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记得》山月向挽

2、Chapter 2 味道 在开学

　　在开学典礼过去一周后，我不敢想象竟然在宿舍门外再一次遇到了阿一。

　　果然，不期而遇就像心动一样不讲章法。

　　A大的宿舍是六人寝，进门后左右各有三张床，我的位置恰好靠门，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我们宿舍的“门神”——专门负责应对随时出现的敲门声。

　　作为一个简约风装饰控，搬来新的宿舍后我就开始专心研究起如何给自己的小空间改头换面，于是张罗着网购了一些纯色的浅蓝色贴纸，准备搞一番大创作。

　　那天敲门声落下的时候，我正在如火如荼地贴着新到的桌纸。

　　宿舍的书桌上面还有两排书架，为了对齐靠近墙壁的那一边桌沿，保证贴的桌纸不留下褶皱，我不得不整个人坐到桌子上，把整个上半身缩在书桌和书架的空隙里，然后扭着身子趴成一种奇特的角度。

　　我一只手扯开桌纸后面的防粘纸，另一只手忙着固定好已经撕下胶布的桌纸一角再将它捋平整，实在闲不出手去开门，于是去喊对床的小立。

　　小立懒得起身，就着坐在凳子上的姿势往门口挪了一点，向后伸手去拽把手，我担心她摔了，就紧紧地盯着她，好在还是把门拧开了，只不过由于不好借力，只开了三分之一。

　　门开的方向正对着此刻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坐在桌子上的我，从门外看，我大概可以被一览无余，于是门外的目光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投向了我。

　　我被盯得忍不住回看，抬眼间撞上了一双小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仿佛闯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是她吗？”我心里想。

　　眼前人还是熟悉的打扮，简单的白T加黑色长裤，还有一头利落的短发。而此时的我，却是像一只笨拙的海狮一样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桌子上与她四目相对。

　　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希望立马跳下桌子变成一个正常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心疼因此被动得皱掉的桌纸，于是在经过了五秒的纠结之后，我一咬牙狠下心，一动不动地保持了这个姿势，然后有些尴尬地用手臂蹭了蹭鼻尖，开口打破眼下的沉默。

　　“嗯……你找谁？”

　　“请问小迪在吗？” 她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局促，声音却清澈而明朗，带着盛夏的潮湿。

　　“在的。”我回头去搜索小迪的身影，又转回来，再一次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不过三秒，就触发了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进来好啦。”我有些心虚，匆忙躲开对方的眼神，着急地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场对视。

　　“谢谢。”她回应，然后踏步迈了进来。

　　宿舍的过道很窄，她从门口走到房间的另一端，经过我时距离近到仿佛与我擦肩，安静的空气里被她带起一阵风，风里，夹杂了一股像是皂荚又带点冷松的味道，清新又凛冽，就这么随着她的脚步攻城略地般地闯入了我的世界。

　　阿一和小迪说着什么，大概是她们英语小组的任务，说话声落到我的耳朵里，像是一声一声擂到我心上的鼓点。空气里还存在着她的味道，耳畔环绕着她的声音，我努力低头假装忙着自己的事，但其实心跳的节拍快要砸得我分不清眼下的一切了，只记得笨拙又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脑袋里是像过电一样的嗡鸣声，扰得我丝毫听不清她们对话的内容。

　　时间在分秒间流走，却过得像半个世纪。

　　话音落下，我听到脚步声开始慢慢向我靠近，空气里清冽的味道又愈发浓烈起来，慌乱的情绪浸在里面变得更加躁动，扰得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在她走到门前的那一刻。

　　“至少打个招呼吧。”我想。

　　“……拜拜。”我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真的被自己蠢到了，兵荒马乱了半天，最后却大脑宕机到只记得说再见。

　　“拜拜。”她有些惊讶，愣了两秒后，才记得笑着回应这一句突然的问候。大概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傻气的我吧。

　　我回以微笑，不敢再多看一眼，也不敢再多讲什么，只怕再多说几个字，那些小心思就真的要露馅了。

　　直到听到熟悉的关门声，才终于大松一口气。

　　后来，在我们常常遇见的日子里，这股味道成了我可以快速分辨她的标识。常常人还没见到味道就已经先一步飘来了身边，无论我当时在做着什么，它都可以毫不客气地立刻霸占我的思绪，让我无法控制地心猿意马，忍不住去想她还有几秒会出现，想该如何打招呼才可以显得坦荡又真诚。

　　只是天晓得，我其实有多不坦荡。

　　其实她的味道充满了侵略性，比她先一步闯进来，却又迟迟才肯散去，有时候人已经离开了，空气里也还留着那个味道，仿佛在宣告它的领地。

　　最深刻的记忆，是她突然用被子从背后把我裹住。

　　那晚，我上完一堂西方古典音乐的选修课准备往宿舍走，路上我习惯性地塞上耳机听歌，回到宿舍后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膝蜷成一团，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无意识间，突然眼前一黑，随后就被熟悉的味道裹了满怀。

　　是阿一来了。

　　来不及思考这又是什么新的恶作剧，就感觉到外面的人动了动，我的脸就被顺势按在了软软的被褥里。

　　原来我被包在了被褥里。

　　味道开始细细密密地顺着棉絮传过来，围了我一整身，纠缠在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一瞬间，呼吸里都成了她的味道。

　　心跳声再一次如雷贯耳。

　　我想我又一次被打败了，身体被铐上了心动的枷锁，再也跑不开和她有关的一切。

　　那份兵荒马乱，是我无法控制的语无伦次，是无时无刻不知如何是好。

　　是我自己陷进了痴情的深海，分不清心动的理由，却藏不住心动的感受。

　　我于是心甘情愿地跌进了她的陷阱，也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