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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口直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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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城,城中最富盛名的客栈,迎客来,位置优越,傍晚时分已是人流不息,热闹非常。
又逢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在此举办。一时各路人马相聚于此,使得城中的客栈、酒楼生意异常火爆,上房更是千金难求,连周围的小本营生都跟着沾了光,生意不知好了多少。
可就在这天地人和的绝佳时期,偏偏有人生意了了,却不主动揽客,躺平在椅子里打起了盹儿,略显宽大的帽子,都遮住了眼睛。不知是夜色迷醉了人,还是对面酒肆的酒香,把人给迷醉了。
晚风徐徐,倒也舒适。
客人畅快豪饮,此时一壮汉手提行囊,从酒肆出来,抬眼就暼见那冷清摊位旁,迎风竖起的破烂幌子。
“铁口直断?嗝,这年头连个破算命的,都破出了花样……..”
哪知壮汉话音刚落,原本昏睡的人,忽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八尺高的壮汉,愣是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
“这位大侠与我有缘,要不前来卜上一卦?”
眼见细弱的手,将松松垮垮的帽子扶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壮汉尴尬的咳了一声,“老子不信命!”说完,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只是小师傅并不死心,仍试着挽留,“哎,这位大侠!出门在外衣食住行,总会有所求嘛!”
说来也巧,这回小师傅的话音刚落,那壮汉便停了脚步。随后转身,微熏的眼瞥向那笑意盈盈的脸道:“衣食住行你也能卜?”
“自然!”
“好,那就来算算,我今晚能否寻得一处落脚的地方?”说着他从衣袍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啪的扔到案桌上。
小师傅顿时喜笑颜开,一边收好了银子,一边拿起手边的签筒装模作样的摇了几下,飞出的签,刚好落到壮汉脚边,壮汉拾起签文翻看,却只有一个“天”字。
“这‘天’乃何意?”
“天乙者,天之上神也,出门遇贵,大吉!大侠今晚若遇人打听消息,可以先向其讨个住处,万事且安。”
虽说这小师傅神叨叨,话却讲到了顾义的心坎儿上,可若说他完全相信,其实也不尽然。
一则他身材高大,长相粗旷,一副极不好惹的模样,在加之现在夜黑风高,正合适某种勾当,哪个大胆的会找他打探消息?
可若完全不信吧,偏偏这城中人满为患,距比武大会还要几日,他确实需一个落脚的地方。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便出了城区,呼呼的冷风倒灌进领口,将仅他剩的酒意也吹没了,还生出几分凉。
望着黑黢黢的街道,顾义心里一沉,“哼,长的一副灵秀模样,也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只怕今夜还得寻个破庙来住。
事已至此,他也不纠结,行囊往肩上一甩,抬腿就要赶往城郊。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如炬的目光警惕的盯着身侧的幽深暗巷。以武之人的敏锐,他发现暗巷深处,正有人向他快速靠近。
“大侠莫要紧张,在下不过有事打听。”
顾义一怔,心里暗暗吃惊,“难道真有这么巧?”借着昏暗的月光,他勉强将来人看清。
此男子面容刚毅,一身合体的黑色劲装,身材瘦而不柴,气息平稳看来功夫不弱,难怪有胆在黑夜拦他。
顾义思索片刻,便试探的开口:“可以,但这之前,能否麻烦小兄弟帮我寻个住处?”两人素未蒙面,这话说出来,也着实有些唐突,于是他又补了一句:“银钱照付!”
可那小哥却面露诧异:“大侠怎知我可以安排住处?”
结果顾义更惊,“嘿,还真是神了!”
两人各说各的,却都觉得神奇。
之后他们二人闲聊,顾义才知这小哥名叫隋玖,其实请人的,是他家的公子,姓燕。江湖上到没听过这号人物,神神秘秘的。
等他再次留意周围时,却发现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之前的那条街。只可惜卦摊已经打烊,他若想感谢小师傅,怕要另寻机会了。
顾义如此想着,就见隋玖停了脚步,端正的五官,笑的一脸正气,“顾大侠,请。”
“啊?”顾义抬一看,“迎客来”那三个金灿灿的大字,被灯火照的通亮。
要不说,人家是大牛城最有名的酒楼。小厮端正机敏,乐姬技艺超群,布置摆设更是讲究,就连顾义这种粗人都品出了点不同。
两人进来后一路上了三楼,直到天子号上房。隋玖轻叩房门恭敬的回道:“公子,人请来了。”便听里面应了一声,那声音低沉有力,却颇为年轻。
瞧隋玖这态度,顾义对里面的人,更好奇了。等到房门一开,他飞速的扫了一眼。到底是大酒楼的上房,摆置的家具都是紫檀楠木,装点的盆景都是名品。只是再想多看,却被一面秀着墨竹的屏风挡住。透过屏风,隐约瞧见一道身影,正缓步走出。
随后,顾义便见到了隋玖口中的公子。
眉如远山峻峰,发如浮光锦缎,窄腰宽肩,迎面而来,隐隐还能嗅到清冽的墨竹茶香。
若说那张脸长的美,可又没那么娘气,用俊来形容,却又觉得比这漂亮,最后他也只能用异常俊美来形容。而那双眸,悄怆幽邃,深不见底。
顾义浪迹江湖多年从未想过,一个男子能长成燕公子这样。
“公子,这位是顾义,顾大侠。”
顾义恍惚间忙抱拳道:“嗐,别叫什么大侠了,叫我顾义或者顾大哥都行。嘿嘿,不知燕公子寻在下前来,是想打听何事?”
