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间语》揽鲸

3、寒假 放假

　　教学楼前的银杏树叶早就落了满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在冷冽的寒风里悄悄积攒着春天的秘密。在炎热夏天开始的高一上期转眼间就结束在湿冷的冬季，跟随着寒假一块来临的是各科老师赠送的作业大礼包，放假的喜悦瞬间就被这些惊喜冲淡了不少。
　　“我日哦！怎么那么多作业！放过我们吧！！”
　　“我操！就放29天的假期，除开各科一本书，数学居然有27套卷子！”
　　“我是什么犯了罪的人吗，要写这么多作业！生产队的驴看见我都得让位！”
　　“这特么什么啊！知道文科的答案多难抄吗！一道题就可能有上百字啊！”
　　“今天我和老师总得疯一个！他妈的百分之九五都是我疯啊！草！”
　　“嚎什么嚎！看你们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哪里有优生班的样子！啊，就这么点作业就鬼叫成这样，等你们高三那可咋办哦！”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森说18班的时候真就一点不留情，满教室的怨气和哀嚎就在王森的“关爱”下，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在心里骂得更狠。
　　“老师你们也太无情了！过年诶，别人开开心心敲锣打鼓放鞭炮的走亲戚串门儿呢，拿着压岁钱饭都吃的更香。而我们呢，被关在房间里与世隔绝，还要埋头苦干写作业，学习不开心，过年也过得不开心，你要我们咋整嘛？”陈天大胆地发着言，其中还穿插着各种配合他说辞的手势，看起来很滑稽，班上的人都低着头轻轻地笑着。陈天是身宽体胖的大高个，人缘挺好的，特别爱打篮球，尤其是跟谢温打过一局后，他就天天缠着谢温，结果天天被拒绝他也不气馁。温哥长，温哥短的。不仅如此，人也很活宝，就比如现在。
　　王森笑骂：“我有说过让你们一题不落全部写吗？我这不是给你们来布置作业了吗！平时上课倒是死气沉沉的，怎么不见你们有这么活泼，一有点事儿就鬼哭狼嚎的。尤其是你，陈天，一天天的就跟我呛了是吧？”
　　“诶，不敢不敢，老师您说，我们都听着呢，您看您，早点来，早点说，哪还用得着废这么多话呢对吧？”陈天连忙改成一副殷勤样子。王森也不至于跟个学生斗嘴，于是朝他哼了一声，就按照各科老师的要求布置起作业来了。底下的人早就笑得不行，还有不少人笑岔气了也要作死地去打趣着陈天。林暖一正搁这儿看好戏呢，怎么也没想到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林暖一！这学期最后一天了你还打瞌睡！”王森突然点名，“一天天的就你最懒散，天天看你都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我都想不通你这个年纪哪来那么多觉睡，晚上偷牛去了吗，啊。”
　　“哈哈哈哈哈”得嘞，气氛组的这两位这不就烘托到位了吗，看看哪还有一丝抱怨，全都看笑话去了。视线全都集中在林暖一身上，搞得后者闹了个大红脸。林暖一那个冤啊，她平日里走路都不太喜欢抬眼看前方，看得比较近，视线比较低，所以总是半垂着眼，这让她看起来总是一股慵懒的模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跟谢温待久了，让她看上去也总有种疏离客气的气场，好多人都是在大半学期之后才跟她说上几句话。林暖一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妄想遮住自己红红的脸，她小声地辩解了一句“没有打瞌睡。”就不吭声了。王森嘿嘿地笑着说“回去可不要天天从早睡到晚哈，还是写会儿作业嘛，睡那么多觉也会睡累的，累了就刷几套试卷放松放松脑壳，精神点。”
　　“知道了知道了。”林暖一抬起头应付着，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自己那位学霸同桌，林暖一偏头剜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自己的作业了。而谢温则是好心情地帮忙收拾着。知道18班的这群崽子们着急回家，王森惯例强调了要注意安全后，也没有多废话，就让他们赶紧回去了。林暖一行李还差个收尾，跟谢温打了个招呼后就和宋诗王苑一起回寝室了。
　　313寝室，林暖一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日常用品，一边听着室友们的寒假娱乐计划和对作业太多的抱怨。
　　“诶？老高呢？怎么没见着她，她已经回家了吗？”宋诗环视一圈发现屋里少个人，疑惑地发问。
　　“没，我听她说她有个通校生朋友要来帮她，去接她朋友去了。”王苑头也没抬手上利索地拆了被套，叠好了棉被。
　　“嗨嗨嗨！我回来了！”高笺打开门看起来挺高兴的。
　　“说曹操曹操到，刚还问起你去哪儿了。”宋诗老干部似的捧着水杯慢慢悠悠地喝着，顺带一提，这人的水杯里基本装的是开水。
　　“嘿嘿”高笺笑得傻乎乎的，转身拉进来一个女生“小杨青快进来，我的室友们很好的。”林暖一看了一眼，是一个挺高的女孩子，长得很好看，长头发白皮肤，五官很秀气，是个小美人，她略微朝那位女生点点头就移开了眼。其他人也礼貌地打了招呼，就各忙各的了。林暖一收拾完正准备告诉大家她要走了，一转头就看见那位叫杨青的女孩子很好奇地盯着她看，她有些不解，但还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听说你跟谢温关系很好，你们是男女朋友吗？”杨青微笑着看着林暖一，她很喜欢谢温，也知道这人确实名副其实的高冷，无论是谁跟他一起，都不会让他有多余表情，不会得到他特别的关注。但唯独面前的女孩子不一样，杨青亲眼见过谢温耐心等着她，一见到她就会露出开心的笑，会逗她，会哄她。她打量过林暖一，细长眉，小挺鼻子，唇色很淡，笑起来能看见虎牙，长相耐看但又感觉很一般，非要说的话只有那双眼睛很容易让人记住，总之一没她好看，二没她高没她瘦，三也没什么特长，她好奇极了，为什么谢温会这么特别地对她。说实话，林暖一听到这话有些怔住了，她俩不熟吧，在她看来这真的是有些无礼和愚蠢的行为了，杨青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我对谢温有兴趣，你最好别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就连高笺也愣愣地看着杨青。林暖一看了一会儿杨青，发现她确实比自己漂亮多了，也记得她成绩很靠前，似乎还会古筝来着。林暖一垂了垂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之前一个学校的。”
