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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刚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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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芙蓉斋,秦淑姀就迫不及待地“拥抱”她的抱红木镶螺繥大理石扶手椅,这一遭下来累死个人了,简直是身心双重折磨。不过,为了以后的日子,她只能任劳任怨,又继续假笑着问白芍,“我刚来这里,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唯恐得罪了人,你可否把这宫里的情况说与我听听?”
白芍嘴角一抽,心想您这话已经说的有些晚了,但还是仔细为她介绍。
“现在宫里共有六位娘娘,原本是有八位的,六年前昭妃娘娘因病去世。”!
昭妃娘娘她倒是略有耳闻。
传闻昭妃娘娘本名兰儿,是瑜贵妃自幼便带着的婢女,二人幼时为伴,情同姐妹。可奈何人心难测,陛下登基后不久竟不顾天下非议封她为昭妃,赐名兰昭。自那以后昭妃便与当时的瑜妃平起平坐,可谓羞辱至极!
还未缓过神来便听白芍继续说,“四年前孝贞皇后逝世后便由瑜贵妃,也就是您的姐姐执掌凤印。其下有娴妃和淑妃,娴妃娘娘的父亲是丞相大人,而淑妃娘娘是江太尉的独女。然后是徐昭仪,何修容,和云充容。……”
说完,白芍还顺道好心地补充了一下皇帝当年登基的历史。
秦淑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结下来就是先帝共有四子,分别名为姜琮、姜璆、姜珹、姜玖。
姜琮平庸无能,不堪重用,自请废位隐退。姜璆才德兼备,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却英年早逝。姜玖年纪尚小,成为了后来的锦王,这皇位也就交给了如今的陛下姜珹。
而瑜妃自然成了这场政治变局中的牺牲品。
瑜妃,名唤琴落榆,定昌将军唯一的女儿,四国第一美人。她自小与姜珹青梅竹马,是所有人认定的未来的三皇子妃,可是自从姜珹获得储君之位后一切都变了。
琴家树大招风,定昌将军手握一国兵权,若是他的女儿做了太子妃,那么成为皇后便指日可待。所以,满庭的朝臣又怎会允许她当上太子妃来威胁君权?在群臣的压力下,姜珹娶了孟尚书的嫡女孟清念做太子妃,孟家是百年望族,在世家中口碑极好,孟尚书为人正直,无心功名,一心向佛,所以给女儿娶了清念这个名字。
可瑜贵妃对姜珹一往情深执意要嫁,定昌将军主动释兵权,她也不过做了个侧妃。但最可恨的还是狗皇帝登基后娶昭妃那件事,简直不配为人!
定昌将军多年征战,身体每况愈下,上书请求归乡养病,彻底卸下所有功名荣耀,琴落榆也不过被封为贵妃,甚至就连孝贞皇后去世两年也没被立为新后。还是太后临死之时觉得有愧琴家,下了一道凤诏,让姜珹在国丧期满后,立瑜妃为皇后。
眼下国丧期未满,不过这件事情倒也没有任何悬念了,举行封后大典也只是早晚的问题。可这真的让人开心吗?相比昭妃,瑜妃就像一个笑话,为心爱之人奋不顾身,却什么也得不到,到最后的皇后之位也不过是太后怜悯。
原来……瑜妃竟有如此过往,真是令人唏嘘。难以言喻的愧疚之前涌上心头,之前几天秦淑姀去拜见她这名义上的姐姐时都吃了闭门羹,她还以为瑜妃只是借口称病,现在想来,害,遭此过往,瑜妃的身子恐怕是真的不好。
亏她之前还以为狗皇帝有多喜欢瑜妃,赐了这样一个封号,想必是将她视若珍宝,其实狗皇帝只是懒得取,随便给了个与她闺名同音的字吧!
这一刻,秦淑姀只恨不得狗皇帝立马驾崩,瑜妃独自美丽。
“但——郡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白芍九曲回环的音调已经昭示着她的为难。
秦淑姀心里那叫个义愤填膺,哪还注意到这个,抬手便示意她说。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秦淑姀心里霎时犹若五雷轰顶,天哪,她听到了什么?!
“郡主您与昭妃娘娘长得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白芍无奈地重复道。
救命,天要亡我!昭妃背叛瑜妃,瑜妃定然对她厌恶至极,而她现在好不容易熬死了皇后,要成为新后之时,嘿,皇帝找了个替身进宫来恶心她。况且昭妃与瑜妃曾情同姐妹,今天,她顶着昭妃的脸,用着瑜妃“亲妹妹”的身份,还成了郡主,瑜妃不杀了她才怪!
好的,现在的感情色彩依旧是同情,只是对象变成了她自己。秦淑姀现在真的巴不得杀了姜珹,你说说你怎么尽干缺德的事呢?为自己积些阴德不好吗?