只见红唇轻笑:“到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最近心中烦闷,无意瞧见顾兄卜卦,便想了解了解那铁口直断的小师傅,水平如何?”
“原来如此,”顾义暗松了口气,神情轻松了不少,“燕公子莫要瞧师傅年纪不大,但是他的卦确是极准的。”
“哦?”俊朗的眉轻挑,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这事说来奇了。早在月余前,我便定好了客栈,可途中有事耽搁晚了几日。今日一到城中,竟没寻到一间空房。原本我已经打算找个破庙凑合一晚,其他的等明日在说,可巧就巧在遇到了小师傅!”
幽邃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那小师傅直言我出门遇贵大吉!若遇人向我打听消息,可先讨个住处,这不……”顾义不好意的挠挠头,“就是不知燕公子是否方便,若是不便……”
燕铭笑道:“小师傅确有本事。顾大哥若求别的,在下未必能办得到,但一间客房到是可以。隋玖即刻按排。”
顾义大喜,连忙抱拳道谢。
待两人走后,燕铭信步到窗边,幽邃的眸子向外一瞥,繁华的街道,只有“铁口直断”的幌子,最为招摇。
早在几日前,迎客来的楼下来个算命的,其实做什么生意都是做,一个算命的并不稀奇,可偏偏他家的幌子全街最破,实在惹人在意。之后燕铭留心观察几次,小师傅大多都在犯懒,全然不顾生意。而顾义这单,应是他首次开张。
现在看来,到像是他燕铭着了人家的算计,“有意思。”
等隋玖安排好顾义回来,见自家公子伫立在窗边,于是开口问道:“公子还是怀疑那个小师傅?”
燕铭道:“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本事,一试便知。”
翌日晌午,大牛城城郊的一处偏僻别院,陈旧的木门响起吱嘎一声,梦小蝉抖着宽松的衣袍从房间出来,抬头望了眼天色,忽然咧嘴笑道:“梓梓!”
这时对面的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师……师兄,你叫我?”
“梓梓,你师兄我掐指一算,今日要发横财。你速去万贯赌坊,赚些银子!”
廖梓梓眨了眨眼,随后应道:“明白!”只不过临到门口,又听梦小蝉说道:“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出门了。”接着,一屁股坐在椅里,嗑起了瓜子。
此时阳光和煦,椅子正对的屋顶,停落了一只胖鸟,豆大的眼睛,盯着梦小蝉手里的瓜子滴溜溜的转。
见状红润的唇撇了撇,“就知道吃,家里遭了贼你也不帮忙看着。”言罢,细白的手轻轻一弹,一粒饱满的果仁稳稳落在屋檐上,那胖鸟张开翅膀,虚张开声势的扇了两下,却没有飞走。
在此之后不久,迎客来的天字号上房,雕花的窗棂发出一声细响,随后闪进一人。拿着茶杯的手随即一顿,“有门不走,翻什么窗户?”
来人倒是随意,抢过燕铭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渴死我了!难怪你让我去,有点儿意思!”
燕铭轻挑浓眉,开口道:“哦?说来听听。”
只见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笑嘻嘻的说道:“今日一早,我就到了那小师傅的住处,不过等到晌午才见到人。那小师傅掐指一算,说他那个师弟,会发横财,便让他去了万贯赌坊。”
燕铭眉头微蹙,“堵坊?他那个结巴的师弟,不像是会赌的样子…….”
赵浒黎继续道:“你说对了,确实不会。进去之后,庄家本想先放个水,可他那个师弟还是输了。”
“如此说来,那小师傅算的也不准。”
结果赵浒黎神秘一笑,“谁说他的横财是指赌坊?他那个师弟输了两锭银,便离开了赌坊。不过回去途中,巧遇锦阳钱庄的大公子突发恶疾,他这个师弟会点医术,当即把人给救了。大公子一高兴,硬是塞了两锭金给他。”
燕铭一怔。
“哈哈,惊了是不是!”赵浒黎一边说,一边重新拿了只茶杯,将茶斟好放到燕铭的手边。“别说你惊了,我当时下巴都快惊掉了!可惜了这么有趣的人,偏偏把算盘打到了你的头上,留不得了呀。”
见赵浒黎一脸惋惜,燕铭不禁笑道:“这么有趣的人,我也舍不得。许是我们疑心太重,误会了人家,不如今日前去会会。”
赵浒黎听了这番话,斜睨了眼燕铭,“少来,千年的狐狸精和我演聊斋?枢机阁都查不到底细的人,能是什么善茬?”说罢,他捡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接着又道:“咳……不过今日不行,那小师傅身体不适,怕是不会出来,我们就等明日吧。”
燕铭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随后气血充盈的唇上下一碰,“其实你比我更适合当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