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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克扣 ...

  •   不出多时,府中下人的身契如今交由将将上京的表姑娘这一消息便不胫而走。就是竹桃出去办事的当儿,都撞见不少丫鬟小厮议论此事。

      果然同她所料,一朝夫人失了权,有些人的嘴脸便显露出来了。

      “你方才说什么?”竹桃立在樨香院门口,秀眉紧拧,看向来人。

      “我说,这便是樨香院今日的膳食。”绿衣丫鬟提着食篮,神色不耐。

      食篮之中盛着盆稀淡的白粥,边上摆着焉黄的腌菜,瞧着便令人生不起食欲。

      见竹桃蹙眉,绿衣丫鬟撇了撇嘴。

      现下侯爷要将夫人的权利移给表姑娘这事儿都已经传开了,众人对此并无多少意外。毕竟后者是侯爷一直藏在心上的,如今解了婚约还千里北上来到侯府,侯爷自是可着劲儿想将好东西捧给她。

      如今卖身契全交到了表姑娘手里,便是这场掌事权力更迭开始的信号。

      现下其他人都跑去巴结表姑娘了,要不是她在府中资历尚浅,怎么也不该接到这为侯夫人送晚膳的差事。

      炊事房的人对待这位侯夫人也是显而易见的敷衍,这清粥小菜的,清水一般。小丫鬟想到她今天扫过一眼的摘星阁那边的膳食,心下艳羡。

      竹桃眉心跳了跳,终究是没有发作。她摆摆手让小丫鬟将食篮放下,瞧着清汤寡水的膳食犯了愁。

       夫人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是不擅炊事。而院里的丫鬟平日里也是做些粗使洒扫的活计,不曾特意招揽过擅长饪食之人。

      她攥了攥拳,长出一口气。

      莫非夫人往后,只能这般受磋磨了吗。

      情绪低落的竹桃将食篮提回屋,宋杳瞧了眼食篮,眼中了然。

      既然如今顾云辞对她的不喜已然摆到了这种程度,府中人明里暗里的克扣也便是必然。

      敷衍膳食只是第一步。

      只是……

      宋杳清明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懊恼。

      自发现三皇子一党早有鸟尽弓藏的想法之后,她便设想过诸多结果,并一一布局。

      只是膳食的这一层,她却忘了。

      是她疏忽了。

      定安侯府的厨子做出的肴膳很合她的口味,先前侯府中馈被她牢牢握在手里,也从不曾为了膳食发愁。便是夜晚嘴馋了,向炊事房传告一声便能吃上新出炉的宵夜。

      故而这两年,她从未想过在樨香院里也留个烧火做饭的丫头。院里本有灶间,这些年也形同虚设。

      宋杳低头拉开书桌下的暗格,取出两锭银元。

      “去天香楼买些吃食,具体什么菜式你瞧着办。”她将银元放在竹桃手心,“道是定安侯夫人的人便可。”

      天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素来是一位难求,连风头正劲的三皇子都得提前半月预定位置方可就餐。其背后的东家无人得知,只晓得是为极傲然的人物。

      如今宋杳轻描淡写地便直接让她去天香楼,竹桃一面应下,一面心中颤然。

      “去什么天香楼啊。”一道男声兀地响起,竹桃惊骇抬头,见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位身着玄色夜行衣的男子。

      那人肤色白皙,唇色如朱,眉目生得秾丽,睫毛纤长。乌发高高束作马尾,垂落身后。

      他生得很漂亮。

      竹桃见过许许多多生得好看的人。便由她身边来说,翠袖眉眼英气,磊落飒拓;表姑娘娇小玲珑,杏眼明媚。

      但是除了夫人之外,她很少见到生得这么漂亮的人。

      平心而论,侯爷也生得很好。他身姿如松如竹,眉目间有一股清贵之气,宛如画册上清冷的仙君。他的唇很薄,浅淡得仿佛没什么血色。看向夫人时,侯爷的目光永远是漠然的,好像高不可攀的峻岭。

      但是这人的好看同侯爷不同。

      即便身上的玄色衣衫如墨黑沉,无一丝装饰,而他仅仅是抱臂倚在墙边,昳丽的眉眼沾染笑意,竟无端端给人锦衣夜行之感。

      听闻响动,宋杳看向来人:“傅鸣?”

      傅鸣垂眸,长睫颤了颤,藏起语调中的失落:“殿下不记得了么,属下是会做菜的。”

      “……啊。”宋杳顿了顿,想起来了。

      宋府早些年的厨子并没有定安侯府这般合她的心意,甚至可谓是十分糟糕。

      那时候局势尚不明朗,复祈党还是将希望寄托于宋靖身上。那时阿靖依赖她,众人知晓若改日宋靖成功践祚,她便是最为风光无限的长公主。

      但也仅止于此。

      她不过是奢丽头冠之上的一粒熠熠生辉的点缀,华美长袍之上一朵精致的绣花,虽则引人称羡,却永远触及不到那些暗潮汹涌的权力中心。

      宋杳并不甘心如此。

      既然复祈党的扶持是源自血脉,那为何分明同弟弟淌着一样的血,他生而为君,她却是注定的长公主?

      只是她一向不曾显露,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事,做众人眼中温柔亲和的殿下。

      所以哪怕是并不喜欢宋府的饮食,她也从来不发一言,只是每次都吃得不多。而旁人只当是她小小年纪便懂得约束自身,不囿于口腹之欲。

      自作主张地从冰天雪地里头捡回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已经是她有些逾矩的举动。

      在她又一次浅尝几口便搁下银箸时,傅鸣的眸光闪了闪。

      他四处瞧了瞧,凑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些?”

      宋杳慢慢眨了眨眼,也微微矮了矮身:“嗯。”

      傅鸣的眼神明亮起来:“殿下想吃什么,我来做。”

      尽管对身世姓名全然不知,傅鸣依旧做得一手好菜。

      白日里,他在营中随众暗卫一同训练,到了夜里,他便回到府中,给宋杳开小灶。

      有些暗卫对此嗤之以鼻:“杳杳殿下身为女子,最后又不能继承大统,你谄媚错了人。”

      “我看呐,他是想效法那白面郎君!若是日后大业既成,尚了公主可就荣华富贵不尽了。”

      众人的哄笑傅鸣从来不放在眼中,操练的间歇时,他往往都一人坐在角落,看着天边的流云,思考今晚给殿下做些什么吃食。

      至于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傅鸣打遍全营,成为暗卫统领后,已然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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