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记得》山月向挽

3、Chapter 3 奔赴 如果说，三

　　如果说，三餐四季是一种被爱包裹的生活的浪漫，那么山川湖海于我而言，便是属于鲜衣怒马的少年人的浪漫。

　　夏末之际，学生会组织了一场“寻秋”的爬山之旅。

　　南方的夏末来得晚，秋天的气息也并不浓郁，没有金黄的麦浪，没有南飞的大雁，更没有层林浸染的壮阔。

　　失去了枫林和银杏叶的秋天就像是丢掉了温柔的绅士，失去了魅力跟灵魂。我忍不住跑去山林去搜寻仅剩的秋的气息，想着或许可以用碎片拼凑出另一种温柔的浪漫。

　　于是我出发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早晨。

　　爬山时，你常常会想什么？是只顾一路攀岩上前，不达山顶誓不罢休？还是左顾右盼寻找最佳攀岩途径？抑或是信步而行，前进后退皆看心情？

　　我似乎并不享受攀岩本身，而更在乎沿途所得的旖旎风光。

　　南方夏末的山林依然郁郁葱葱，虽有纷繁落叶，也挡不住一树的繁茂。

　　果然，“山林不向四季起誓。”
　　简媜的文字里充满了浪漫的纪实。

　　我一路攀岩，认真打量着，试图分清这一程路旁的是松树还是杉树，哪棵树拥有参天的本领，哪棵树又扎根地下多年，长成粗壮的合抱树。

　　眼前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一个趴在合抱树上阿一。

　　那个姿势可爱得像一个树懒，双手双脚展开一个“大”字，毫不顾忌地连同脸蛋一起贴在了树上。她背了一个塞得鼓鼓的斜挎包，包包被这个姿势挤在一边，从后面远远看过去感觉又多了一份可爱。

　　我没忍住地“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小跑到她身边，打算和她打招呼，才发现她正闭着眼睛，从前利落的短发变成随意的弧度东倒西歪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睫毛一颤一颤地抖着，颇有一种疲惫的美感。

　　想去理顺她的头发，想擦掉她脸上的汗，想戳戳她的睫毛。
　　我无法控制地想。

　　可是，喜欢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大概是我盯太久，阿一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躲开的我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有些心虚，赶紧移开目光，然后开口掩饰：“那个……你也来爬山啊，好巧，哈哈。”

　　好蠢，甚至都忘了自我介绍。

　　“嗯，好巧。”她松开抱着的大树，站直身子看着我回答。

　　“你……” 我有些惊讶，她认识我？

　　“你是小迪的室友吧，你好，我是阿一，化学系的。”

　　“你好，我是小川，文学系。”我回应。

　　就这样，我们彼此相识了。

　　在这场短暂旅途中，我们一左一右地走着，开始了一场短暂的相伴。

　　“抱树可以感受到秋天的气息吗？”我略带玩笑地问她，想起她可爱的树懒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

　　“有人说过你讲话可爱吗？”
　　没曾想，是她先一步笑出了声，讲出了可爱，还是对我。

　　“哈？”我惊讶着，对上她开朗的笑声。

　　“陆城的秋天没有枫林和银杏叶，这不像秋天。”我说。

　　“你看”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松果，拿到我面前。
　　“这里秋天的松果更大更饱满，掉下来的这些都是被山林的松鼠吃掉里面的榛子之后留下来的，可不像夏天的松果，瘪掉了才从树上落下来。”

　　说着，她又上前跑了几步，拿起另外一只松果，和上一只一起放在手心里，接着道：“你看，是不是每一个都很饱满，不一样的饱满？”

　　我不置可否，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漂亮松果，又忍不住拿起来端详。

　　确实是不一样的好看，我又抬头看看眼前的人，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弯成了月牙。

　　真的，不一样的好看。

　　我将松果又放回到她手里，然后双手一同向前向后地甩着朝前走，边走边扭头看她，终于回应道：“好看。我想捡回去收藏起来。”

　　“好啊，收齐十个之后，我送给你一个礼物。” 她跟上来笑盈盈地说。

　　我瞪大了眼睛，又是一次藏不住的惊讶，心里为着这份即将收到礼物的欣喜激动不已，直接脱口而出：“好！”

　　说完就开始背着小书包埋头开找。

　　我们呈蛇形地来回走着，不知不觉有了很多次擦肩，她在路上忙着挑拣漂亮的树叶，我忙着比对好看的松果，找到了就在擦肩时给彼此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我们笑着，数着，走着。渐渐地，书包的小夹层开始塞不下手里的松果了，只能一股脑地塞到口袋里，两边的裤子口袋被我塞得满满的，像是青蛙的腮帮子。

　　终于攒到了十个，我立马跑起来去找阿一兑现承诺。

　　“来吧，换礼物。”
　　明明是我在索要礼物，却莫名多出一种理直气壮来。

　　阿一从我手里拿起一个松果，再从她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只中性笔，就着山路旁边大石头坐下，开始认真地捣鼓起来，我好奇地凑过去坐在她身边观摩，看到她画了一个看起来像和我背着同一种书包小姑娘，嘴上挂着温暖的笑，接着又比对着手里的松果三两笔就在姑娘手心画到了六个，又在姑娘的脚边接连画了四个，惟妙惟肖的。

　　我知道了，这是画的我呀。

　　等一幅简笔画画完，她就撕下来递给了身旁的我。

　　“送给你，礼物。”

　　她的手里还夹着中性笔，画已经递到了我面前，我抬头看她，才意识到我们坐得好近，仿佛心也跟着靠近了一些，她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瞬间竟然充满了安全感。

　　那一刻，她简直比弹钢琴的时候还要让人心动。

　　我将礼物接过来，捧在了掌心。

　　“谢谢。”我感觉到眼睛潮潮的，盈满了水雾。

　　我小心地珍视着这份礼物，认真地将它放进了手机壳的夹层里，连同我的心情一起，揣进怀里。

　　接着，我们开始继续这趟旅程的奔赴。

　　路上走累了，阿一会捡一根长长的树枝，我们一人握着一端，或是一左一右，或是一前一后地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终于到了山顶，在黄昏最美的时候。

　　我们又一次并肩坐下来，不过这一次，是在山顶的石凳上。

　　“好漂亮。”我抬头看天，忍不住感慨。

　　“这一天要结束了。”她说。
　　“黄昏的未来是等待下一场黄昏吗？”

　　我转头看她，淡橘色的晚霞把她的脸颊衬得通红，她的眼睛深邃地望着远方的层峦叠嶂，带着些忧伤。

　　“我们爬过了这座山，可是山的后面还是山。”她又说。

　　“你知道吗，我曾经也觉得黄昏不够美好，可后来，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句话，它说：‘黄昏是告诉我们要从对外到对内，从工作回到家，从紧绷到放缓’。”我看着阿一，认真地回应她。

　　她终于转头看向我，疑惑又真诚。

　　“山的后面是什么，都不能阻挡我们爬上脚下的这座山，我们在爬山路上的心情，我们沿途遇上的风景，见到的人，这些是任何东西都不能替代的，对么？”

　　我听得出，她一定是藏了心事来的。

　　我看到阿一郑重地点了头。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阿一那天抱树，不是什么追逐秋天的气息，而是因为烦闷的心情。

　　不开心的时候，抱树。

　　阿一说，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那一天，我们仿佛在进行一场心有灵犀的奔赴。
　　对山川，也对当时的彼此。

　　大概是她读懂了我背井离乡的落寞，我浇筑了她追逐梦想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