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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刘氏父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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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吉涛于帐外设置了一方案板,独坐对月畅饮。这么多年来,每逢愁绪难解之际,他总喜欢遥望皎月。月亮在他眼中分外亲切,也许因为常年在外,他身如月般孤独,纵使身边的士兵?如夜空繁星点点,耳边聒噪不停,这一切于他而言,也只是虚假的热闹罢了。他那满心的空落落从不间断。再者,他想到自己的生命终有尽头,若一日得幸突然老死,运气差点病死或战死沙场,所有一切都未可知,为何月亮却可以久盛不衰?
朝起朝落,日夜更迭,在这朝政变幻的日子里,别说老百姓,就是历代真命天子也是渺小的存在,如此一想,萦绕心头的愁绪不值一提,他心中怨堵便也慢慢消散了。
这就是属于他的命运,他的劫难,过得去过不去,他都得面对。
今冯朝巧用战术引他入局,将他强制性拉拢到康亲王阵营,朝中那些大臣们必定也如他一般到了不得不站队的地步,可他们不知道,他的内心依旧持中立态度,可他心中的态度重要吗?那些不明真相的臣子们定会顾虑他与冯朝联合剿灭倭寇进而权衡着康亲王登基的概率,以太子为首的皇后娘娘等人必定又觉得他佯装不偏不倚,实则心中早做了决断。
“月亮大人,你喝罢,我实在喝不下喽!”刘吉涛端起一杯酒抛洒在空中,“你说,这人,这朝中个个都是寒窗苦读,以史为鉴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为何他们空有一身抱负不为百姓周全,整天想着升官进爵,结党营私?我倒是只想好好带兵打仗,可我身不由己啊,我那可怜的宝贝女儿被皇上关在宫中牵着我,我该如何是好?”刘吉涛今夜足足喝了二斤半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他的面庞上流淌着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刘将军遥远的夜空,清冷的月光裹着他踉跄身子,不言不语。
刘禾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回想着近期自己一直低调为人,哪怕宫女小太监做错了事她也忍着气不去责罚,为何白天合宫妃嫔向皇后娘娘请安时,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怪诞?
“淑女睡了吗?”胜胜在屋外小声问道。
“请英华贵人安,淑女好像已经睡下了。”
刘禾言听此,急忙起身用手指关节叩了叩窗户,丫鬟听到便请英华贵人进屋说话。
胜胜为刘禾言带来榕墨轩的松烟墨条。榕墨轩是常朝最享誉盛名制墨宝地,也是皇城内供墨唯一商户。他家每年产出的墨条百分之十七十被内务府买断,剩余的百分之三十被朝中达官显贵提前预定。松烟墨制作繁琐,价格昂贵,品质优廉,一般人买不到如此品相的墨条作画,今英华贵人特意送了一条与她,她虽想立即收下,却也要问清楚:“你又不作画又不书法,何来这么昂贵的东西?”
“皇后让我给你的。”
“她要我干什么呢?”
“她要你去劝劝你父亲,别和康亲王为伍。”胜胜边说边脱了鞋爬上刘淑女的床,“我今晚和你睡罢,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但我不可不说,我回去早了,皇后就会不悦,干脆我在你这儿歇下。”
“你可真会逃罪。”
“不逃能行嘛,原想着抱着皇后这棵大树可以吃香喝辣的,谁能料到这后宫还有一位时贵妃,你说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偏偏长得像她,你说说,如果你是她,你一朝如鱼得水会不会弄死我?”
“何止想弄死你,简直会把你大卸八块。”
“怎么办怎么办,我这么年轻,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到,我可不想早早去死啊!”
“说不定看在康夫公主的面上,她也不会和你过多计较。”
“得了吧,我还担心她看到我无端冒火故意折磨康夫,与其这样,我还是乖乖送死吧,可你说,我又不想死~”
“打住,”刘禾言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了,直接和她摊牌,“我不干涉父亲任何决定。”
胜胜空洞地看房顶下意识地想到初见皇后时,皇后告诉她良禽择木而栖,今朝中炙手可热的“良木”恨不得弄死自己,该如何自处呢?
胜胜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刘禾言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不忍俊不禁,她很羡慕她,在如此无聊的后宫,她每天的轻松到底从何而来呢?这个时候她应该担忧得寝食难安,怎么可以做到闭眼就睡的?她是带着皇后的任务过来的,任务还没完成,就自顾自寻周公了!
刘禾言给她盖好被子,躺在她的身旁,辗转难安!
次日一早,胜胜洗漱完告别刘禾言,刘禾言提醒她将松烟墨条带走吧。
胜胜无奈说道:“这天下竟还有皇后娘娘送不出去的礼物,你想抗旨不遵?她都送给你了,我再拿走,她还会派人来说服你,说不定还会拿她的威望命令你,到时候你还敢拒绝?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卖我个面子。”
胜胜讲完,发现刘禾言目光呆滞地立在原地,宛若一尊没有任何灵魂的石雕像,她走回她身旁,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问她在想什么?
