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转乾坤(二) ...
-
但见蜃影珠中李玄乙身影一动,便无人再看清她身形。只有飞箭破空,灵兽接二连三倒下去。李玄乙像是消失在兽潮之中,只有不断增加的分数证明她还活着。
秘境外客栈中,端菜的小二、进餐的客人都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其中一人问道:"我记得录册那日,这李玄乙并无风灵力吧。"
另一人愣愣答:"是、是啊,好快的速度。"
甚至好像,要比初阶风灵修士还快。
分数撞破三百大关后增幅却慢了下来,人们也逐渐能看清李玄乙在何处。
李玄乙确有些灵力不足了,寒商走前给了她一丝木灵力,运用春风吹又生才坚持至此,但寒商灵力毕竟不如谢行云纯粹能够多撑这些时候已经足够。
手中灵力已经不够再凝结新的箭,狂暴中的灵兽如同开了灵智般寻机便向李玄乙咬去。血盆大口停在脸前但最终没能咬下,李玄乙看着手里深入兽腹的离尘刀,又猛地抽出来将其甩到一边。
兽潮不过是一众十年灵兽,蹑风追影足够避过每一只试图靠近她的灵兽,寻到机会李玄乙便会借力反击。
突然她感到一道异常的灵力波动迅速地逼近自己,跃过兽潮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一团阴影压过自己,李玄乙抬头正迎上一只背生灵翅的白虎,动用蹑风追影第二境界才侥幸避开那狠狠拍下的一爪。
五十年的风灵虎,森林王,在它面前,蹑风追影要使全力才能打个平手。
白虎同李玄乙周旋着,后者不多逗留拔腿就跑,前者则是即刻动身就追了上来。
李玄乙毕竟不是风系灵,蹑风追影全凭灵力强撑,眼下灵力告竭,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再这样跑下去,灵力和体力一起耗尽,等待她的就是做一只待宰羔羊。
李玄乙刹步回身唤出离尘备战,点步闪身一刀刺去。
白虎飞身迎上一声虎啸,巨大的灵压震荡直直撞上李玄乙的肺腑。她连连后退几步,最后后仰栽倒在地,手中的离尘刀也被弹飞到不知何处。
喉里一阵腥甜,李玄乙捂胸侧身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滴滴答答砸进泥地。
风灵虎步步逼近,每往前一步都会带来巨大的灵力波动。
李玄乙拼尽全力试图支起身体,可才挪动了几寸就被体内剧烈的痛感冲撞得掌下一滑又跌回地上。
她看着白虎就这么高高跃起,张口向自己咬来。
李玄乙抬臂挡在身前,拦住咬向脖颈的血口。虎牙穿透皮肉深嵌下去,似是要从李玄乙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白虎呼出的气息喷在脸上,牙齿死死咬住李玄乙的手臂。
"离尘!"
掌心最后一丝灵力,摔落在他处的离尘感应到李玄乙的召唤,周身发出嗡鸣,而后浮空穿过兽潮从后面直刺入风灵虎的后颈。凭它的速度本可以避开,可方才一心咬住李玄乙的手臂,有了片刻的迟钝,而正是这片刻给了李玄乙可乘之机。
鲜血从风灵虎的喉咙里迸溅到李玄乙脸上,滚烫的,闭了眼就能更清晰地嗅到那股锈腥气。
兽潮的声音不断迫近,风灵虎的身体沉重地压在李玄乙身上,还有气息,因此不能灵体消散。但她实在是没力气再刺它一刀,也没有灵力再驱使离尘了。
就到这里了吗,不知道刚刚杀的够不够多……
忽然,身上的重压松动。她睁眼,寒商和暄风不知道何时折返回她身边,一推一拉试图将风灵虎从她身上移走。
寒商用尽全身力气,颈上青筋暴起,"小爷我真是活了十八年头一次见你这么不要命的,李玄乙,要是都能活下来,我要求多带我一天!"
砰!
