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俞清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依旧显得很端庄,缓缓抬手挡在额前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虽然无需确认、但还是打量了一眼、以确定这就是安连城。
“你记得我?”
伴有一丝晨曦的暖意,从俞清泽轻盈而温柔的笑意中流露出的、格外的知性和亲切。
安连城一下感到有点害羞,但又有一点语无伦次,略感抱歉地说道
“啊!啊,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你的名字。你是叫俞清泽吗?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显得有点局促,但安连城确实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才能迅速和眼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建立起一个好的重逢印象;
她理了理衣服,尽量装作自己很镇定的样子,但她过于紧张的眼神终究还是无法做到与俞清泽冷静又含笑的双眸交合,总是在慌张地偷瞄、又不断往下瞥。感到越来越惊慌失措。
俞清泽在惊诧之余感到更无尽的伤感,眼前的安连城、和那个倒在血泊中还嘟囔着自己名字的安连城,好像并无二样,
她总是那么害羞、
总是那么可爱、
总是那么痴情。
眼角无意间流露出无数的伤感和悲情,却还是温柔的靠近安连城,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你真的还记得吗,记得多少?”
近乎快要绝望了。虽然她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自然和极力的渴望,她真的很想从安连城口中得知她们以前的所有,虽然应该只存在于俞清泽一人的脑海里。
安连城一下感到更加紧张,几乎快要炸了,感受俞清泽抚摸她的头发,让安连城好像想起了更多,但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那些几乎完全模糊、但是只留下俞清泽身侧香湿花香的记忆,于是可怜兮兮地把视线从下方移回、直视着俞清泽
“我不记得了,但是你身上的花香味让我感到好熟悉,但我生活知识没那么充沛,不知道这是什么花香。”
俞清泽释怀地笑了,
有点像一阵讥笑,但是安连城并未感受到俞清泽的敌意,唯有一种亲昵、一种暧昧。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俞清泽,是一个艺术家,我正在往山脚的坍缩中心走。你叫什么,你的目的地是哪,要和我同行吗?”
俞清泽的这句话显得有点突兀,突如其来郑重其事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但是她显得格外熟练、不紧不慢,就好像这一次相遇是一个俞清泽期盼已久的表演,而这一句自我介绍是表演最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一样。
虽然安连城完全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好啊好啊,非常好特别好”
安连城用那种特别豪爽的感觉笑了一下
“哈哈。正好我也要去那里,顺路嘛,一起去了。但是那个地方到底有些啥啊老实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姐你知道吗?或者说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哪个方向呢。俞清泽其实好像早就已经和安连城相遇前的整个世界都已经逛了个遍了,已经熟悉到绘制了一遍又一遍地图,在脑海里甚至已经摸清了每次坍缩范围会扩大多少,还有多少天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俞清泽一清二楚,上次也一样。
“大概是在同一高度,环着山在走,我一路并未感到格外的崎岖坎坷,也没有刻意改变方向,在荆棘藤蔓之中确实很难前行、也很难找到前进的方向。我也在不久前刚刚收到那一阵信号,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俞清泽总是在很自如地笑着,掩盖了所有谎言的痕迹,就像她所言的句句属实一样,那些撒谎的胆怯就像一阵风一样微弱、虽然还是存在。
因为她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舍对她最爱的人撒谎,对她无论如何都想要永远陪伴、拯救的人撒谎。
她甚至想要使劲拽着安连城的手、狂挠自己的头发、厉声怒吼着把所有的过去和事实都告诉她,那些记忆让她变得不再习惯于那么冷静和沉着,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但俞清泽不想让自己有任何一刻在安连城眼里是癫狂的、是不安的、是神经质的。
虽然再次见面的时候,安连城估计都会忘了。
“不过在这之前——”
安连城轻轻把手中的画笔别回耳边,刚刚被溪水清濯过,残余在纤维毛上的颜料几乎消失不见,但晕染般闪烁着的那一点色彩,或许是当阳光穿行过轻雾而霰散出的吧。
“先让我收拾一下画具吧,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带走。”
“我和你一起”
安连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此刻开始她真的很想了解俞清泽生活中的一切细节,其一或许是因为她个人的私心,其次也真的是因为俞清泽这个名字蒙上太多隐秘又触手可及的神秘,此刻眼前正不急不慢、温柔祥善的俞清泽就像月光一样,像夜明珠一样,让她忍不住想要亲手触摸,忍不住想要呵护她、保存她、看透她。
那个看起来应该很昂贵的金色画架几乎已经被俞清泽深深插入了泥土当中,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安连城注意到俞清泽似乎并没有带走那幅画、和那个精致画架的准备
“这幅画呢,看起来你已经完成了、还有这个画架,是你亲手制作的吗,好精致啊,也不带走吗。”
俞清泽正在溪边清洗在调色盘上的没有用完的颜料,却突然一阵神殇、嘴角泛起一阵冷凄到恐怖的伤感,侧眸注视着缓缓逝去的流水,见色彩从浓郁到不断消散,就好像精心调制出的从未存在过一样,溪流一路向下、下游被浓雾遮蔽,有些绿枝不免直接遮掩,碎石金沙也在不停流动,所有的都在透明色中轻轻且迅速地消失不见。
恰好用手捞了一把细沙,一束阳光正好穿透身侧的薄雾停留此间,更让俞清泽亲眼注视着美艳到融化般的金华被湍急的水流全部带走,一点都没有留下,只剩下掌纹的裂痕如枯枝般肆意绽放,越来越照亮,越来越温暖,最后貌似连一滴水也没有留下。
又显得那么清洁,那么空虚。逐渐、光线逃逸,连光晕都不复存在了,连残余的冰凉都变得温热红润了。
合上双眸,那一刻,应该连色彩都消失了,所有的过去都淡然了。
有如寂夜中红烛匆匆燃尽、
有如春来时落花吹散无际白雪、
有如曲终的那一刹,貌似不那么明显、却突然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