经过再三的斟酌后,秦淑姀已经逐渐平复好了心情,并且决定必须要采取一定的行动,以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所以……
她决定做一颗墙头草!哪里有风往哪倒。
虽然但是吧,可能不太道德,凭良心来说,皇帝确实让她恶心,瑜妃也真的是可怜人。但!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前有狼后有虎。为了保命,节操算什么?良心算什么?我见机行事那叫睿智,嗯对,是这样的。
但老天就非要和她开这个玩笑。就算她三天两头地往永宁宫跑,狗腿之感溢于言表,瑜妃还是迟迟不肯见她。至于姜珹那个狗东西让他嚣张跋扈,她便整日在芙蓉斋里作妖,今日“不小心”打碎了青瓷冰纹盖碗,明日“手滑”弄坏了珐琅彩瓷烛灯。
其实秦淑姀那叫一个心疼啊,这些东西可都是宝贝,普通人家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但就算这样,姜珹也没再见她,只是又把宝物源源不断地送来默许她的行为。
百般无聊之下,秦淑姀绝定自己找些乐子,不然待在这皇宫迟早被闷死。正好这两天回暖,桃花已逐渐开了。
绕过蜿蜒曲折的小道,一抹淡粉色忽然闪烁在绿叶中,如同娇羞的美人半掩着面。果不其然,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见到桃花已经成片的怒放着,让远处的天边都浮现出微醺时的媚色。
而显然她并不是唯一一个来这里的人——树下的女子着一袭杏色绣竹兰流苏垂绦宫裙,三千青丝高绾成流云髻,虽只戴了支玲珑珍珠八宝簪,却丝毫未显单调。仅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许是她采花过于专心,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到来。
秦淑姀走上前去向她行礼,“靖和见过淑妃娘娘。”
闻言,眼前的女子才转过身来,面露两分惊色,不过片刻便回过神来对她温柔一笑,“郡主有礼了。”
她生的柔美可人,尤其是那双杏仁眼清澈明丽,纤尘不染。声音也温温柔柔,像一缕清风。秦淑姀顿时有种置身江南的错觉。
见秦淑姀看着自己的花篮,她嗤嗤一笑,“桃花采来可以做些点心,郡主可愿随我去琼华殿尝尝?”
面对美人的邀请,秦淑姀自然是欣然答应。难怪人人都说淑妃温柔善良,这简直没掺半点假。
琼华殿和芙蓉斋的布置截然不同,一个清幽淡雅,一个极尽奢华。秦淑姀也着实没有想到淑妃的身份尊贵如此,宫殿竟如此素淡,不过想来这样也好,倒是更符合她的性子。
淑妃的动作很利索,不过一会儿便端好了一盘桃花酥出来。
“郡主,快尝尝。”她将瓷盘放在那张珊瑚圆桌上,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谢谢淑妃娘娘!”秦淑姀丝毫没有犹豫,不愧是淑妃,做出来的点心都是美的。桃花酥名如其型,花瓣层层分明,花蕊纤细精巧,在保留桃花形状的同时却又多了几分独特的神韵。这手艺比起宫里的御厨怕是也毫不逊色。
秦淑姀夹起一块细细品味,谁知刚吃了两口便落下了眼泪。
见她红了眼睛,淑妃也是面露惊色,忙问她怎么了。
“抱歉淑妃娘娘,只是这味道……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秦淑姀哽咽着回答。
这桃花酥的味道和当年公子做给她的简直一模一样。
“好久没做过桃花酥了,模样可能有些难看。婉婉,你不要介意。”
眼前的小姑娘也如今日一样,丝毫不曾犹豫地吃起来。其实这模样倒也没有他说得那般不堪,甚至圆圆的桃花酥反倒让她觉得可爱,而味道却格外惊艳!
“公子一定是天下最好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好。”她想。
闻言,淑妃也是微微有些吃惊,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安慰着她。
“郡主所思之人,想必也在思念着郡主。”
她睁大眼睛,那人的脸庞瞬时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但愿吧,但愿……公子还记得婉婉……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他待你很好,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那么如何断定他对自己是否真心?
所以她也确实问出口了。
还未等淑妃回答,她再次开口,“其实这宫里人都心知肚明,想必淑妃娘娘也知道,我并非什么琴将军次女,但这十八年来的生活也确实如陛下所说,颠沛流离。不过倒也没有那么不幸,曾有人在黑暗中拉过我一把,可是后来他不见了。而现在……我还在等他。”
淑妃垂下眼眸,轻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动。
靖和郡主与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从前她只认为,她不过是一个被陛下利用的可怜人。但当她能无所保留的撕开这层虚伪的谎言——尽管那也许是她的保命符时,她由衷的感到敬佩。
郡主是个明白人,不愿意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辈子,不愿意……像她一样。
她默默夹起一块桃花酥喂在嘴里细细咀嚼,好像口腔中弥漫的甜味能冲淡心中的苦涩。
良久,淑妃终于开口,“他……或许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
……
二人各怀心事,终究没再说什么,秦淑姀恍恍惚惚,连自己怎么走出琼华殿,回到芙蓉斋,也记不清了。
但忘不了的,是那两年来从未断绝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