风灵虎的身体翻倒在一旁,兽潮已近三人身后,寒商和暄风一左一右撑起李玄乙踉踉跄跄地往前逃。
可显然在兽潮前,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灵鸟从四面八方俯冲下来,身后灵兽飞扑而来,避无可避的困境里三人被包围其中。
寒商解下李玄乙的弓,学她的样子凝结木箭胡乱往外射了一通,"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
木箭斜斜飞过灵鸟的羽翅,非但没能射杀,反而激怒了鸟群,以更快的速度直冲下来。
李玄乙幽幽道:"好准的箭,再偏一点都射不中那片羽毛。"
寒商欲哭无泪手里握着昨日削鱼用的小刀,"什么时候你还讲玩笑话!"
李玄乙心态倒很好,"跟你学的,死到临头缓和一下氛围,待会儿出了秘境,我想吃你说很好的那家烧鸡。"
暄风浑身也绷得紧紧,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听到这句仰起脸来,坚定地说:"姐姐,你不会被淘汰的,让这些鸟兽先咬我和阿哥,你先跑!"
李玄乙怔住,自己不过顺手救了他,甚至还犹豫过。暄风与自己差不多大,可流浪乞讨营养不良,身材又矮小些,因而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幼,稚嫩的脸就这么迎到李玄乙面前,带着坚定的眼神。
她喉里干涩,最后挤出一个好字来,接着很轻的一句,"我们都会没事的。"
随即手探进内袋,死死捏住护命玉,只待最后一刻。
灵兽织成的天罗地网向三人包来,突然一声刺耳的鸣镝传来,刺破这压抑沉重的灵威。如同最开始凭空出现般,兽潮在一瞬间全数消散,化作漫天灵尘纷纷扬扬地落下,融进森林草地里。
只有李玄乙小臂上被虎牙咬出的两个深深血洞证明方才一切不是幻觉。
李玄乙如同一根绷紧又猛然放松的弦,肆无忌惮地往前一跪然后躺倒在地,大口喘息。
四方兽潮结束,此时秘境剩余人数两百人。
一个水袋递到面前,"歇会儿吧。"
李玄乙从寒商手里接过水袋,道了声谢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水进到肚子里,才觉得身上黏腻,背后的衣衫都已汗湿了,紧紧贴着脊背。李玄乙这两日都戴着掩面,几乎从来不摘,若要摘便会刻意避着旁人和蜃影珠。李玄乙喝水时将掩面拉下来些许,被寒商无意看见一眼,他无端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玄乙将掩面一拉,"看什么呢?"
寒商摇头,流浪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知道太多,否则脑袋难保。
蜃影珠从李玄乙衣袋里骨碌碌滚出来,上头浮出一个数字:四百一十,一百五十名的外游,不过眨眼的瞬间就有两个名字压过她去。她略有印象,貌似是灵泽城的。
三人瘫坐在地,此时他们已跑出深潭洼地很远的距离,又休整了些时候才回到那处去。兽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强撑阵法如此长的时间,碧虚和浮玉两方都已告力竭,方才剑拔弩张的阵势不复,各自在为自己队伍里的伤员疗愈。
皮肉的伤害虽易治愈,可灵力的消耗却是一时半会难以恢复的,现在无论是哪一方都已失去争夺的力量。倘若强行去争,只怕百年灵兽的分未到手,先彼此消磨殆尽,最后被灵兽一口一个钻了空,最后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金流景同谢行云再怎么不对付,此刻也只能坐下来,暂商休战。
“惊沙和灵泽的队伍还没有看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才第二天,你也不想给别人做嫁衣吧?"金流景说话一如既往的尖锐,"眼下碧虚的医修最多,而我们有屈双鲤坐镇,你们替我们的人疗愈,我们在灵力彻底恢复前保护你们,如何?"
谢行云细细想了金流景的话,虽说出门前他们都配备了阿姐给准备的机括,但都被上玄院的人扣在秘境前。碧虚城里多是医修和乐修,在灵力未恢复前防御力极其脆弱,便是现在有李玄乙在,也护不下这么多人。
"我接受你的条件,但是保险起见,你要和我服下真意蛊。"谢行云从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匣,从里拿出两个黑色的药丸,"这个蛊虫会保证你践行诺言,一旦违诺,便会引发刺骨噬肉的疼痛。金流景,你敢吗?"
