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罗帐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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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先入为主，认定穆姜南随荣亲王入京是一心要攀附求嫁，讨要名分。
此话哪里是好意提点，分明是大理寺卿借女儿之口暗中警示，告诫她太子根基稳固，眼下绝非依附荣亲王、私相往来谋求名分的时机。
穆姜南压下不耐，轻笑应道：“劳苏大人挂心。我不过区区一介女官，朝堂要务与我无干。”
“能入仕为女官多好。”苏若潭满眼艳羡，“这样就可堂堂正正，日日夜夜陪在王爷身边。姐姐身在福中不知福，荣亲王在京中可是极受世家女子倾慕。我同你讲……”
“姑娘，大事不好！荣亲王府来人急报，王爷与景王殿下在府中起了争执，忽然动起手来！十余侍卫围在一旁束手无策，场面大乱，魏管事命您即刻赶过去！”
穆姜南心头当即一松，眼底瞬间亮起，立时起身，“景王？他好端端的，为何要闯进荣亲王府蓄意滋事？”
楚知许连忙随之起身，“惊动侍卫阻拦，此事定然非同小可。穆医师快快前去便是，我身有不便，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匆匆对二人颔首行礼，毫无留恋地快步离开湖心亭。
“楚夫人慢些走，仔细保重身子……”苏若潭下意识伸手好意叮嘱。
事态紧急，不容拖延。
穆姜南沉声吩咐，“即刻备车，带我前往王府。”
苏若潭连忙提起裙摆小跑跟上，“穆姐姐，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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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上下乱作一团，侍女小厮个个神色惊惶地四下奔走，远处接连传来器物碎裂的脆响。
穆姜南刚踏入王府正门，管家魏顷便如逢救星般快步迎上，神色焦灼地在前引路，“女史大人可算来了，快随老奴去劝劝两位殿下吧！”
“王爷现下在何处？”穆姜南满心疑惑。
“在东暖阁书房！方才两位殿下还和和气气说话，谁知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直接动起手来。”
“动手？”穆姜南好奇问道：“书房藏有诸多机密文书，王爷怎会特意引景王前去？”
“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其中缘由实在不知。”
言语间两人已踏入东暖阁外的庭院，入目的景象让打算看好戏的穆姜南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庭院里狼藉一片，盆栽尽数翻倒，石凳东倒西歪，四五名王府侍卫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萧靳文玄色锦袍的袖口撕裂，唇角渗着淡淡血迹，却依旧死死攥着景王的衣领，眸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萧佑珩亦是狼狈不堪，素来风流俊逸的脸颊肿起一块青痕，头顶白玉冠歪斜欲坠，发丝凌乱。
二人闻声同时回首，萧佑珩率先挣开，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皱巴的衣襟，“穆小医师来得正好，本王不过是前来与六弟请教些许事宜，不曾想他竟骤然动手，着实有失亲王体面。”
萧靳文挥退周遭侍卫，引着她步入东暖阁，待殿内只剩三人，才冷声嗤笑，“五哥明知父皇早已下了圣旨，还故意携画卷前来刻意羞辱，这便是你口中的请教？”
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几轴画稿，摊开的画中女子眉眼弯翘，笑意盈盈，侧峰轮廓细致入微，似是长久凝视、悉心描摹才得这般神韵。
“这画……”穆姜南俯身拾起，抚摸过卷末钤着的墨色私印。
萧佑珩反倒以此为荣，昂首自得道：“本王倾慕穆小医师的才貌，提笔作画以作念想，有何不可？”
画中人衣袂飘飘，仪态端庄，并无半分逾矩举止。
素来听闻景王殿下妙手丹青，此刻细看倒也不见什么不妥，萧靳文为何要不顾亲王体面骤然动粗？
穆姜南将画卷好收好，抬眸望向他。
“你知晓，我从不是会无端生事之人。”
见她目光，萧靳文当即开口辩解，挥手命侍卫将一名穿淡粉襦裙的女子押了上来。
那女子衣衫单薄得实在可怜，怯生生从侍卫身后挪步出来，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含泪眨了眨，轻启朱唇唤了声“王爷”。
穆姜南定睛看清她的面容，呼吸顿了半拍。
