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木有期》曰十二月

5、二叔其人

　　林檀没有等到第三日，虽然他也不是一个性急的人。

　　但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齐家婚事将近，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林檀向陆将军府递了消息，约了陆栾一同去柔嘉公主府。

　　再说陆栾那日醒来已是午时，扯扯胳膊腿，一摸衣袖香包不见了，陆栾便知道林檀拿走这份生辰礼物了。

　　陆栾没有那么顽劣，生辰礼物也并未像他说的一样随意丢了，林檀自己拿走也好，当面给他反而有些尴尬。

　　听到林檀递来的消息，陆栾沉思了一会便应了。

　　林檀知道自己不会随意去柔嘉公主府，说起来陆栾与柔嘉公主并无嫌隙，而是与常去柔嘉公主府的柔宁公主有关。

　　且说那林檀之前还时不时躲着自己，这次相邀应是有要事。

　　林檀比陆栾先半个时辰到公主府。

　　“看来林二公子想通了”，柔嘉嘴角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微臣确实需要公主之力”，林柘对上柔嘉的打量，那双黑色瞳孔透出的光让人琢磨不透。

　　陆栾是翻墙进来的，公主府的墙还算高的，但他得避开耳目，若是遇到柔宁，少不了一番拉拉扯扯，这样想来，还是翻墙靠谱。

　　但柔宁一直惦记着陆栾，平时陆府进不去，身为公主也不能大摇大摆去梦缘楼寻他，为此柔宁经常用去看望皇姐柔嘉的借口溜出宫来，于是便出现了所谓的“偶遇”。

　　陆栾今日很是倒霉，翻墙下来便看到笑眯眯的柔宁，面色都显得凝重了起来……

　　“阿栾哥哥，好巧啊”，柔宁只有十五岁，一笑脸上便漏出可爱的小酒窝，眼睛里是一派纯真无邪。

　　“不巧，柔宁公主，微臣与柔嘉公主有要事相商”，陆栾要走。

　　好不容易见到陆栾，柔宁可不会轻易让他溜走，便挡在陆栾面前。

　　“阿栾哥哥，我想与你说会话”，柔宁道。

　　陆栾觉得一阵头疼……

　　“柔宁，怎可无礼”，柔嘉赶过来便是解围的，她知晓柔宁脾气。

　　林檀站在柔嘉身侧，与陆栾目光交汇又很快错开。

　　“皇姐……”，柔宁委屈巴巴的看着柔嘉。

　　“柔宁，我找陆大人有事商讨，莫要胡闹……”，柔嘉对这个妹妹也是无奈。

　　“过几日中秋家宴，我有礼物给你，今日快回宫里去吧”，柔嘉又道。

　　“是”，见柔嘉这般，柔宁也便不再任性，又依依不舍看了陆栾一眼，便走了。

　　陆栾有些尴尬，也不敢与柔宁对视，仰头便看着林檀盯着自己，后者又不自然的扭过头。

　　“陆大人，柔宁不懂事，别放在心上”，柔嘉道。

　　“怎么会，柔宁公主只是小孩心性”，陆栾道。

　　柔嘉叹了口气，“父皇只我和柔宁两个女儿，平日里也是没有不应承她的。”

　　又道：“且看到她这副喜欢陆大人的样子，我便想起……”

　　柔嘉不说话了，面上笑容透着些勉强，强行转了话题。

　　“早就听闻二位公子对画作颇有造诣，过两日中秋家宴，本宫想亲自作画献呈父皇，特意请两位指点”，柔嘉道。

　　林檀确实擅长作画，尤其画人物很是逼真，但陆栾文墨不通，画画更是不行。

　　不过是一个借口，陆栾心知公主用意，嘴上便说，“哪里哪里……”

　　林檀听到陆栾这样说，嘴角微微上扬，道：“公主，请”。

　　柔嘉将他二人带到画室，便遣退了下人。

　　这次还是与齐家有关，说的还是漕运贪污一事。总结来说就是因为种种原因和多番利益关系，当今太子欲要掩盖此事。

　　而当今圣上的弟弟，也就是贤王，不想放过此事，他手下的幕僚正搜集着证据。

　　贤王此人正直刚强，又体恤百姓，深得人心，陆栾很是佩服。

　　柔嘉是太子党，毕竟她、太子和柔宁是都是皇后所出，当然不能放任不管，而林檀不知道何时起也站在太子那边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当今圣上虽然人老心不老，后宫嫔妃众多，但子嗣却单薄……到如今，只有皇后所出的一脉。

