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本里养成反派后被缠上了》醉饮冬茶

18、犹豫

　　两人来到最常吃的快餐店前，胖乎乎的老板把铲子抡的飞快，一边随手捏了张纸擦擦胖脸上的汗，一边声音洪亮的招呼；“两位随便坐，菜单在桌子上。翠霞，给两位客人倒杯水。”
　　储衍拉开两张凳子，将菜单递给程霁：“看看有什么爱吃的？”
　　程霁兴致缺缺，似乎还因为父亲的噩耗而怏怏不乐，0628则在储衍的脑袋里点上了菜，俨然一副主人的派头。
　　“我想吃排骨，就那个，红烧的。”
　　“刚刚不是还在因为闻不到馄炖的晚间哀悼？”储衍的手指轻叩着菜单：“这么快就变心了？”
　　0628想起了自己之前那副可以称得上慷慨激昂的言论，不自觉蔫了声。储衍拿过铅笔，勾在了红烧排骨一栏后方，又点了一份紫菜蛋花汤，眸光不自觉扫过程霁，后者还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稀碎的街灯光打在他的眼里，像几枚星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湖。
　　储衍把菜单交给翠霞，支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孩子，一日下来的意外，似乎挫灭了这孩子所有的意气。储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程霁的头。
　　感受到发顶传来的温度，程霁本能的回头看，储衍的眼眸里带着他不熟识的情绪，复杂的，杂糅着悲伤，怜悯，与一丝不忍的情绪。程霁声音干涩的开口：“储衍哥哥，你不高兴吗？”
　　储衍这才从“他好可怜”和“我要回家”的情绪风暴里缓过来，眼前的程霁眼睛里写满了担心，他伸手在储衍面前晃晃，又佯装做鬼脸逗他笑。只可惜心里的哀愁透着丝毫不会掩饰的眸子映出来，使得他的鬼脸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没有啊。”储衍笑笑：“刚刚是在想明天的课程。”少年胡诌的了理由，在骗过眼前人后长舒了一口气，而脑海里的0628坐不住了。
　　“你又骗他！”0628在脑海里愤慨的踱步，似乎想用这种方式传达出自己的不满。
　　“这是善意的谎言。”储衍不以为意的回答：“这些他现在不必了解。”
　　“你想的是他最好一辈子也不了解你的这些想法吧。”0628乘胜追击。
　　“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储衍看着另一侧忙活的老板，轻声道：“这些会成为他割舍下我的最重要的筹码。”
　　0628偃旗息鼓，兀自在脑海里读着剧本。储衍继续盯着远方的天空，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到程霁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发现菜已经上齐。
　　“储衍哥哥，吃肉。”程霁把一块裹满了汁水的排骨夹到储衍碗里，棕褐色的酱汁均匀的铺陈在排骨肉上，激荡出的香气使脑海里的0628激动的吱哇乱叫。
　　“好香的排骨啊，看着就很好吃。”
　　“是啊——”似乎是为了回敬与0628的那顿争吵，储衍不自觉拖长了语调：“可惜你吃不到。”
　　0628不甚在意：“我闻个味就好了，快尝尝，等会告诉我吃后感。”
　　储衍见此，也不逗弄他，把从入口到吞咽的全部感受事无巨细的告诉了0628，0628则是头也没抬的，笔尖在他非实体的手指下动的飞快，洋洋洒洒的有如一篇八百字的作文。
　　作毕，0628长叹一声：“等我有实体了，我也要来这里尝尝。”
　　储衍轻笑，在心里默默吐槽后，面上仍是不改，择了快没有骨头的肉放到程霁碗里，接着给自己盛了碗汤。
　　“只喝汤是不好的。”程霁学着书上，作出副大人的派头。
　　“我不爱吃肉。”储衍挑起了紫菜放到嘴里，又回头看着身旁一脸认真的程霁：“肉就交给程霁同学了。”
　　并非推辞，储衍小时锦衣玉食伺候惯了，对肉类菜品已经到了近乎厌弃的程度。除非家族聚餐，平时储衍的菜品里是一点荤腥见不得的。
　　听到这里，程霁的眼珠转了几转，似乎在思考储衍话里的可信度，正当储衍在思考应该用怎样的说辞乘热打铁才能哄程霁把这盘排骨都解决后，程霁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又像是被委以重任似的收敛住溢出的喜悦，用近乎严肃的神情专攻那一盘排骨。
　　“这才是善意的谎言吧”0628在他脑海里现学现用，手里的笔却不停，记录下刚刚学到的词语。
　　“这不是。”储衍道：“我一直不喜欢吃肉。”
　　0628不在言语，低头继续奋笔疾书。储衍又喝了碗蛋花汤，本就不饿的肚子又添了些饱意。他垂眸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孩子，伸手拿了张纸为他拭去嘴角的酱汁。
　　“慢点吃，噎着就不好了。”
　　程霁抬头看看储衍，眼神里有了些活人的色彩，之前惨白的小脸上渐渐染上了些血色，却还是难掩失去亲人的悲恸。
　　“吃完饭之后去我家过夜吧。”储衍又道：“现在叔叔在医院，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程霁点点头，一盘排骨很快见了底，动作却斯文不少。
　　“一会我们去你家把你的洗漱用品拿上。”他摸了摸程霁的头：“叔叔这边你不用担心，你想叔叔了，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带你过来。”
　　“谢谢储衍哥哥。”程霁道谢，带上了十成十的真心与激动。
　　储衍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孩子，没来由的想到了之前与0628关于任务的对话，名为回家的参天大树的荫蔽渐渐开始消退，程霁像是一束无来源也看不到去路的阳光，打散了他原本的计划。
　　“或许我不应该以他的真心为筹码换来我回家的机会呢。”少年喃喃，程霁忙于解决最后一点排骨，没能注意到储衍眼里复杂的翻涌着的情绪，就连储衍自己也没有发觉，那颗本应该一条夜路走到黑的偏执的心，大厦将倾式的天平，被一颗名为真心的砝码，渐渐的拨向原点。
　　饭后，储衍照例牵着程霁的手，在路灯下昏黄的街道下散步。被美食冲淡的阴翳再次卷土重来，巨大的哀伤反扑，使得程霁的身躯不断的颤抖，想起正午父亲的惨状，伤痛如洪水般铺天盖地，几乎要把程霁吞没，眼前的路延伸到无限长，路边的街灯也像灼热的荧光，蚕食着他的理智。一阵天旋地转后，当他回过神来时，储衍已经稳稳的将他背在背上。
　　“以后站不稳了记得和我说，地上凉，我可以背你。”少年清隽的声音温和而踏实。晚风里裹着少年衣衫里干净的薰衣草香，程霁趴在储衍背上，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