金流景坐直了身,"谁不敢了,拿来!"
谢行云将手里其中一粒丢过去,而后就着水将另一颗吞了下去,随后摊手示意自己已经将其服下。
金流景盯着手里那颗黑乎乎的东西,脑中无端同毛毛虫一类想到一起,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怎么,你不敢啦?"谢行云看准了浮玉城人最好面子,料想此时众目睽睽之下金流景不会反悔,才敢先吞了蛊虫。
难道她真敢出尔反尔?
谢行云一下如同奓了毛的猫,背也弓起来,紧紧盯着,"金流景,你要是说话不算话,小心损了运气筑不了基!"
"少在这里激我。"金流景哼了一声,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精致的糕点,将真意蛊塞进去两口下肚,"这样可以了吧?暂时结盟。"
谢行云一颗心落下去,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去寻李玄乙。先前忙着抵挡兽潮,没来得及带李玄乙入碧虚金阵,人就没影了,而后远远地看着她一个人在兽潮中穿梭猎杀,自己心里焦急却又不能离开金阵去帮忙。现在看到李玄乙手臂上随便拿破布条裹起来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一副狼狈的样子,眼泪登时就涌了出来。
"哭什么,秘境里又不会真的死掉。"李玄乙替她擦了擦眼泪。
谢行云听见这句,眼泪一收生气地弹了李玄乙一个爆栗,"可是疼痛是不会减少的啊!这么冒险的事后面不许做了,以后你跟着我们的队伍一起走。"
李玄乙喏喏答是,随后被谢行云拎着往医修堆里一扔,成了伤员其一。
屈双鲤从李玄乙回到洼地就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医修们解开她手上的布条露出底下狰狞可怕的伤口时眉头一紧,似乎远远地疼痛传到了自己身上,可真正该皱眉的那个此刻却与身边人谈笑风声。
屈双鲤看得一清二楚,李玄乙修炼的功法包括面对兽潮时的胆识,显然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难道冰系灵还有这附带的天分吗?从最底下往上爬的毅力足够胜过所有紧迫的险境。
寒商和暄风因跟着李玄乙自也被谢行云看作自己人,听见他们说不图记分只是想在秘境多活几日,起初有些惊讶但后来也就不安排他们同队伍外出猎分了。但有碧虚庇佑,他们也不担心遇上什么不测。寒商和暄风就留在洼地帮着医修给伤员处理伤口,眼下早已过了三日之期,他们随时可以捏碎蜃影珠离开秘境去拿奖赏,可不知怎的寒商有些想多留几日。
每日都有人出去捕杀灵兽积攒分数,碧虚通常是谢行云带队,偶尔拉李玄乙去充数,而浮玉雷打不动是屈双鲤。至于金流景,自然是和第一天一样百无聊赖地在洼地里闲游。旁人都在拼了命地恢复,金流景却不慌不忙,能躺绝对不动。
屈双鲤任务在身,自然不能容她如此胡来,每日都要盯着金流景跟着外出捕猎至少一个时辰。屈双鲤脾气绝不是好惹的,金流景只能跟完成任务般,兢兢业业跟她杀一个时辰,到点立刻开溜,绝不多待一刻,绝不多杀一只,名次稳稳地在前一百吊车尾。
金流景躲屈双鲤时遇上寒商在潭边烤鱼,被诱人香气绊住脚,一动也不想动了。寒商自是早注意到身边蹲了个华服裹着的一团,眼里盯着他手里的烤鱼直放光。
寒商一条烤鱼递过去,"世间浮云何足问。"
金流景一块糕点送过来,"不如高卧与加餐。"
两双手紧紧地握到一块,"知己啊!"
一旁的李玄乙和屈双鲤只能沉默,漫长的沉默。
可让你们两条咸鱼一拍即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