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转乾坤（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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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程行至第五日，李玄乙坐在潭边擦刀。离尘这类神器都有灵性，会有自己的脾性，而离尘恰如其名，对干净这件事颇为苛刻。两日前捕猎灵兽沾了血，今日还在闹着要洗。李玄乙试图将离尘收进手腕里，不仅没成，还直接挣开李玄乙的手钻进面前的潭水里。
李玄乙被离尘的力量牵引，脚下一个没稳住，也坠进潭中去。
潭水冰冷彻骨，深不见底，李玄乙仰头只能看见一丝微光。突然一条白色的灵蛇跃入水中，就像没看见她一般，直直向她撞来。
离尘瞬间回到李玄乙手里，她反掌将刀挡在身前，准备与之一战。
然而那条灵蛇只是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就像李玄乙是不存在的虚影般穿了过去，越过她游向潭底，消失在飘摇的水藻间。
李玄乙回头往下看，潭水越往下越黑，莫名地李玄乙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看。
但她没能继续探究，下一刻呼吸一滞才惊觉自己在水里待了太久的时间。于是往上游，在呛水前钻出水面。
两个气喘吁吁的浮玉少年追到潭岸，看见李玄乙便问她可有见到一条白色的灵蛇。
李玄乙指了指潭水。
其中个子略高些的女孩当即便席地而坐，"又进潭水里去了。"
"又？"李玄乙从潭中翻上岸，开始拧湿透的衣衫。
女孩叹息，"是啊，上次也是如此，双鲤姐追到潭边，发现碧虚城的人也在，说是看着那条灵蛇进了潭水。"
李玄乙问："没下去看看吗？"
女孩摇头，"少城主天生对灵力敏感，她发现潭水下灵力波动有些异常，此处水太深，贸然下潜恐不安全，就没下去。"
李玄乙又问："不下去，怎么杀？"
女孩答："逼出来。"顿了顿又道，"当时追这条灵蛇，发现它修为只是中阶灵兽里并不高的一类，只要能从潭水中逼出来，斩杀不是问题。"
"不过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女孩看见李玄乙身上衣衫尽湿，便掐了一团小小的灵火给她烘衣，接着向她辞别又领着同伴回去复命。
李玄乙坐在潭边，闭眼回想方才在潭水中看见的一切。
虚影，虚影……倘若不存在的是那条白色灵蛇呢。
秘境里任何不寻常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必然意义，这条白蛇灵蛇的虚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李玄乙看着深潭，那种被眼睛盯着的感觉又强烈起来，她随手捏起一粒石子弹入水中，身上被凝视压上的不安感登时消散。
此时域外剑修院，程千劫从逢生海回来便直接赶去流光苑，燕赴明拉开门，一个巴掌先迎上他的左脸。
疼痛火辣辣的，燕赴明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
"蠢货，你想害死李玄乙？"
燕赴明的眼睫轻颤了两下，回过神来，"师父我没有……"
"旁人看不出来，我还不懂你在想什么吗？一只吞灵兽，没了就没了，为师给你的灵丹还不够多吗？若李玄乙真被淘汰了，你难道要我再等三年？"程千劫冷笑一声，抬掌直接扼住燕赴明的喉咙，"我让你给李玄乙放水，好让她直接拿到入学资格，你倒好，如今竟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
"若她没能正当地进到上玄院不是更好吗师父……"燕赴明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生生扯出一个笑来，"没能正当地进，您就可以直接将她捉来囚禁，这样就算她承受不住成神的痛苦死了，您也不需要给天下人一个解释。"
"捉？"程千劫松手将燕赴明往后一推，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地的少年，"是之前我们没试过吗？李玄乙身边那个以一敌众都能在鬼市险些废了你全身修为，拿什么捉？燕赴明，我告诉你，若李玄乙进不了上玄院，李方州会庇佑她，明抢暗劫都棘手。现在让冰系灵不费吹灰之力走进我手心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要我放弃？"
程千劫拂袖而去，没两步停下，侧脸冷声道："别让我知道有下次。"
燕赴明目送程千劫的身影消失在苑门前，脸上方才那种畏惧和尊敬褪去，底下的淡漠浮上来。
再等等就好了。
燕赴明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白衣上的尘土，抬掌一团灵力击碎了院中的假山石，惊得池中鲤鱼四处躲逃。
只要再等一等就好了。
他想起李玄乙等人所驻扎的位置，笑意又显出来。那可是个好地方，自有比兽潮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他们。如果因此淘汰，可就怪不得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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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其实自前日起两队的人便紧张起来，灵力都已恢复妥当，灵蛇之争自然要被再抬到面上来。可这几日相互帮助多少还是积累了情分，一直没有什么实质的冲突，最多不过是碧虚城人这头一台琴的音调八百回，那边浮玉城人就在哗哗磨刀刷刷写符。在这紧张情形之下，李玄乙看着寒商得益于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能在两方间自如迂回，只觉得佩服。
