐进？”萧砚眸中闪过决断，“母妃，儿臣必须设法接近这位穆医师。”
“不必心急。”贤妃温软笑道：“这世间所有的权谋算计，在盛年掌权的陛下面前不过是萤火微光，荣亲王还没本事左右陛下的决断。此番大理寺一案你并未抓住要害，回去再细细思量便是。”
“儿臣知晓了。”
“母妃还听闻，那女子入了景王的眼，且寻了个替身顶替她。”
“……穆医师不是已被父皇亲册为案牍女史？母妃这消息从何而来？”萧砚话音刚落，转瞬便回过神，沉声道：“儿臣明日便遣人去请穆医师，入东宫为太子妃诊脉。”
“切记，万不可操之过急，凡事谨言慎行。你父皇既想架空你，你便摆出十足恭顺的模样，遂了他的意。”
“儿臣明白。只是年节将近，魏轻衫怕是不日便要凯旋。”
“魏家即便军功赫赫，终究是外臣。”贤妃提醒后，闲话道：“你父皇定知你前来长乐宫，今晚便在此用膳。去整理一番仪容，莫要张扬。”
萧砚随之起身，低声叹道：“这顿饭，怕是宴无好宴。”
“陛下这是做给朝堂众人，你只需忍下这一时。”
“儿臣明白，恭顺退让，示敌以弱。”萧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思绪问道：“母妃，穆姜南该如何加以利用？”
“本宫会安排人手先行接触。”
行至殿门口，贤妃抬手理了理佛珠，“穆少莲亲手教养的女儿，会如传闻中单纯无害？她甘愿入京踏入这趟浑水，所图甚大。”
“母妃为何如此笃定？儿臣虽见过穆少莲，但此人除医术高超外，并无半点特别之处。”
贤妃突然轻笑出声，回眸望着佛堂内慈悲肃穆的佛像，声音轻得几近消散在檀香中。
“那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恶，一旦沾身，便再也脱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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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兵部衙门厅堂之中，萧靳文慵懒地斜倚在首座，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账册。
晨光落于玄色衣袍之上，晕开错落光影，衬得他周身气场沉敛迫人。
兵部尚书周贺清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慌忙取出帕子拭了拭额头，躬身陪笑道：“天色尚早，王爷身体为重，不如先用过早膳后再来核查公务？”
萧靳文抬手将账册拍在案上，抬眸直扫堂下，“周大人，今秋军械采买开支为何较去年多出三成？”
“回王爷，去年边城战事频起，朝廷增派戍边兵力，军械补给自需随之加码。”
萧靳文翻过一页，“新增的三千副铠甲中，兵部签收文书却只有两千五百套。余下五百套难不成凭空没了踪迹？”
厅堂瞬时死寂，随行一众兵部官员神色局促的两两对视。
周贺清面色几番变幻，猛地一拍脑门，慌忙补救道：“是下官疏忽！那五百套铠甲直接调拨北境大营，两地文书周转耽搁才未及时归档，下官即刻让人补齐手续！”
萧靳文神色平淡地冷笑道：“周大人整日为公奔走，偶有疏忽倒也寻常。只是本王奉圣上旨意协理兵部，一应疏漏弊端必要彻查的清清楚楚，大人不必惶惶。”
“是是是！王爷洞察入微，下官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敢隐瞒半分。”
周贺清连连躬身作揖，神色惶恐不已，脊背弯得极低，几乎对折。
“嗯。”萧靳文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不动声色扫过厅内众人神色，状似随意道：“说来凑巧，前日本王偶遇太子殿下，他还夸赞兵部近年理事颇为得力。”
兵部本是太子辖下事务，因近日遭挫，这差事才落到了荣亲王手中，其中利害堂内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周贺清再次冷汗涔涔，斟酌再三，索性将三位皇子尽数提及，忙赔笑道：“王爷说笑了！能为太子殿下分忧，本就是我等分内之责，下官不过尽忠职守罢了。再者，景王殿下前日还在醉仙楼设宴，邀我等一众同僚赏花吟诗呢。”
“五哥素来风雅。”萧靳文话锋一转，“本王久不过问京中琐事，倒不曾发觉，诸位大人竟与五哥走得这般亲近，格外倾慕。”
这话明里是夸赞，暗里却是直指兵部私结景王，周贺清哪里敢应承，当即连连摆手否认，忙领着身后一众官员轮番对着他不停奉承，极尽讨好。
萧靳文今日本就是为了威慑众人，若真要彻查兵部账目反倒会打草惊蛇，一上午的周旋，他已将兵部内情摸得七七八八。
他当下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灰，“今日便到此为止，账目上的疏漏还请周大人三日内给本王一个明确交代。”
周贺清如蒙大赦，忙不迭应下，亲自一路将他送至兵部衙门口。
临别之际，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道：“王爷，有些账目牵扯颇深，不如……”
萧靳文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却不容置喙道：“周大人只管据实回禀，其余诸事本王自有分寸。”
言罢，他径直走出兵部衙门，贴身侍卫赵风立刻上前，低声请示道：“殿下，接下来去往何处？”
萧靳文抬眸看了眼天色。
已然近午，他淡淡吩咐，“去醉仙楼，派人回府，请穆医师一同前来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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