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窗兰》倚柳客

62、嫁娘 一次能娶俩

　　修竹低头笑笑，态度谦卑，倒是朱瑾宁替他打了圆场：“娘娘打趣他做什么？他人老实，逗他没意思。”

　　玉窗兰哼笑一声，他若老实，他们就不会在胭脂胡同里遇见。

　　男人间的谈话委实无趣，玉窗兰抱着桃桃儿离开，双眼四处瞟着，寻找妹娘的身影。

　　撷芳率先发觉她的动作：“娘娘是在找妹娘吗？这边请。”

　　玉窗兰扬头：“不，我在找花庭。”

　　撷芳微赧：“这边请，娘娘。”

　　玉窗兰嫌宫裳繁琐，回房换了套常服，她随撷芳绕过抄手游廊，来到一座白纱飘飞的小亭前。三四道倩影映在飘纱上，月琴声清脆悦耳，和着柔媚的歌声飘出。玉窗兰站在亭外，候至曲毕，才放撷芳前去通报。

　　撷芳与其他乐人被遣走，玉窗兰瞅着她们消失在游廊尽头，才提起裙摆钻进小亭。

　　进去就与花庭抱个满怀，玉窗兰同桃桃儿一起，在花庭怀里哽咽起来，花庭反搂回去，感觉玉窗兰似乎又圆润了些，不好多说什么。

　　“窗儿，我看他对你挺好的，真不打算留下吗？”

　　“你乐意我送你好不啦？”

　　“瞎叫唤，掌印喜欢的是你。”

　　玉窗兰擦干眼泪，嘴里嘟哝：“你没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他哪天看腻我，我哪天没脑袋！”

　　花庭思及传言，一时不敢作声。

　　“那你打算怎么跑？你难得出宫，他肯定防得厉害。”

　　玉窗兰知道他防得厉害，可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傅启户再怎么防她都要想办法逃出去。

　　“采苓一直想让我教她弹月琴，我可以利用这一点，这儿有白纱，但只能遮一时。”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请你帮帮忙。”

　　*

　　傅启户与他们客套完，借口告辞，一刻见不到玉窗兰，他心里不安定。

　　他料想她该去寻妹娘，转眼就见撷芳领着妹娘绕过廊柱。

　　“太后娘娘呢？”

　　撷芳转身行礼：“正在亭中与花庭娘子寒暄。”

　　傅启户微微颔首：“去吧。”

　　女眷相聚，傅启户不方便现身，只能站在廊下远远看着。

　　亭里传来嬉笑声，伴随几道月琴脆响穿过白纱，淌入湖中。一道倩影翩翩起舞，好像在炫耀自己新得的留仙裙。撷芳很快从亭内出来，应是受玉窗兰指派，去什么地方取东西了。

　　亭里动静极大，嬉笑怒骂轮番上场，像一台登场许久却听不清的戏，她们嬉笑打闹进进出出，时而单独出行，时而三两成群，没人发现傅启户的存在。

　　傅启户抱胸倚柱，安安静静地看着，嘴角不知何时挂了笑，直到妹娘抱着桃桃儿出亭。

　　“掌印。”

　　妹娘转身见到他，吓得一激灵，堪堪行了个礼，傅启户明明知晓自己站得隐蔽，却还是对妹娘的反应起了疑心。

　　“去哪里？”

　　“随便走走。”

　　“太后呢？”

　　“在亭里歇息。”

　　“方才这么闹腾，这会儿玩够了？”

　　“桃桃儿呆闷了，嚷嚷着要出来，太后有些疲累，同奴耍娇不愿走动，奴便带桃桃儿出来玩玩。”

　　傅启户将信将疑。

　　这前因后果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傅启户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朝小亭走去。

　　他踏上石阶，一阶、两阶，足尖才起，软纱里忽然炸出一道月琴声。

　　傅启户一顿，抬头见纱上映着玉窗兰的影子，她坐在石桌后，翘着腿，指尖在琴弦上轻盈跃动，他倒退着下了石阶，这道尖锐的琴声，明显在赶客。

　　是他多疑了。桃桃儿让玉窗兰爱不释手，但也没到片刻都离不得的地步，况且妹娘还在行宫，他还怕她跑了不成？

　　傅启户转身，妹娘早已不见影子，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桃桃儿调皮爱乱窜，悄悄舒了一口气。

　　他站回廊柱后，抱胸斜倚，直到正午时分。花庭要在午膳时献唱，先行一步，舞妓琴妓三三两两离开小亭，不过半刻钟，院内一片寂静。

　　好像有哪里不对，玉窗兰怎么没出来？平日此时是她歇息的时候，这班人不会抛下她直接走了吧？

　　傅启户直起身子，再度朝小亭走去。

　　*

　　桃桃儿扑到玉窗兰怀里，还没开始撒娇，玉窗兰又抱着她钻进妹娘怀中。

　　玉窗兰换的常服与花庭相似，趁几次进进出出，玉窗兰挣脱了傅启户的视线。上天有眼，让她瞧见一架外出采买的推车，玉窗兰钻进篮子里，趁机混出行宫。

　　妹娘出来得容易，她在玉窗兰逃离一刻钟后才离开行宫，就是为了麻痹傅启户。

　　她们又一次成功逃脱，但玉窗兰不敢再耽搁了，她抱着桃桃儿，带着妹娘，径直往花庭藏银票的地方去。

　　“窗儿，咱们能逃到哪里去？”