　　“是这样啊，那就好。”杨青松了口气。林暖一懒得理会，她有些着急怕谢温等太久了，就拖着行李箱急匆匆地告别离开了。谢温在校门口安静地站着，甚至连催她的消息都没有一条，一些胆子大的女生上前搭话想要联系方式都被婉拒了。林暖一快步走过来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久了吧，你干嘛都不催催我啊？”
　　谁知谢温皱皱眉，答非所问：“你的围巾呢？”
　　林暖一缩了缩脖子这才感受到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刚才收拾得热了，就摘下来放包里了，没有忘记带。没事儿，现在不冷，我穿得多。”说着还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衣服。谢温无奈，只得依着她。
　　“那我们快回家吧。”林暖一兴冲冲地笑道。
　　“不急。”谢温看了一眼时间，他发现最近林暖一看东西总是眯着眼，怀疑可能有些近视了，就打算先带她去一趟眼镜店看看。“先去趟眼镜店，去查查你的视力，如果必要的话配一副眼镜。”林暖一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最近看东西有点模糊，本来打算寒假末尾再去看看的，谢温瞥了她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道：“最好还是早点去看看，越不注意的话，近视可能更严重。”至此，林暖一还能说什么。有谢温在，他就总是先她一步考虑好有关她的所有事。
　　在公交车上，谢温取下自己的围巾给林暖一围上：“歇了一会儿了，应该不会热了，你先戴着我的，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怕冷，别生病了。”林暖一乖乖巧巧地任他戴着，围巾还留着少年的体温，干干净净的味道。只是想到杨青，她突然就有点闷，明明之前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谢温啊，这次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不高兴啊，她不禁深想，以后的谢温会给哪个女孩子围围巾呢？是不是以后得跟谢温保持距离啊？谢温明显地感受到旁边的女孩子兴致一下子就低了下来，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他没多想，以为她晕车不舒服，于是把围巾给她往上提了一下遮住鼻子，放轻了声音哄着她说：“再忍一会儿，快到了，那家店离车站比较近，一会儿配完眼镜就不坐车了，慢慢走过去。”
　　林暖一听着他的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个半小时后，林暖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和谢温回家了。不得不说，谢温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刚开始戴着眼镜，林暖一很不习惯，走路的时候总感觉路面是扭曲的，尤其是下楼梯，她老是会踩空，可她从不担心会摔倒，因为她有谢温，他会接住自己的。
　　“奶奶，我们回来了。”林暖一声音有些雀跃。
　　“哎呦，一一回来了！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林奶奶显得很高兴，“知道你要回来，我买了米花糖，很甜，我去给你拿。”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进屋拿吃的去了。林暖一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有些无奈，就先去放行李了。谢温看着林暖一的笑容，也不禁轻笑一声。但他知道，林暖一一开始是最不得宠的孩子。林奶奶林大伯，林二叔，林小姑三个孩子。林大伯有一双儿女，还在上初高中的时候，林奶奶就对他们很好，早上天亮得晚就会送他们去马路边等车，如果下午天黑得早，又会放下手中的农活去接他们回来，怕他们饿，就总会备着一些饼干之类的吃的。后来林小姑又有一个女儿，年纪最小，最得老人家宠爱，就怕小家伙哭了，要什么就给什么。唯独林暖一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很多时候不管是谁闯祸了，都会找她背锅，挨打挨骂最多的都是她。甚至连林暖一父母和她都不亲近，回回打电话回来除了问老人家身体状况怎么样，就是问林暖一成绩，只要成绩不好就会在电话那边又哭又骂，谢温都听倦了。连夸奖，大多都是外人说的。尽管如此他从没见林暖一抱怨过，她依旧好好地在做好自己的事，帮林奶奶的忙，生病住院时都是林暖一陪着去医院照顾她，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对老人家说话，耐心地教新的事物，一遍又一遍。直到后来，林大伯的儿女上大学，一年到头连电话也不打，林小姑又带着孩子去了其他城市也见不着了，林奶奶才开始把目光放在林暖一身上。
　　“谢小四！”谢温这会收拾好东西就听见自家门口有个脑袋抻进来，“谢奶奶不在吗？我奶奶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谢温看着她，眼里又漾起了一丝笑意。
　　“这个，给你。”林暖一从兜里拿出几个方方正正的米花糖，嘴里有些含糊不清，“这个太甜了，有些齁，最好就着水吃。但你别说，它除了太甜还确实不错。”
　　谢温接住，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咬了一口嘴角微扬“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