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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修葺悬鉴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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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皇后于榻上侧卧,平善跪坐在脚凳上为她按摩着足底,不多时,贺岚将一串粉色剔透的玉滚轮双手呈贡上来。皇后一边以滚轮抚面一边狐疑地询问胜胜,修葺悬鉴楼是皇上主动交代还是她刻意招揽?
胜胜以娘家三代亲属起誓,此事乃皇上交代,绝非是她为了邀功特意向皇上请命。她担心皇后不信任自己,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皇后:“臣妾刚入宫不久,对皇上的喜好不甚了解,怎敢随意招揽此事?况且,臣妾乃一介小小妃嫔,幸运至极才得皇后娘娘照拂,又怎敢僭越做皇后娘娘的主呢?”
皇后听说,便不再深究。她很无奈,事已至此,陛下也已任命,即使心中有千万个不情愿,她也不得不面对。她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再一次向胜胜询问皇上是否有直接或者间接表露过他对于悬鉴楼的修葺效果?胜胜只告诉她,皇上似乎对之前的布局很不满意,觉得这场火烧起来也是天意,正好借此更改一下内部场景的设计。
皇后与司考帝多年来的夫妻,她知道司考帝对于很多事情的要求很模糊,却又从不给别人提供自己喜好偏向的建议,只会一味根据自己的感受裁定他人的付出,而这便成了她不愿意接手这个事项最主要的原因。可不愿意归不愿意,要是皇上当着她和众嫔妃的面问及此事该由谁负责时,皇后娘娘哪怕冒着做多错多的风险也要应承下来,不为别的,只为她是这后宫坐在凤椅上的唯一一人。
皇后不多日便找来鲁宽一起商议,鲁宽语重心长地分析道:“陛下毕生追求万寿无疆,不如将这个戏台四周布置成《南极长生大帝赐福祝晁元》的戏曲场景,可节选一章祝晁元为民请命身心俱疲,十年劳苦命在旦夕;二章万千百姓感恩戴德,不辞辛苦找寻神霄玉府;三章南极长生大帝闻讯深感涕零,赐予祝晁元金刚不腐之身,荣登仙位寿命绵延。此三等场景可分别绘制于墙壁四周,另开辟出一方空白祈愿墙,着后续参与听戏的众位大人、娘娘、公主们将祈愿吾皇万岁的心声书写悬于厅内,此等举动又恰与壁画之内容衔接呼应,如此等等,陛下势必心满神朗。”
皇后听此,直言鲁宽不愧是皇上身旁的红人,一思一想均为陛下思虑周全。只是修葺的经费有限,按照常规置换损坏的墙体,添置新的物件仍捉襟见肘,如若再增添壁画等事项,画师的酬劳,宝石研磨成颜料的成本又该从何而来?
鲁宽笑着宽慰皇后,此等费用无须皇后担心,次辅蒯国公前些日子还在朝廷上说道当今文官内耗严重,斗文斗墨,谁也不服谁。我想着既然他们谁也不服谁,不如蒯国公就安排个比试,着全国有擅绘画墨宝者均可参加,参加者需缴纳五两银子的入试费,这笔钱我们先收着,层层筛选,最终从这些参试的人中挑选二十余名优秀者角逐赛,就让他们在这悬鉴楼内绘制奴才刚刚说道的壁画,再由这二十余位画手中挑选前五位分发一部分集齐的入试费作为奖励,如此一来,画师们之间的角逐日后再不必费口舌去争抢,皇后娘娘也不必为画师的成果、酬劳和颜料的成本着想伤神。
皇后微抿着嘴唇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是她在犹豫这件事是否要先禀告陛下知晓,万一陛下不喜欢此等场景,如此劳命不讨好的辛苦,倒不如踏踏实实只更换物件来得省心!思索良久,皇后做好了决定。忽然她又想起一事,便询问道:“陛下安排你去寻的草药可有进展?”
“奴才去向善身真人求药了,可真人甚至为难,他说居雅观众弟子也是寻迹万里才得一颗。”
“禀明皇上了吗?”
“倒也不用,善身真人是个大善人,他见我如此为难,便将观内秘方与我说了,这糜须龙草虽以羬羊为生,却也可由十年腐尸濡染的奇楠沉香木生成,只是这奇楠沉香木难寻,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用得起,那用得上的又有多少是掘墓者可以近身的?”
皇后娘娘提醒鲁宽,既然这是居雅观观内秘方,又怎会随意告知于他,当心有阴谋!
“娘娘大可放心,我与善身真人莫逆之交,他知我难处,渡化我罢了!”
