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三離

2、不用了

　　付瑄瞥了他一眼，却不觉间同他对视了，就那短暂的一眼，付瑄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上有串手链，细密的碎钻在灯下闪着光，付瑄见过这款手链，价值不菲。

　　不便再去过多揣测他人，付瑄收回心思，拿起桌上倒在杯里的饮料，撩起耳根处的一缕碎发，慢吞吞喝完了一杯。

　　时间临近十一点，在这里的都是几个高中生，回家不能太晚，付瑄本打算和大家告别后就离开的，可出来玩的几个人基本都喝醉了，看这架势估计是暂时回不去了。
　　徐歆酒量差，仅仅喝了一杯啤酒就晕乎乎地趴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唯一清醒的人只剩下付瑄和刚刚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那位，付瑄搀扶起醉醺醺的徐歆，朝着钟往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似古井一般无波，她淡淡开口道:“我先把她带走了。”
　　他不知道何时又点燃了一根烟，燃了半根的香烟夹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中，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默默点头，说说:“嗯。”

　　一阵沉默过后，付瑄有点不放心，又问他:“其他这几个人怎么办？”
　　钟往低了低头:“我有办法。”
　　付瑄这才安静离开。

　　夜晚的温度要比白天低些，付瑄腿上隐隐泛着冷。
　　她知道徐歆的手机密码，打开之后找到了她母亲的电话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阿姨，我是付瑄。”她的声音平淡。
　　“瑄瑄啊？徐歆在你旁边吗？”
　　付瑄看了一眼喝得烂醉的徐歆，答道:“嗯，她有点喝醉了，我马上就把她带到您家了。”
　　“这孩子……”电话那头嗔怪的声音响起。
　　徐歆妈妈好说话，不会骂她们，所以付瑄就全部实话实说了。
　　挂电话之前，徐歆妈妈说:“谢谢你啊，瑄瑄。”
　　“……嗯。”

　　付瑄叹了口气，站着缓了一会儿后重新扶着徐歆上路。

　　*

　　另一边，包厢内。
　　钟往看着倒成一片的那几个朋友发愁。
　　他电话打来，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手链。
　　看到是骚扰电话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打开拨号页面，向下翻了翻，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不一会儿接通。
　　安顿好这几个人后，钟往才得以喘口气，他拨了拨脑后一缕挑染的灰发，慢慢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缓缓上升到空中，又再次飘散。

　　今天喝了太多，纵使他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他觉得头有些发晕，便放松身体，躺在了沙发上。
　　不知不觉，他想起了刚刚在包厢里看到的女孩。
　　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那么定定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尊沉默的雕像。

　　其他几位却一个比一个闹得欢。

　　刚开始两个人一不小心对视，她却很快收回了目光。
　　她穿着牛仔短裤，漏出莹白笔直的长腿，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长相大气，很漂亮，却又并不惹人注意。

　　钟往刚转来不久，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也觉得她十分眼熟。
　　反正是同一个学校的。

　　烟头烧到了根部，钟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捏着烟嘴将它摁灭在了玻璃烟灰缸里。
　　手机刹那间响起了久违的铃声。
　　钟往拿过手机一看，有条未读的消息，还是笔转账。
　　他爸，钟轲给他又打来了五万元。

　　虽然钟轲是他爸，但其实钟往挺不喜欢他的，从记事起，钟轲就经常不着家，因为母亲早逝，所以家里只有钟往自己和保姆司机。与其说他是父亲，倒不如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两人每天的交流就靠着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维持着。
　　他给钟轲的备注就是本名，没有那种亲昵的称呼。

　　那天钟轲又上了新闻，对此钟往以及他本人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母亲去世后，钟轲也曾一度消沉，但这份消沉似乎并未持续很久，在母亲去世的三年后，那天午后，钟轲带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单从外表来看，那女人似乎能做钟往的姐姐了。
　　那会钟往年龄不大，刚好十岁，那天他几乎砸碎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嚎啕大哭着赶走了两人。
　　钟轲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往，你长大了。”
　　钟往抽噎着，嘴里念叨着母亲的名字。
　　他说:“我只要我妈。”

　　在那天以后，钟往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钟轲回家的次数也日渐少了起来，平均一年回家五六次。
　　现在他也已经十七，懂得了许多，也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父子俩因为这件事，自此有了看不见的隔阂。

　　香烟一根接一根，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个朋友都被一一接走了，只剩下钟往一人，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接着沉默着站起了身，独自离开。
　　夜晚的车流量很大，他打了辆车，上了车后对司机说:“师傅，去若华家园。”

