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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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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即墨弃冰冷的眸子回暖几分,看着殿下这些人都没这么可恶了。
也罢,当年背叛怎能一次处罚就够,自然要长久折磨才是。
“既然沈爱臣开了口,寡人也并非那心胸狭窄之人,此次便作罢。只是沈爱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孔公公带她们下去,这怎么处罚,容寡人再想想。”
沈清玉拜了拜称是,努力忽略在他说“并非心胸狭窄”之时,身侧诸位大臣不住抖动的嘴角。
心情若七月天气的君王突然又好心饶了楼玉国一行人,太监总管孔公公不敢怠慢,擦了擦额间冷汗,领了命领着一行人退了下去。
见人出了朝堂,即墨弃脸色瞬间不怒自威,冰冷的视线扫过一行人。
“诸位爱卿还有何要奏?”
见无人作声,他这才满意说道:“有要事上书,非要事,日晖国养你们可不是吃干饭的,若有作奸犯科,老规矩连坐九族,退朝。”
“诺。”
君王并未吩咐,孔公公也只能依礼法,将楼玉国一行人先安置在旧时会见外国使臣的荷归宫。
和亲的公主大多嫁与君王,只是当日她们早早就被请了下去,一群女臣附议义愤填膺的二公主,直说这男尊国就是嚣张跋扈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沈清玉冷冷看着,直至一群人有人察觉她脸色不对,才总算住了嘴,她缓缓说道:“还当这里是楼玉国?可知我们是为何重启这百年旧约?还是说诸位想成为两国战争继续的引子?”
“哪里有沈清玉你说的这么严重。”
二公主不服气的嘟囔,那几分姿色的脸都被这骄纵毁去。
加冠已过五年,还一幅小儿心性,好在是来了和亲,没祸害楼玉国温顺知礼的儿郎们。
沈清玉心中腹诽又淡淡瞥了一眼,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激的二公主才挺起的胸脯又瑟瑟缩了回去,她这才扫了众人一遍说道:“下次再有鲁莽行事者,我会先动手永绝后患,不论身份。”
这后面一句明明就是在说她,沈清玉她怎么敢!
沈清玉说完便先行前往偏房,徒留二公主在原地叉着腰咬牙切齿。
*
孔公公回来复命,脚步渐渐穿过回廊,绕过云屏,走进上盖琉璃瓦下铺白玉砖的御书房。
正堂清正光明四字高挂,下摆长至十米连绵假石山,都是日晖国有名的峻峰,山山间有流水潺潺,取意“江山”。
进了正堂,孔公公的身子和头便弯了下去 ,进入一侧金丝双面绣花鸟屏风内,高大的身影头戴冠冕,正皱眉伏案看着手里的竹简。
孔公公拜了下去说道:“参见王上。”
{嘿,终于孔公公来了,肯定是来说亲亲清玉,主播快转视角!}
{就是啊,这些人写奏折怎么这么啰嗦,光前头问候就写了一长串,看的我眼睛疼。}
即墨弃皱着眉,看着一行行字从他的视线上方划过。亲亲清玉是你能叫的吗?她才不喜这般浪荡的人。
自三月前这些字就出现了,好似都是活生生的人,他问是何物 ,只回答说是什么弹幕。
太医巫医看过都查不出问题,只说让他眼不见心不烦,视若无睹于身体无碍,即墨弃却发现这些弹幕好似对他和清玉十分熟悉,今日见到她,这些弹幕就消失了,等到她退下,弹幕才又出现。
“都安顿好了吗?”
他低头问道,偏不让弹幕如愿。孔公公回道:“是,都安排在了归荷宫。”
{归荷宫?归荷宫多少外宾住过,亲亲玉应该住不惯吧。}
{快给我沈大人换最好的宫殿!}
{赞同!}
即墨弃皱眉想道:这还用你们说,早五年前我就想到了。
“归荷宫可是外宾住所,那沈清玉才在殿前失仪,不得安顿归荷宫,安排到玉宿宫吧。”
玉...玉宿宫?先前王上花天价耗费各种奇珍异宝建成的宫殿居然要有人住进去了?
这沈清玉是何许人也,竟然能有此待遇。
孔公公心中腹诽,面上答道:“是。”
不敢怠慢,他领了命又出门传令,步伐快了许多,指不定这位沈大人要成为后宫第一位主子呢。
一行人由着先前的安排,落脚外宫荷归宫中,不同处是,沈清玉好似因着满人被安排至玉宿宫,离着承晖宫--即君王办事之处更近。
沈清玉在孔公公等众仆从恭谨热情的指引下行至玉宿宫,一走近,就被这与众不同规格堪比朝堂的宫殿惊住。
这宫殿竟然比皇帝寝宫还高,殿内一处摘星楼高楼矗立,独现于琉璃瓦之上,宫殿好似新砌成不久,那门用得是上好的红木,门锁头是金做的狮子,牌匾用的一整块白玉,龙飞凤舞雕刻着玉宿宫三字,这字迹,还有几分眼熟。
察觉身后阴影覆盖,她谨慎转身回头,就见曾经只觉安心的身体此刻逼仄在身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爱臣,好巧。”
也就是弹幕此时被迫关闭,他看不见那飞速划过的一条条调侃话语,不知道谁一吩咐,就无心政事急着沐浴更衣还擦了香赶过来,见了人要进门这才上前。
当初她自认并未对不起他,就算有何,八年已过,也不应如此之久。难道是男子每月都有的那几日的缘故?
