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仙君不太熟》枕浪听星

22、少了一小半的馒头

　　离尘山巅的偏殿内，善从薇扭着纤眉，深深的陷在梦魇里。

　　画面一转，善从薇感到后背剧烈疼痛。她刚想动弹，一道着急的声音连忙制止：“姐姐别动！”

　　还是那名女子，不知她从哪里采摘了这许多药草，正在用药碾捣着。

　　待那草药被搅碎后，蒋瑶取出来，极其小心的敷在她的背上。

　　善从薇额头冒出冷汗，她想扭头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不知为何，却动弹不得。她听到自己开了口：“如今时局动荡，你从何处寻来的药草？”

　　“姐姐放心，没有花钱，我从山上取得。”

　　“我是说这个吗？你可有受伤？可曾遇到危险？”

　　蒋瑶在身后吃吃笑道：“都没有的。姐姐忘了咱们父母，以前可是那十里八乡唯一的大夫。我们常年随他们上山采药的。虽说此处离家乡远了些。但山嘛，都一个样，我仔细着呢。”

　　“嗯，无事便好。”

　　彼时的大陆，战乱四起，每个人都做梦想要一统天下，当那人上之人。

　　她们的村子不知是被那方势力所屠。蒋瑶和善从薇是被父母临时藏到家中密道，这才逃过一劫。

　　等外边动乱停止，鸟雀无声，她俩才小心谨慎的从密道内爬出来。看着父母惨烈的尸身，两人皆是痛苦不堪，身心俱疲。

　　事后，她们尽全力埋葬了村内所有的人，一一叩首。在村内每家每户的屋中搜寻，等敛了一定的干粮钱财后，准备去深山定居。

　　原先出山采买的一直都是善从薇。她生的实在出色，每次出山须得用灰烬或泥水涂满全脸，再穿一身破衣烂衫，蒋瑶才放心。

　　那知前日时运不济，出门采办时又碰到一群烧杀抢掠的土匪。那土匪见是个女人，也不管漂亮与否，催马上前就打算上手明抢。

　　幸亏善从薇从小伶俐，对这片的地形又十分了解。七拐八拐绕到另一处山头，离现如今的所居之地格外遥远。

　　那土匪被绕的七荤八素，恼羞成怒的扔出一把长刀，正好砸在善从薇后背。

　　话说回来，待善从薇的伤口处理好，蒋瑶蹲在她的面前，

　　一直在自己体内旁观的善从薇，看清了那女子的面貌，心里想道——果然是蒋瑶。

　　蒋瑶从腰间的小挎包里，取出一个白花花的馒头，眼巴巴的递给她。

　　当下的善从薇没有任何犹豫的接过，咬了一口，随她的意夸赞到：“瑶瑶真棒！不过等姐姐好了，出去采买的事还是我来。外边太危险，等太平安全了，咱们一起买肉买面，蒸肉包子吃！”

　　“那姐姐可要快些好啊！如今父母去世，我只剩你了。你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善从薇因着伤口，小心缓慢的伸出手臂，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我会永远陪着你的。”说罢，随意问了一句：“你的馒头吃呢？吃饱了吗？要是不够饱下次多买几个，钱的事姐姐会想办法的。”

　　蒋瑶垂睑低首，心里发虚。

　　这是她和姐姐入住深山以来，第一次出远门。她第一次见到如今乱世的惨状——尸横遍野，满目苍夷。

　　大部分的粮食都被各方势力当做私库，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姐姐所说的那个农舍。

　　农舍的位置非常隐蔽，里边的馒头比平常的价格高出许多。不过幸好她还承担的起。只是……

　　蒋瑶偷偷打量善从薇的脸色，见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打算听自己回应。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采办还算顺利。只是回山时，随手救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太小了，看着只有七八岁，骨瘦如柴，浑身脏污。躺在一棵树旁，难受的蠕动着。

　　蒋瑶没有那么圣母，知道现在这世道多的是这样的人。她自己活的都很辛苦，没能力救与自己不相关的人。她攥紧腰间的布包，不敢多分一个余光，赴死一般直直的从小孩身旁缓慢走过，一刻不停。

　　不知走了多久，她猛然转头——没有人跟上来。

　　蒋瑶说不出当时是什么感受。她又迈出一步，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步停顿了许久。她把眼睛狠狠一闭，终于下了决心，继而立即转身，小跑着去寻找那抹瘦弱的身影。

　　又是好长时间后，她才重新返回那片树林。

　　小孩已经不再蠕动，硬挺挺的躺在树旁。到底是条人命，蒋瑶心里十分愧疚。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小孩的手臂，探了探脉搏——还有救。她安下心来。随后掏出自己的馒头塞到那孩子的手中。

　　地上的孩子察觉到动静，突然睁开眼睛。身体羸弱不堪，眼神却极其凶狠，竟然挣扎着爬了出去。

　　村子里的人极好相处，蒋瑶那时还没见过多少世面。吓得急忙举起双手解释：“我没恶意，你看，”她指了指馒头：“我是来给你送吃的的，还有……”

　　她急忙翻动小布包，拿出几片叶子。那孩子见多识广，认出是止血补气的草药，顿了一下，还是停止了动作，闭眼默许了她的靠近。

　　蒋瑶举着双手，手里攥着草药，站起身一步，一步。试探着挪到小孩身旁。

　　“你是哪来的小孩儿啊？你的家人呢？你知不知道如今打的如何了？这战乱何时才能停止啊？也不知道最后会是谁来做皇帝……”

　　她嘴上喋喋不休，手上动作极其轻柔。

　　小孩儿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从她说出第一句话时就一直睁眼瞧着她。看着她的眉，记得她的眼，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听着她悦耳的抱怨。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蒋瑶把那孩子收拾妥当后，想了片刻。从布包里取出几个碎铜板，塞到他的胸口处。

　　“别嫌少啊！我和姐姐还要靠钱活着呢，不能都给你的。”

　　而后起身去附近摘了许多半人高的树叶，一片又一片的盖在那孩子身上。

　　一切完成后，蒋瑶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杂乱无人的地面。转身准备回家找姐姐。

　　还没走几步，她突然捂住肚子。

　　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她莫名升起一股怒意，有点不甘。

　　蒋瑶猛地转身，不带丝毫犹豫的扒拉开刚埋好的树叶。轻轻拽起那孩子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小口馒头。

　　她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细细咀嚼口中的馒头……待吞咽下去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咬下的馒头痕迹掰下来，再把树叶重新埋好，还算满意的离去。

　　晨曦微露，黎明时分。地上的一大摊叶子突然动了起来。

　　小孩儿把身上的树叶抖落，察觉胸前有异样。摸了摸，几枚铜板掉了出来。

　　“当啷……”

　　响了没有十下就停止了声音，十分可怜。

　　小孩儿正要起身，忽然抬起右手。看着少了一小半的馒头，眼睛眨巴眨巴，十分难得的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