皇后听此放下心来,说出自己的心思:“若得焕肌丸与我一颗食用,若果真有奇效,可命大哥哥们集齐奇楠沉香木,他那儿最不缺的就是尸体,”皇后看了一眼鲁宽,见他沉默不语,补充道,“自然不会叫你为难,定是悄悄进行,如此好物,怎可与他人分享?”
翌日,司考帝对皇后汇报的布置设想十分满意,他难得的当着众位爱妃的面极力夸赞皇后,众位娘娘们一听便知这是鲁宽的主意却不敢多言语,只一味奉承皇后思路新奇,学富五车,特别是那祝祷陛下万万岁的祈愿当真点睛之笔,集合民间众人合力的寄思,想必那南极长生大帝也会感动万分,将绵延无疆的福寿赐予陛下。
有了皇上期待的加持,蒯皇后可谓是大刀阔斧地操办起来,她着力安排英华贵人和筑安大将军的嫡女、与如雪一同参与选秀进宫、被司考帝纳入后宫的刘禾言刘淑女共同督工。
刘禾言在刘府做姑娘时,便有了绘画方面的天赋异禀。在她七岁那年,凭借一幅《山戴帽》为方圆千余里的知名画家震惊不已。画家们聚众在竹林的石凳旁,小心翼翼地打开卷轴:那是一个淫雨霏霏的夏季正午,数座郁郁葱葱的高山环绕着只有零落房屋的小村庄。群山由近及远,颜色愈发清冽透明。那迷蒙厚重的白色水雾沉甸甸地盖着群山山头,山峰和云雾交界处汇集这一条蜿蜒的蓝绿色腰线,风儿一吹,腰线如腾龙般上下起伏。风儿吹薄了云雾,远处的山头忽明忽暗,凸显得绿色山体仿佛揭开了面纱的少女羞涩虚掩。
当他们知道这幅画出自一位七岁孩童之手,纷纷惊呼“了不得,了不得!”
由天赋异禀的刘禾言协助办理也是众人信服的,所有的一切——谋划,人员,资金,判官等都一应俱全,这一切本该完美地进行下去,却不料出了意外。
因这事由次辅国舅蒯国公主持告知,不久京城及周边地区的达官显贵公子哥儿们纷纷报名,他们中的大多数者,平日均是喜爱游山玩水,言文着墨之人。他们深刻地知晓,由朝廷选拔人才,一朝才拔头筹者,那势必是名满皇城,誉及千秋。
别说报名费五两银子,就是五十两也必须参加。于是就出现一种现象:一瓶不响半瓶晃荡,略通绘画的公子哥儿们带着数额巨大的银票前来报名。绘画嘛,千人千好,喜欢山水画的不一定喜欢花鸟画,喜欢威猛动物画的不一定瞧得上画鱼画虾的。他们的银票,不光包含了报名费,也买了考官们想破脑袋观察他们画作精妙处的钻研费。而那些家底不殷实的小子们并自命清高的绘画高手们只按照规则往桌子上放着五两银子,他们冷眼瞧着试图通过贿赂晋级的“小人们”,羡慕还是不屑,各人心中千秋罢了!
意外之处就在于蒯国公在银子和妹妹声誉中选择了前者。他收了他们的钱,前三十名人员中势必就有他们的身影,倒是也有七位凭借着自己真才实学晋级的真画家,可当他们一起看着其余二十三位公子哥得逞的笑容甚是恶心,他们不愿与他们角逐最后五名胜利者,不想中又夹杂着一些担惊受怕,只因那二十三位少爷们进献的银子变成了金子。于是乎,这七人知趣体面抱团退赛,收了金子的考官们也松了一口气。
刘禾言看着这群吊车尾画家们的作品后,惊呼大事不妙,她急忙告知皇后他们绘画水平欠火候,却也只得到皇后催工期的不耐烦。刘禾言拿着画稿气急败坏地找胜胜抱怨道:“英华贵人,你瞧!”
胜胜拿起画作细细看了下,她看不懂这些画人画猴画马的,觉得他们的画作还挺逼真的,便回道:“我瞧着挺好的啊,是哪儿不对劲吗?”
刘禾言听此,气更不打一处来了,她不悦地说:“他们的水平都不行,这样画出来的壁画肯定颇丑。”
“那你想怎么办?”胜胜拂去她发髻上的碎叶,提醒道,“你否定这些画师就是在拆蒯国公和皇后的台。”
“可我们受陛下、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也不能知情不报啊!”
“你不是和皇后娘娘报了嘛,皇后说什么了?”
刘禾言被胜胜怼得目瞪口呆,她问道胜胜此事该如何挽救?
“你自己完成喽!”胜胜说完,冲她俏皮地眨巴了下右眼,笑道,“或者你费点心力,好好指教这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