　　*
　　暑假过得很快，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般。
　　清晨天刚亮，房里的闹钟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付瑄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起身看闹钟，现在也不过才七点多。
　　付瑄平时一直挺自觉，假期的作业早就做完了，现在闲着也没什么事干，她走出房门，桌子上留了份早餐，时间过长，现在已经冷了。
　　付瑄吃了一口，虽然凉了，但很好吃。

　　他细细品着早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二十分钟，她收拾好碗筷，整理了今天要带的东西，把家门反锁好后出了门。

　　付瑄到家楼下，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她调整了一下位置，骑着自行车去往学校。

　　去学校的时间刚刚好，不早不晚，教室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人，她看到了几个新面孔，眼睛扫视了一圈后，她找到了最熟悉的那个人。

　　徐歆坐在位置上补作业。
　　付瑄冷不丁站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我草，你怎么没点声啊，吓死我了。”
　　“补作业呢？”
　　徐歆瘪了瘪嘴，哼哼唧唧答道:“不然呢……还差一点就写完了，你帮帮我。”
　　付瑄没有拒绝，接过作业做到了徐歆的前面，开始奋笔疾书。

　　剩的不多，付瑄写字快，十几分钟就完成了，她把作业扔给徐歆，说:“你验收一下。”
　　徐歆扫了一眼:“这我怎么敢交?”

　　都说字如其人，这四个字放在付瑄身上恰恰不适用，她人长得清秀，写的字说好听点是龙飞凤舞，说难听点就是丑的要人命。
　　因为这个以前挨了不少骂。
　　付莉给她成本成本的买字帖，但成效不大，自打初二那年以后再也没有买过。
　　付瑄默默点头:“那就不交了？”

　　开学第一天往往是最闲的一天，徐歆拉着她在学校里转来转去，偶然间瞥到楼后的一角。
　　一群人，烟雾缭绕，都是高二级的。
　　付瑄问徐歆:“他们不会被抓吗？”
　　钟往领着头，站在人堆里，手指里拿着一根燃到三分之二处的细支香烟，更衬他手指修长。

　　“肯定会被抓……”徐歆回答着她，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一道震天响的怒吼，“那边高二抽烟那几个，站住!”
　　随后教导主任跑了过去。
　　付瑄想离这种事远一些，刚想要走，一宿就被徐歆拉住，她说:“我想看戏。”

　　教导主任毕竟年龄不小了，自然跑不过几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孩，跑了两分钟后，他便撑着腰，站在楼下喘气。
　　而刚刚那几个少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前方一地烟头，有几根还未完全熄灭，一缕烟雾缓缓升起。
　　“哇——好酷。”徐歆拉长音说着。
　　“……”
　　这是干什么呢。

　　另一边，几个男生再跑出一段距离后，慢慢地都停了下来。
　　郑飞撑着大腿，弓着身子喘气，说:“钟哥……艹，以后还是继续在厕所里抽吧，累死老子了。”
　　钟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不久前才刚见过的，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她叫什么。
　　哦，对，是叫付瑄。
　　钟往在心里默默想。
　　他瞥了眼路旁立着的公告栏，上学期学校组织了次期末，成绩一出来学校就将全级前二十名的名单公布出来挂在这里，美其名曰树立榜样。
　　第一名是个不认识的男生，钟往将目光略微向下，扫到了那个名字。
　　“付瑄，语文129……总分683。”
　　683?
　　挺牛逼的。他心里就这么一个想法。
　　再往下十来个就是自己的名字。
　　也不差。

　　另一边，隔壁班沸腾的可怕。
　　今天所有人都很闲，教室里的人也没有断过，后地处聚集了一堆人在看热闹。
　　其实这种场景也很常见，总是动不动会有几个愣头青专门挑个人多的地方勇敢追爱，因为这样的话女孩会不好意思拒绝。
　　可今天的主角是付瑄。
　　不知道哪班的一个学生，手里拿了束花，找到了付瑄，把人堵在教室里告白。

　　那男孩脸红红的，声音细若蚊蝇:“咱俩处处呗?付瑄，我注意你很久了，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话有些结巴。
　　付瑄其实挺想笑，但旁边这么多人，笑出来好像不太礼貌。
　　她摇了摇头，礼貌回绝:“不用了，谢谢你。”
　　这时间老师们忙着开会，没空到教室来。
　　那男孩脸一下子就垮掉了，接着，附近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其中有几个人觉得无聊，已经摇晃着头离开了。
　　付瑄转身打算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拉着手腕硬生生拽了回来。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皱了皱眉，但这皱眉在那男孩眼里就成了不耐烦。
　　那人的脸更黑了。

　　“你想干什么?”付瑄现在是真的不耐烦了。
　　教室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寂静，看热闹那几个人也不说话了。
　　班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付瑄有预感，沉默之后，必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