　　也就是说，皇位一定也只能是太子的，除非贤王不贤。

　　如此看林檀此时站队太子再合理不过了，只是还是有些奇怪，陆栾琢磨不透，太过正常反而不正常。

　　之所以叫陆栾来，是因为这事和陆栾的二叔有些关系。

　　陆栾的二叔与他爹不同，他爹英勇善战，所向披靡，而他二叔的存在更是衬托他爹无匹的英勇……

　　二叔其人，不是平庸的普通人，而是平庸的差劲之辈。意思是此人不仅能力不足，鼠目寸光，而且蔫坏……

　　陆栾一直想不通，都是一视同仁培养长大的孩子，怎么差距如此之大，这个问题很是深奥，甚至若是陆栾祖父祖母活着，他都会想冒着不敬之罪求问二叔是否是陆家血脉。

　　这不，他那二叔又来坑人了，不过陆栾可以勉强接受了，实际上陆栾就是被他二叔坑着长大的……

　　二叔喜欢拍马屁，太子喜欢听马屁，于是太子把二叔招至麾下了，陆栾心里有句不该有的想法，那便是他觉得太子也是平庸的！不然怎么看不出他二叔就是个坑呢！

　　漕运贪污他二叔不是主谋，毕竟二叔没那个本事能策划出来，但他是帮凶，且贪污的银子也有不少进了他的口袋，这都是柔嘉公主的暗卫调查的消息。

　　当下还没查到他二叔头上，但之后迟早要自食恶果，陆栾必须管，如若连累整个将军府，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怕是地下见了他爹，他爹都会觉得他无用……

　　柔嘉、林檀与陆栾三人达成一致意见，贪污之罪必须严惩，不然贤王那里不会放过此事；但也必须巧妙处理，不该牵扯的人绝不能被拉进这盘死棋。

　　从公主府出来，林檀那派谦谦公子的模样便消失了。

　　陆栾觉得林檀变脸颇快，刚刚在公主府还跟他一口一个“陆大人”，现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腔孤傲清高的做派。

　　林檀冷哼道：“齐之远与你交好，柔宁公主也青睐于你，陆小将军着实招惹人”

　　阴阳怪气啊……

　　真林檀他祖宗的阴阳怪气啊……

　　“那林二公子也如他们这般青睐于我吗？”，陆栾盯着他道。

　　“你！”，林檀噎住了，眉头皱着，神情很是扭曲。

　　“哼！”，这个神情扭曲的人甩了袖子便丢下陆栾走了。

　　“应当是青睐于我的，不然香包怎么挂在了腰上～”，陆栾在后面喊。

　　于是，陆栾见到林檀步伐更快……啧，这林檀最近不太注意仪态了。

　　陆栾打道回府，便去将情况与他娘亲说了，陆老夫人思索了良久。

　　“阿栾，尽力而为，一个将军府已拖累你太多了”，陆老夫人道。

　　看着娘亲眼角的细纹，陆栾有些心疼，便装作浑不在意道：“身为陆家人，这是我理应承担的，母亲不必难受。”

　　“好孩子”，陆老夫人抚摸着陆栾的脸，看着他道。

　　“阿栾，我知晓你心软，可你二叔若是安分守己，纵使犯些小错也无妨，但如若知错不改，过度纵容迟早要害了陆家。”

　　“母亲说的是，此事我自有决断”，陆栾道。

　　陆老夫人见陆栾如此说，便放心了，一个是自己的孩子，一个是丈夫的弟弟，自然前者分量重的多，就算丈夫死前嘱托看顾好他二弟，到了今时今日也已经做的够多了。

　　八月十五，月华如洗。

　　皇帝在乾清宫设宴，和往年往日所有家宴一般，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陆栾并不喜欢这样的宴席，但他必须得捧场，就算旁边柔宁公主一直颇痴迷的看着他，他也得装作视而不见，一派如常。

　　林檀坐在陆栾的对面，今日他带了家眷来的。

　　蔓蔓看着比以往消瘦了些，身披白色薄烟纱，整个人犹在雾里一般，面容秀丽，只是肌肤少了血色，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陆栾越看越不是滋味，心口有些堵的慌……

　　转过头又看见他二叔陆鑫和几个大人举杯换盏，心里更堵了……

　　献舞的女子们腰肢软媚，翩若惊鸿。一曲舞毕，本来这些舞女应当退下，但有个女子突然向皇帝跪下。

　　好戏开始了……

　　只见那女子跪下叩首，声音满是凄厉：“求圣上为民女做主！”

　　宴席之上，在座的各位都放下酒杯看着那女子。

　　这种场合皇帝并不愿意看到，毕竟好好一个中秋佳节，邀请群臣赴宴一同欣赏歌舞，本是逍遥惬事，但是现在被打断不说，还不能放任不管，不然史官一笔，那就离明君又远了一步。

　　皇帝脸上不辨喜怒，让人生出敬畏。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于上方，好似睥睨天下。

　　孔内侍服伺皇帝多年，是宫里的掌事公公，这时发言：“你是何人？”

　　“民女生于两淮之地，家中父母早逝，唯有大哥一个亲人了，家中大哥是负责漕运码头的小小管事，但被下了牢狱，我哥哥一向谨慎老实，绝不会做贪污之事……”

　　“你是说有人冤枉了你？”孔内侍又问。

　　“是的，大人。”那民女匍匐跪在地上，脸上一派决绝。

　　“民女要告陆将军府陆鑫贪污公款，戕害百姓！”

　　这话既出，一片哗然，一大半同僚的目光都望向陆鑫，剩下那一小半便是在陆栾与陆鑫之间来回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