　　“去哪儿都好，反正别留下来，这儿规矩太多，我都要被他折腾疯了！”

　　“他做什么了？”

　　“逼我读书啊！我读书有用早去做官了，还留在宫里做什么？白费功夫！”

　　妹娘一愣，一时心情复杂，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玉窗兰根据花庭的指示，挖出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有衣物银票，够她们做盘缠。

　　“打算怎么走啊？”

　　“走陆路吧，咱们问到金陵去。”

　　玉窗兰回头，却见妹娘面露惊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见一袭华裳轻摇折扇，逆着光睥睨她们。

　　“后门那架车是本王安排的，太后娘娘，您要不先把欠下的恩情还上，再离开京城？”

　　*

　　“不知道。”

　　“不清楚。”

　　傅启户频繁听到这两句话，脸上阴霾愈重。

　　采苓仍在喋喋不休：“娘娘同意教奴婢弹月琴，奴婢没起疑，直接去了。娘娘教了我指法，我手指笨学不会，费了好一番功夫，把娘娘气到了。娘娘出去透了两次气，奴婢都跟去了，娘娘第三次出去，说要与她的姐妹一同如厕，奴婢正研究指法，便没跟去，岂料她到了正午都没回来。”

　　撷芳正巧赶来，瞥了采苓一眼，附耳同傅启户说了些什么，傅启户脸色更加难看。

　　“月琴琴弦断了，奏不了曲子，王爷没了兴致，把胭脂胡同里的人全遣了回去。”

　　朱瑾宁与修竹提前离开行宫，只道此行坎坷，下次再会。

　　采苓立刻道：“奴婢该死！”

　　傅启户心中憋闷，玉窗兰竟情愿招惹朱瑾宁那样的烂桃花，也不肯留在他身边。

　　她又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了！这次他意识清醒，甚至寸步未离！

　　傅启户一时愤恨，当初就不该与玉窗兰妥协，允许那只狸奴叫桃桃儿。

　　桃桃儿，桃桃儿，一个名里带两个桃字，现在好了，两对母女全逃干净了！

　　“掌印您去哪里？”

　　傅启户不应，头也不回驾马离宫。

　　*

　　朱瑾宁悠哉游哉摇折扇，笑着打量对面母女二人。

　　他目光殷切，朝妹娘道：“娘子今年芳龄几何？”

　　妹娘不敢不应：“三十有二。”

　　“嗯，比本王大四岁，可以娶。”

　　玉窗兰还没骂出口，朱瑾宁又道：“窗兰娘子小本王一轮，也可以娶。”

　　“你要不要脸？！”

　　朱瑾宁闻言大笑：“一次能娶两位美人，本王要什么脸啊？”

　　“你也不怕搞臭自己的名声！”

　　“窗兰娘子接受不了？那便退而求其次，娶一个就好。”

　　“你怎么不问咱们愿不愿意嫁？”

　　“你们不选，本王就把窗兰娘子送回启祥宫，再把妹娘遣回胭脂胡同。”

　　他明显知道玉窗兰的软肋是什么，被王爷“照顾”的花娘，还有机会逃出胭脂胡同吗？

　　玉窗兰努力平复心绪，须臾间冒出一个想法：“王爷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朱瑾宁眼皮一跳，转而看到她怀里的狸奴，他了然笑笑：“是本王见过的最貌美的小娘子。”

　　“王爷可知晓狸奴进门的规矩？”

　　“聘猫嘛，本王知道。”

　　“我与妹娘无论是谁嫁入王府，桃桃儿都要有进新门的待遇。”

　　“那是自然，它进的是王府，聘礼只多不少。”

　　“王爷想娶我和妹娘，不就是借机报复傅启户？聘侧妃是聘，聘猫也是聘，王爷不如娶我家桃桃儿，照样能气到傅启户。”

　　朱瑾宁一愣，笑得更大声了：“侧妃是只猫，本王的名声更糟糕。娶了这只狸奴，本王不就屈尊降贵成了傅启户的女婿？本王可不想吃这种哑巴亏。”

　　玉窗兰暗自咬牙，朱瑾宁果然什么都知道。

　　正僵持着，妹娘将玉窗兰别至身后：“王爷娶妾吧，您娶窗儿，会有大麻烦的。”

　　朱瑾宁面露欣慰：“本王正有此意。”

　　“姑姑！”

　　妹娘按住她：“妾想恢复本名，光明正大嫁入王府。”

　　“好，娘子的名姓是什么？”

　　“铁妹，雨后闻腥犹带铁的铁，有妹言归奉箕帚的妹。”

　　“这个妹字起得草率，不如换个字。”朱瑾宁笑容轻佻，折扇一合，“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媚，娘子认为如何？”

　　妹娘垂眸：“听王爷的。”

　　玉窗兰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小厮赶来通报，说傅启户来了，朱瑾宁双眸一亮，似是期待已久，再次展开折扇。

　　“看看去。”

　　傅启户没等多久，朱瑾宁就来了，抬眼见华裳尊贵，着裳者却似才从花街柳巷里回来：“稀客啊，掌印不在行宫，怎么到本王这儿来了？”

　　傅启户低头笑笑，态度谦卑：“叨扰王爷，咱家来寻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