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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晦气 老人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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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是嘴角微扯,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可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更让宁姒心往下沉。
宁姒见他将之前一直在翻阅的书籍递了过来,连忙躬身接住。低头一看书页上明晃晃的写着沈家族谱。
“拓本而已,你把这个记住了。真正的沈卿卿可以不知道,但是你得知道。”
宁姒不得不感叹,沈大人看人的毒辣之处。她不过是在接到族谱时流露出了一点点震惊之色,立马就被他察觉了。
老人像是十分疲惫一般开口“我再跟你说几件定儿与他祖母母亲的事,你就可以回去了,我明日遣人去庄子上跟你祖母说你的事。三日后,我会安排好你如何回家之事。到时候就得看你了。”
宁姒也心领神会答道“好的祖父,孙女省的。”
“从今日起,你就是沈卿卿。明年才是你的及笄之年。”
夜色浓如泼墨,虫鸣声绕耳不绝。宁姒听着更加心烦,伸手挥了挥把眼前的小蚊虫赶走,下一秒钟那些被驱赶的蚊虫又再次聚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向左侧的空巷子,宁姒一咬牙就往里面钻。
从她出了沈府心里就很清楚,沈家老狐狸肯定会派人跟踪的。就像那些蚊虫一样阴魂不散,赶了又会再来。
可她也不得不多绕几个圈才能回家,能甩掉算是争取时间,若是甩不掉也没办法。毕竟沈首辅碾死她就和碾死那些蚊虫区别不大。
在这城中足足绕了半个时辰,已经感觉不到身后有尾巴的迹象了。宁姒才往西巷巷尾走去。
来到一户两舍的平房门口时,看着窗户外还有隐约的光,宁姒这才呼出一口郁气推门而入。
屋内寒酸的老鼠进了都得哭着走,一眼望去就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张桌子,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位用布巾裹着头的女人,贫寒的生活像是没有折磨到她似的,精致的下巴微微翘起,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垂。
听到动静的妇女这才抬头侧脸看向来人,右脸从眉心处蜿蜒至嘴角的刀疤让人触目精心。谁见了都得叹气感慨可惜了这美人皮。
“今日是去做什么了,这么晚了回家”也就抬头看了一眼进门得宁姒,她就继续低头绣着手上得帕子。说这话时语气也十分冷漠。
宁姒像是习惯了一般,嘴角扬起弧度也没回答她得问题,反而是问道“娘,你绣帕子怎么把灯芯压成这样,太暗了,对你眼睛不好。”
李容连眼皮都没抬“你爹回来把你昨日带回来得银钱拿走了,灯油不多了省着点用。”
宁姒咬了咬牙“他怎么还不死外面”
李容嗤笑“祸害遗千年,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大气性。”接着又问道“你干嘛去了?”
宁姒有些犹豫该不该将今晚的事说出来。就这犹豫期间李容再次抬头“出什么事了?”
知女莫若母,李容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她的回答心里就有了定数。
“大事?不方便告诉我的事?”
宁姒的嘴张了张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容看着女儿的神色沉了下去,原本就看着可怖的伤口被影影绰绰的灯光一恍,更加显得阴森了。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个当娘亲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幽怨又自责的将后几个字音压的极低,每次她都用这招可管不住这招好用啊。
宁姒一听就急了,连忙开口“不是不跟娘说,而是这件事牵连太深。知道了反而对你不好。”
李容的眼睛在宁姒脸上上下打量“你被强抢了?”
原本还郁气难消的宁姒听完这话反而是笑出了声“这么多年了,你见我什么时候没遮盖这脸就出门的?要是谁能当街抢浓眉乌唇的我,我还得敬他眼光独特。”
李容想了想也觉得不太符合实际,自己女儿画完的那张脸她都不想承认这是亲生的。那一指宽的眉再配上耷拉的三角眼,是个人看着都得远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现在脸上可是没东西的,你去哪里了?”