屈双鲤心里最焦急，这几日她几乎没停过外巡，虽分数高居第一不下，但昨日结算时齐元灵的分数从第六一跃至第二，如此大的增幅，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样的机遇。最后一天了，她不能输，这条灵蛇也势在必得。
谢行云亦是没有停下过对名次的关注，昨日掉到第三，但与屈双鲤差距并不大。这是他们在初赛中相对于浮玉的优势所在，屈双鲤的确很强，是当下众人中最强的那个，但浮玉城人有天然的城域界限，在他们眼里屈双鲤还是灵泽人，因此也不会多帮衬。在考验团队的初赛，屈双鲤现在的分数却几乎是自己一个人咬牙不要命拼出来的。
谢行云离第一也只差那条灵蛇。
因此在看到屈双鲤拎剑往潭边走的时候，自己也立刻站了起来。
谢行云掌心紧紧贴着腰间的长鞭，只要屈双鲤拔剑……
可是屈双鲤只是在潭边站定，然后回头看向谢行云，"你知道我不会让。"
"当然。"
"但这几日如果没有你的人帮忙，我们的人也很难恢复。"屈双鲤拔剑指向谢行云，"我们用最公正的方法来决断这条灵蛇的归属，一刻钟比试，赢家拿走。我服了抑功丹，这一刻钟内，我与你修为一样。"
谢行云朗然答道："好啊。"
屈双鲤又道："你是医修，公平起见，我让你三招。"
谢行云抽出长鞭，手臂一动，鞭风直扑屈双鲤面门，"别小看人了，谁要你让？屈双鲤，拿出真本事来！"
屈双鲤也是直脾气，见此抬剑迎上那道鞭击，两人缠斗起来，潭边一片剑光鞭影。
君子协定之下，旁人不加干涉，更何况现在一举一动都在蜃影珠的记录之下，若被外域的人看见了，只会丢本城的脸。
李玄乙在外带队，返途中接到的寒商传信，那只灵音鸟刚站到她手背上就用寒商的声音嚷起来，"打起来了！速归！速归！"
将剩下事务交与同伴后，李玄乙便催动蹑风追影风风火火赶回洼谷。
赶到时，两人已打了半刻，从起初的不分上下，到现在谢行云略居下风。屈双鲤的确在剑术功法上更胜一筹，但谢行云是医修，深谙灵力运转之道，鞭术亦是不逊色，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两人方各退至一旁，歇了一口气又要打，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灵蛇！"
一道白色的虚影从人群中穿过，而后当着众人的面钻进深潭中去。屈双鲤一把拦下身边欲追的同伴，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道虚影同引她来到此处的几乎一模一样。太巧合的事情，就会像陷阱。
"好热闹啊。"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洼谷，一声带着调笑意味的话从身后传来。
李玄乙回头就看见李衔山正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身上一身空青色游鳞骑装，皮带铜扣冠束了个高马尾，笑得粲然。他生得本就好皮相，眼下故意为之的亲和，更让旁人挪不开眼。
谢行云看到李衔山，不知怎的心里一直存着的不安竟都如浮云般散去，但随即不客气地抱臂呛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衔山翻身下马打了个响指，那马便跪身下去，最后化成地面一张薄薄的符纸飘起来钻进他衣袖里。而后手往潭中一指，"杀灵蛇。"
"这么巧。"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回头却只看见一只巨大的熊，众人以为是灵兽，纷纷拿出法器准备应战，然而熊却低下头，背上跃下一个玲珑身材的女孩，从衣装便知是惊沙城人，再看那只熊，就可猜得应是惊沙城的领队，那位兽语天才齐元灵。
"我们也想要这条灵蛇耶。"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势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突然洼谷周围的山崖摇动，碎石滚落，众人纷纷找地方避躲。金流景一张符纸往上扔出一道屏障将浮玉城人罩下，碧虚城人迅速抱琴用音击将石头都打了个粉碎，齐元灵带着惊沙城的人往洼谷入口处退，李玄乙则拎着看热闹还没反应过来的寒商和暄风迅速离开落石区。
谢行云不及反应，被李衔山拉过去弓身护住，碎石落下，直接砸在他的脊背上。谢行云仰头，李衔山却好似浑然不知疼痛，反而笑嘻嘻从衣袋里拿出一方巾帕递过去。
"行云擦汗。"
谢行云一怔。
……等等，不对，这都是他让你心疼的小把戏，谢行云清醒一点！
谢行云晃了晃头，梗着脖子生硬地吐出两字不必，手中的鞭却比话更快甩出去打飞了一块将要砸到李衔山身上的石头。
山摇地动，异常之兆。
李玄乙站稳了向四处看去，落石已停，众人尚在方才的恐慌中未全脱身。各城皆有人受伤，自也暂时无心再斗，都在一边警惕一边休整。
秘境里剩下所有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那条灵蛇虚影设陷阱的目的是这个吗？
哗哗的水声骤然响起，有人抖着声音喊道快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潭水中央不知何时陷下一处漩涡，漩涡越变越大，最后腾起一只一首十身的怪鱼，面如龙，身如蛇，悬浮半空，长尾摇曳，仰头长啸一声，如千万恶犬同吠。
"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这是……这是！"
这哪是什么百年灵蛇，这是秘境五玄之一，水系高阶灵兽何罗鱼！
洼谷是它的栖息地，灵蛇是它设下的诱饵，它静静等到现在，等到所有人都聚到此处，准备好了一场送到嘴边的饕餮盛宴。毕竟每杀一个秘境中的修士就会得到相对应的灵力，对于困在秘境里的它而言，这是多少年才有一次的饱餐。
李玄乙眉头一紧，这日她已能感受到抑功丹药效将散，可是到底还未散，现在她还是练气五层修为。
而练气五层在这只水系高阶灵兽面前，只如蝼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转乾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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