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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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彦在自己身上画了个隐身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城外的某一处偏僻的角落。
他看着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浓厚白雾的树林，眼神一凛。
是了，他生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如果“梦境”是依靠他记忆构建而成的，那就也说的通了。
毕竟它也不会自己没有依据的扩展，这一点从因为他影响不深，而面目模糊的那些行人就能看出来。
沈钦彦勾出一丝灵力，手指微微用力气，将其凝成丝线状。
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块石头，将其绑到了上去，试探性的向着白雾中丢去。
过了半晌沈钦彦也没有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他没有什么表情地，扯回了手指上缠绕的线状灵力。
果然，如他所想一般，被抛进白雾石子连同灵力都没了踪影，好似被白雾“溶解”了一般……不，或许用“吞噬”来形容白雾的这种状态才更加合适。
忽的，沈钦彦动了，他抬脚，毫不犹豫的一脚踏进眼前的白雾。
……
再一次恢复意识时，沈钦彦仍旧同还未进入白雾之前一般，完好无损的站在那片树林前，被他捡起的石子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沈钦彦抬头看了看天色，和他踏进白雾之前一模一样，甚至于连光线、风刮过来的角度、空气的湿度冷暖都分毫不差。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就像他一次次轮回过后一般。
果然，如他所料想之中的一般。
那白雾并不会将他“吞噬”，或者说它只会吞掉属于这个“梦境”的东西。
但显然，他并不被包括在内。
这也就说明了，他是可以离开这里的，总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真正的“醒”过来。
沈钦彦本也只是一赌，赌对了生，赌错了大不了就是消散于这世间。
在这里，他甚至连为自己占卜占卜，算算卦都做不到。
都说“相由心生”，那所谓的“相”自然也是包括了手相、面相等等。
而那些算出来大抵也只管生前之事，自他身死以来，少说也有个两千余年了。
这一切也仅仅只是他记忆中发生的事，他的“相”自然也同记忆中一般，再算也算不出他死后的事情。
若是什么都能算，他当年至少也不会……
罢了，反正都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出也出不去，投胎也投不了的，就算去投胎了，下辈子的“自己”也称不上是完全的“自己”了。
这般身不由己的话，倒不如干脆和那个石头一样，就此消散罢了。
呵呵……当然是假的了。
能活谁不想活呢？
不过这下战乱的时候……他倒是想跑都没地方跑了。
他与其他国家的国师不同。
其他国家的国师大多是些朝堂之外的能人异士，而他却是与当朝皇帝有着些许血缘关系的贵族之子。
只是年幼时体弱多病，被一个高人说是体质偏阴，体内阴阳不衡，魂魄有所残缺。
后来那个高人也确实治好了他，用了些温养魂魄的东西补了回来，只是那毕竟不是他原配的魂魄，魂魄不稳，很容易再次散掉，需要时不时用灵力、符咒加固。
不过那高人也不是天天闲着的，有几次实在赶不过来的时候，沈钦彦一整个都是个半死不活，感觉一口气上不来要挂了的状态。
就这样，为了保全他的小命，顺理成章的，他就跟在那位高人身边学习。
直到先皇驾崩，原先皇后嫡出的太子宋闻璟登基，正巧还缺个“能人异士”当国师，而他那时学的还不错，在当时的玄学风水界也是颇有盛名的。
于是，他便被他那不让人省心的发小拉过去打工了。
也正因为如此，沈钦彦没去过什么特别偏僻，且偏僻到国家之间打仗，也抓不着他的地方。
沈钦彦叹了口气，思考无果，只得往城中走去。
……
回到府中，沈钦彦一眼就看见经常为他和宋闻璟传信的那只白鸽正在窗台上蹦哒，
见他回来，那白鸽十分灵性的歪了歪脑袋，扑扇着翅膀向他飞来。
沈钦彦伸出一根手指，白鸽便轻巧的落下，还自己将绑在腿下的信纸取下，用嘴衔住递给了他。
沈钦彦展开信纸，看着眼前的字迹心中暗暗考量着。
来了。
前几次宋闻璟都给他写了信，问他下一步的计划。
他当时的谋划应当是没什么问题，至少不会导致他们战败就是了。
真正导致他们战败的因素，还是对方国家的国师。
那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那人在当上国师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甚至于从未有人听闻过和他有关的事情。
当上国师之后，那人也从未在人前展示过什么手段，为人十分低调。
至少，在沈钦彦他们彻底战败之前。
看星象，原本该是他们国家胜利，再不济也是个平手。
那人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改变了他们国家的运势风水，从而导致他们战败。
这件事自然也不是他生前便知道的。