宁姒已经下定决心了,这种事不能牵连上娘亲。于是回道“我看南巷的沈府在招二等女使,去排了一天队,这才晚了些回来。”
又走向前拿下她手上的绣帕,轻轻揉捏着那双手继续说道“后日我就可以进沈府了,那里大夫人看我机灵留我在她院子里当差,一个月十两银子呢。等我发了月俸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抬头看了看絮絮叨叨的女儿,李容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天色不早了,你洗漱睡觉吧。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别一天跑的没影。”
宁姒却是累了,没在推脱。只是将油灯调亮了些又嘱咐了几句早点睡就回屋了。
躺在床上的宁姒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中一会儿是沈首辅那犀利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娘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是身体真的累极了,宁姒就这么不安不稳的睡了过去。
直到门外有男人粗鲁的斥骂声才将她吵醒。
“李容你别用那副模样看我,你以为你还是那清江楼的角儿?还把自己个儿当成别人追捧的清倌呢?”男人恶言恶语的嘲讽着,门外冷清的女声中并没有怒气“那你呢?还以为自己是青州富商之子了?还是京郊的宁知县呢?”
宁姒推门出来,就见着父亲气不过操起院子里的柴火就想往李容砸去。
“爹,你今天若是砸了我娘,往后就别想在这里拿到一分钱。”
宁若怀手里举着柴火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倏忽间神色就转了笑着放下东西又朝着女儿道“我听药铺掌柜的说了,你将那月萤草加价卖给了别人。听说有这个数呢”说完手指还比出个三的手势。
宁姒冷笑“昨日你不是在娘那里把钱都拿走了吗?一晚上十两银子就没了?”
听这语气宁若怀心中就恼怒,可又不敢真表现出来。嘴上继续说着“也就十两银子,我去请城卫吃个饭就花没了。再说了若是当初就这十两银子还不够你爹我赏给叫花子的呢。”
宁姒脸上的冷笑就没下去过,继续冷言冷语道“家中一月的嚼用被你一夜花完,你还能提当初?你这脸可比街口讨食的狗脸皮还厚了”
“死丫头,有没有点礼仪尊卑了?当初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你娘俩吃我的穿我的,连你是个不带把儿的我都请了最好的私塾礼乐师傅来教习,如今你爹我虎落平阳了,你就这么糟践我?”宁若怀气的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手已经紧握成拳了。
宁姒还没来的及回话,这话就被一旁的李容接了过去。
“宁老爷那当然是没得说,实顶实的好。可你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你还好意思提当年了?老爷子散尽家财给你捐了个京官,你一年不到让人把家给抄了就算了,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就是因为你没打点上司,最后连你外祖家的家产都被你拿去各种打点花完了,如今家里穷的叮当响,又沾染上了赌。真真是白读圣贤书,浪费老爷子一腔心血。”
李容一口气骂完还觉得不够继续又讥讽道“你就是个口蜜腹剑的小人,当初你表现的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接近我,最后又给我下药害我。不然我会嫁给你这种货色吗?”
李容越说越生气,宁姒越听越心惊。
她虽然知道父母之间有怨可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啊,以往吵架自己都是有意回避的。做子女的总不能听父母墙角吧。
宁若怀一时间被气的接不上话,眼睛死死盯着母女两人,手指僵硬的指着她俩“你..你们...”
“省省吧,你缓缓气。你可别像你爹一样被气的中风死了,家里可没银钱给你办丧。”李容不依不饶的继续嘲讽。
噗通一声,宁若怀真的被气的两眼一黑倒地不起了。
李容嗤笑一声,不理会倒地的宁若怀拉着女儿就进屋了。
“他没事,以前也经常这样。倒是你别去惹他,他现在纯疯子,你以为我早上怎么跟他吵起来的?他敢跟我说让你嫁给赌场刘瘸子,呵不知死活。”
宁姒瞳孔放大“以前那个来要债的残腿的老男人?”
李容捏着手点了点头“你可不太值钱才五十两银子”她纤长的手指将发丝别在耳后继续道“你娘当初可是值五百两。”
一时间宁姒竟然找不到话回,垂着个脑袋显得有些失落。
“呵,你这模样什么意思,是五十两太少了失落了?”李容拿着这事打趣女儿还笑出了声。
宁姒语气低沉“没有,就是没想到爹真的会做这事。”
李容眼神落在那半开的窗户上,看着窗外院子里还躺那儿的身影喃喃出声“你没想到的事情就多,你也别为了小时候的情分对你爹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娘,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容直接打断“你这优柔寡断的模样像极了你爹,晦气。”
说完就起身将床边的帕子收拾起来“我去给主顾送货,你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