沈清玉看了眼一脸怒容的皇帝,心中不解,但还是低下头去回道:“见过王上。”
即墨弃对她一副顺从姿态莫名气消,但又恼怒自己轻易变原谅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玩味的笑说道:“哼。独自来到这玉宿宫,沈大人感觉如何?”
沈清玉看看他,又看看气势恢宏的宫殿,顿时悟了,原来是想要她夸奖他的贴心安排。
沈清玉一拍掌赞道:“多谢王上贴心安排如此宏伟宫殿,不愧是大国风范,对待外臣如此厚待,清玉简直感激不尽,心中时时刻刻都是要念着王上如此恩宠。”
即墨弃还等着她神情屈辱又不得不咬牙接受,借机羞辱,谁知这一连串的夸赞砸的他晕头转向,应该为如此区别对待深感不安,惶恐,怎么她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不...”
他面容扭曲伸出手意欲阻止,沈清玉见他神色不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把起脉搏,越把眉头却皱的更紧。
长期失眠身体亏空,他如今贵为一国之主,身体状态为何如此之差?
她又抬头看他,神情关心,脱口而出旧时的称呼“阿弃为何不好好休息,身子亏空如此严重,还并发头痛易怒。”
即墨弃愣住,耳边一声“阿弃”犹如幻觉,整整八年只在梦中出现的声音再次入耳,让他好似还在梦中,可她关心的面容就在眼前,温热的手指正搭在他的脉搏处。
回过神犹如梦醒时分,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当初抛弃。他如炸毛般甩开手,目带厌恶的说道:“寡人的名讳也是你能说的吗!”
沈清玉恍然收回手,不知为何他又生气了,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即墨弃,八年了,八年她都不曾寻你 ,如今她只是假惺惺一番示好,你就要粘上去吗?你非要如此自轻自贱吗?
他恼怒又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甩袖大步而去,身后宫人慌忙跟从。
沈清玉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抿着唇心想:看起来这几天分外脾气大,不若做点补品送去败败火?
以往这般,就是天大的气性,见着她亲手做的补品,他也是会口嫌体正直的喝下的。
*
即墨弃大步回了宫,气冲冲进了门坐回案上拿起竹简读,却读不进去一个字,怒极又将竹简扔了出去。
{即墨你怎么这么对我们沈大人!}
{就是就是!}
“你们知道什么,是她先弃寡人于不顾。”
{清玉肯定是有苦衷的。}
{是啊,我们一路看清玉成长怎会不知。你可不要又让她走上孤独早死的老路啊!}
“她才不会早死!若有苦衷,我在那处整整三年也不见她来过半点消息,最后被掳回日晖国也不见她的人来寻,她到底是有何苦衷,你们就知道为她开脱。既如此,还出现在寡人这里作甚?”
即墨弃狠狠拍桌怒吼道,他日日等日日盼,就和那苦情戏剧他曾经最唾弃的蠢女子一般,等到年年春去秋来,等到爱成了恨,等到心灰意冷。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死,他要她为她的抛弃终生赎罪。
这也是他真正容忍弹幕的原因,它们自称这是一本书,反派沈清玉身负家仇成长为一代权倾朝野的权臣,复仇后扶持新女王上位,最终被身为女主的新女王背刺而死。
而它们是一批最爱励志反派的读者,机缘下能通过弹幕让他改变剧情。
当时他还不信,对沈清玉能被一个黄毛丫头杀死一事他嗤之以鼻,就沈清玉那精明样,除非她自己想死,除非...她自己想死。
他日思夜想等着她反悔知错前来寻他,可不是为了等她的死讯。
于是他听从弹幕带兵马大败楼玉国,亲手设计她出使日晖国,要报仇,她必须得活着,如若楼玉国容不下她,就把她放在身边。
弹幕不再说话,它们只是看那书本上的八年,却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那近乎三千天的朝朝暮暮,仅仅相处三月,它们就无法不同情这个原书的炮灰反派,每日的失眠,午夜呢喃的清玉。
{他真的好爱,好可怜。}
“寡人轮不到你们可怜!滚!”
即墨弃额前青筋突起,站起一拂袖,那案上的竹简纷纷落地,发出脆弱清脆的声响。
刚进来的孔公公眉眼不住的跳,手中端着食盒进退为难。
逆光那高大玄衣金绣五爪金龙的男子侧头,五官锐利逼人,阴影模糊了容颜,气势却如虎啸山林,那案上凄清的瓶中红叶和幽深的影子,又添上说不出的落寞。
他唇瓣轻启,语气不善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