在每个人意识彻底从人间抽离，陷入自己的回忆之前，是有一段清醒的时间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意识会自主的寻找并跟随自己所执念的人或物。
留存的时间则与执念深度、天时地利相关，早则三两天，多则十年半载。
沈钦彦恰恰好是那种占了天时地利，而执念也算不上浅的。
也正因如此，他在对方国家朝廷中与当年灭国之事相干的朝廷重臣身边，跟了足足十三余年，当初战败的原因也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倒是方便了他现在在梦里的谋划。
在现实里活的不够好，在梦里再来一次也不算晚嘛，就当是弥补活着时候的遗憾了吧。
不过这样一来，再到下一次轮回的时候，他应该也就要消散了吧。
正想着，沈钦彦面前突然飘过来一张白纸，一只笔悬在空中，自己动着在白纸上写着字。
那笔迹，赫然就是沈钦彦自己的。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沉默。
沈钦彦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张漂浮在空中的白纸，就见那白纸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似的，卷了起来，用绳子自己绑到了白鸽的腿上。
那白鸽抬了抬翅膀，竟口吐人声：“那便先告辞了，国师。”
说罢，双翅一震，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这白鸽是开了灵智。
那是宋闻璟小时在宫内一处角落里发现的，只是白鸽那时还小，大抵还未生出灵智。
自那时起，沈钦彦便时常看见它跟在宋闻璟身边，再大一点有了灵智，便常常替宋闻璟和他传信。
听着白鸽和上一世传信时说着的，分毫不差的话语，沈钦彦微微抿唇。
这倒是让他白想了那么多了，到头来却还是改变不了结局，总归到了关键时刻便不好用了。
沈钦彦抬头看着沉的仿佛随时都要再下一场的天，心沉了沉。
……
三个月后。
地牢里。
青年身着一件简单而又单薄的白衣，赤着脚坐在“窗”边，抬头从勉强称得上算是“窗户”的狭窄缝隙中，看向悬在天空上的月亮。
月光撒在他的脸上，为他本就生的较为柔和的脸，添上了几分称得上温柔的感觉。
青年被月光衬的更加清浅的眸子微垂，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这三个月里他也尝试过将扭曲的风水气运掰正、改变国家战策，或是穿过白雾离开梦境。
可每到最关键的时候，那些人总是像前几世那样做着自己的事，根本就像看不见他一样。
只有在私下里做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时，方才能像以前一样交流。
到最后，他竟是什么也做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次发生，在牢房里安静的等待着太阳消失，然后再一次的走向坟墓。
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醒来了。
到现在，城门被攻破，朝中绝大部分重臣被灭满门，还有用的被囚禁起来。
而作为亡国之君的宋闻璟被杀，甚至于连尸骨都不全，如今也不知道都被丢到了何处。
作为国师的他也不知道还对他们有什么用，或许是对手下败将的折辱，或许是对昔日旧国“余孽”的折磨，也或许……是看上了他算卦能力，想让他为其效力吧。
不过只是将他和他的族人囚禁了起来，除了吃住简陋了一些，倒是也没有用什么酷刑。
生前沈钦彦对此，那可是算得上是宁死不屈了，毕竟他和宋闻璟的交情和感情摆在那，义气总是要讲讲的。
再者说他要是同意了，那这精忠报国、战战兢兢、努力工作、勤勤恳恳、一心只为国家建设大业而奋斗的人设可就要崩了。（划掉）
最后还是沈钦彦用那一点仅剩的灵力一巴掌忽向自己（顺便炸了整个地牢），才结束了这潦草的一生。
沈钦彦想着，不远处突然发出了一种奇异的“沙沙”声，就像是皮毛与石头发生摩擦穿出的声音。
沈钦彦定睛一看，只见那个狭窄的缝隙中钻出了一只看着只有三四个月左右大小的黑猫。
小小的一只，黑色的皮毛被蹭的凌乱不堪，金黄的眼瞳水灵灵的，看着可怜兮兮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悯。
而沈钦彦显然不是正常人，啊，不对，他现在压根就不是人。
甚至因为在“梦”里记忆轮回太久、相差无几的记忆叠加了上百次，而导致他的精神恍惚，感觉有点不正常。
他看着那黑猫只觉得诧异。
这里怎么会有猫？这可是在他的“梦”里，不应出现任何变量的，除非……
它并不属于他的梦境，就像是那……
沈钦彦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却不曾想，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的喉咙下意识的一紧，而嘴先脑子一步，不由自主地飙出了波浪音。
沈钦彦：“啊～是～那～个～男～银！”
“……”
黑猫十分“高贵冷艳”地撇了他一眼。
放肆！哪个男银！
在沈钦彦“目瞪口呆”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下，黑猫“砰——”的一声消失了。
沈钦彦：“……？”
这就……没了？
愣神中，方才黑猫消失的位置，渐渐出现了一个人的虚影，在黑暗中慢慢凝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