刘禾言告诉她,她觉得自从进宫后日子就过得很苦,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这儿和她以为的皇宫太不一样了,那些圣贤话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是对的,为何这儿聚集着那么多比圣贤还高贵的人,他们做的事却是如此独断?若圣贤话是错误的,那为何又被大家口口相传?
胜胜见刘禾言目光言语如此颓废,她也明白平日里她被他人嘲笑的做派并非是她故意标新立异,实则是她只是按自己的思想去行为,她的思想与他们不同,没人能理解她,且不说他们,很多时候胜胜也是如此这般认为:刘禾言行为怪诞、格格不入。
在这吃人的后宫,她的行事不合标准,这般思想,她如何能敞开心来活,她改变不了别人,更改变不了自己!
胜胜给她留下一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成王败寇的道理你还不懂吗,可不都是谁厉害谁的话掷地有声”就走了。刘禾言还是去长春宫将墨条归还给了皇后,皇后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便强制安排了一宗差事交由她协助处理。这桩差事便是协助内务府将入冬的御寒衣物、火盆暖手炉、药材和补品纷发给后宫众人。
虽说是协助内务府办事,可按照皇后的吩咐,此项事例由刘禾言亲自主持,美其名曰刘淑女是后宫中最公平公正之人,此事由她负责众人断不会生出二话。内务府每年因纷发入冬物品烦恼不安,今有刘淑女出头,他们也乐得连连答应。
刘禾言按照后宫妃嫔等级并妃嫔手下宫女太监数量做了一一详细分类,按照人头进行物资的分配,可刚分出去第一份,就被近期颇受圣恩的方美人骂了狠狠一顿:你欺我刚入宫,打量我不知道宫内规矩对嘛,为何我宫内的衣物炭火比张淑女宫内少那么多?
刘禾言向她解释张淑女宫内的宫女比她多四位,自然物资也比她多。
“张淑女近来不得圣恩,皇上几乎不见她,她要那么多炭火留着吃吗?皇上时时到我那儿坐一会儿,炭火不够冻着他该怎么办?我心疼皇上,将我手炉给他取暖,莫不是我还得去凝神堂取回?哦,我知道了,你和张淑女一样不得陛下青睐,你嫉妒我,所以以公报私!”
方美人开头打了样,后面领取物资的妃嫔也不闲着,刘禾言忽然意识到,看似简单的物品分配实则难上加难,皇后娘娘是看准了自己不善与人交道,故意安排她处理裹挟着人情世故、拜高踩低的差事给她。好在,在她快要崩溃之际,时贵妃走近呵斥了众人的胡搅蛮缠,她命如雪将自己一半物资送给方美人并告诉她,陛下冬天怕冷,回去记得把屋内暖气升高点,可千万别冻着陛下了。
方美人被时贵妃怼得不敢言语,她吊着眼睛看向皇后娘娘寻求帮助,皇后笑着夸赞时贵妃大度,体谅姐妹们的难处,宁愿苦了自己也要为姐妹们考虑。时贵妃笑笑不语,命如雪并柏归提着剩余物资回了藏娇阁。
如雪告诉时贵妃,皇后故意整治刘禾言,只怕刘禾言会低头,不如趁着刘禾言情绪最大时及时出手,“生玉救姐弟”的故事也该有找落了。时贵妃完全赞同她的决策,急忙命柏归去凝神堂查看御前当值的否为鲁宽。
不一会儿柏归匆匆笑着回来,时贵妃问她何事如此开心,柏归告诉她今日乃叶公公当值,还有一宗好消息,冯朝将军此刻正在殿外等候。时贵妃一听果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急忙命丫鬟速速给自己梳妆打扮。
时贵妃到殿前之时,冯朝将军仍旧在等候,叶丰公公让两位主儿稍等片刻,陛下还在午休。说完,他便退至殿内。
冯朝和时贵妃难得有机会相遇,两人惊喜之余赶忙交换着信息。
时贵妃问他:“入冬了,冯将军的粮草可备齐了?”
“回禀娘娘,粮草差不多已备齐,只差马儿最爱吃的一味草料还没入仓。”
“哦?既然马儿爱吃,为何还不入仓,岂不叫征战沙场的战马挨饿?”
“这味草料实在难寻,臣遍寻全国也找不到。”
时贵妃脸色阴郁地说道:“既然马儿爱吃就一定得寻到,冯将军寻遍全国无所得,不如让本宫来为战马搜寻一番。”
“娘娘,”冯朝压低语气说道,“草料固然美味,马儿倒也不是非吃不可,既臣搜寻不到,敌方战马也无处可吃。”
“你怎知敌方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