此女眉眼弧度，鼻梁轮廓，皆与自己有七分相似，莫不是……
她转念又觉不对。
母亲膝下唯有她这一个女儿，何况她容貌生得极有辨识度，此女莫非与母亲祖上有何渊源？
萧靳文面色沉如寒墨，冷冽逼人道：“你看清楚了吗？她已非清白之身。”
“这与我何干？”穆姜南知晓他的深意，装傻充楞。
“得不到正主，寻个形貌相似的聊以解闷，岂其不可。”萧佑珩漫不经心地靠近，勾起女子下颌轻慢道：“六弟莫非连这等小事也要插手？”
听罢此话，穆姜南脸色也沉了下来。
该死的景王，莫不成与女子行那云雨之事时，口中唤的是自己名姓？
正思忖间，萧靳文“啪”地一掌拍在案上，厉声喝道：“你可知五哥他出言何等龌龊！他说在床上时……”
“此事确实是我孟浪了。”萧佑珩陡然扬声打断，语气里却毫无歉意，仍旧轻佻道：“六弟素来知我爱谐谑玩笑，何苦这般较真？”
同为天家血脉，此事若张扬出去，损的终究是皇家颜面，二人绝不会只为一介女子直面圣谴。
穆姜南压下满腹疑云，思索后故作退一步道：“王爷莅临荣亲王府，可是奉了圣旨？”
萧佑珩脸上笑意顿僵，旋即又拢回那副散漫模样，慢摇羽扇道：“本王与六弟手足情深，串个门而已，何须旨令？”
“未得通传便携私眷径入内宅，荣王府侍卫断不至于如此疏于防范。”
萧佑珩眸色一沉，“小医师倒是眼明心亮。二哥之事虽尘埃落定，却牵出数名京中官员。父皇忧心忡忡，特命我与六弟共商处置。今日天色晴好，兴致一来，自然登门了。”
穆姜南缓缓将画轴收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轴身。
皇后嫡出的大公主远嫁塞外，太子经此前一劫元气大伤。
盛武帝养在宫中、有望承继大统的皇子公主只剩四位，九公主与三位皇子。
说什么“为红颜动粗”，不过是托辞。
兄弟二人互相推诿圣命，谁都不想沾这烫手山芋。
思绪回笼，穆姜南捻着卷轴晃了晃，“朝中大事原非我一介女流可置喙，况且我尚待字闺中。王爷画技虽佳，这般行事却终究有碍清誉，还望殿下今后莫再开此类玩笑。”
萧佑珩折扇半遮容颜，嬉笑道：“六弟见了穆小医师的画像，可是端详了许久，想来是极为认可本王的手笔。小医师仙姿绰约，若不落笔留存，岂不可惜？放心，本王担保绝不外传半分。”
穆姜南听着这话，眉头不由蹙起，转头望向身侧。
“够了！”萧靳文侧脸线条绷得紧直，连忙回避她的注视，“五哥此番前来半点正事未谈，反倒带了此人来我眼前添堵。无论画中画的是这个女人还是穆姑娘，传出去都不成体统。”
“听闻六弟在查兵部亏空一案？有些浑水是蹚不得的，不如享受风花雪月，且图眼下快活。这女人啊，可是世间最妙的消遣。”
“五哥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臣弟行事还轮不到五哥置喙。”萧靳文小心翼翼将画卷妥帖收好，语气冷硬，“这些东西我便暂且扣押。待明日下朝，我定亲自去五弟府邸搜查，看是否还有余留。若再被我寻出，五哥洛阳的那门生意怕是难做了。”
“六弟误会了……”
“来人，把这女子即刻送走！”
“罗帐同眠，岂容轻弃。若我真将这阿囡送走，岂不是逼她一条死路？”
“……你唤她什么？”
“囡囡啊。”萧佑珩漫不经心地摊开手，“多可爱的名字。”
萧靳文双拳骤然攥紧，刚往前踏出一步，便被道温热触感拉住。
他下意识转头，清浅熟悉的药香萦绕鼻尖，呼吸莫名一促，手臂隐隐有些颤动。
穆姜南挡在他身前，沉稳道：“牝鸡无晨，自古有训。兵部亏空一案疑点重重，真相未明，尚需细细核查。至于囡囡…还望殿下带回府中妥善照料，切勿因今日争执对她有所薄待。”
她此话既为女子发声，说得大义凛然挑不出半点错处，亦是摆明了态度，往后她定会一直站在萧靳文身侧。
萧佑珩目光沉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而朗声大笑，“有意思！难怪六弟对你如此上心。穆小娘子傲雪凌霜，本王算是记下了。我们走！”
待一行人彻底离去，穆姜南俯身将地上散落的卷轴捡起，一幅幅展开。
内容皆是她的模样，庭院赏花时的静雅，书房阅卷时的专注，卧榻小憩时的慵懒，甚至连她在大理寺验尸的冷然执刃都被一笔一划，勾勒得淋漓尽致。
萧佑珩监视了自己多久，才能将这些日常点滴尽数描摹下来？
他一边暗自觊觎，一边寻来容貌相似之人当作替身取乐，心思阴私，品性凉薄。
穆姜南指尖抚过画纸纹路，压下心头的冷意，“王爷彻查兵部亏空，本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若再因我与景王彻底交恶……”
“不是小事。”
萧靳文打断她的话，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在她身上，“他敢画你，敢用那般污秽心思亵渎你，本王便是与他拼个两败俱伤，也忍不下这口气。”
你是我的，谁都不能妄加触碰，多看一眼、多画一笔也绝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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