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幽梦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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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的宝地不愧为最适合修炼的地方，李玄乙一路走下来，单是靠呼吸纳入体内的灵力都已让自己隐隐有升上筑基二层的势头。
人间不是没有灵力，但大多浑浊不堪，就算纳入体内也对修炼无益，甚至反受其害。而宝地里每一丝灵力都纯粹无比，闲散地游荡在空气里，就好像等着谁来吸收。
李玄乙是有备而来的。
楮行有一本叫《异宝录》的册子，上面举了无数灵蛇宝地独有的灵草，附有精致插图，一挖一个准。
这头银红寻到灵蛇族聚居的地方，她这次来不仅是捎带一个李玄乙，也是为了与族中长老商议她这段时间筹谋的事。
李玄乙身体里有她的血毒，她当时话只说了一半，这毒不止定位，在这个距离内，李玄乙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她感知到。
长老和银红聊着，突然见她捏碎了手里随便捡来把玩的一块石头。
"五百年的伏神草连根拔了？！……没事我们接着聊。"
长老："我……"
又一颗新石头被捏碎了。
"一千年的还灵兰？！！"银红回神，脸上笑得有些僵硬，"让您吓着了，没事啊没事。"
长老：……
长老嘴张了张，先去看银红的表情，见她半晌未变，才放下一颗心准备开口。
"最后一株三千年相思子长得这么隐蔽也能被发现了？！"
银红感到有些心绞，她方才以为回去之前能给李玄乙找到一样不错的，就算运气好，才夸下海口让她随便摘。
眼下看来……
这死丫头真是什么值钱挖什么啊。
银红：好想杀人怎么办，人族和妖族不共戴天这个理由够吗。
突然她感到链接被强行撕裂，就好像有人从中一刀斩下来。
银红感知不到李玄乙的存在了。
这比刚才感受到李玄乙挖灵草还让她心惊，她的修为早已足够将自己的感知覆盖整片领地。银红肯定没有高修为人族进入灵蛇宝地，也没有妖族靠近李玄乙，那么能让血毒联系断裂的，只有一个可能。
银红同长老道了歉起身就走。
——李玄乙进到禁地了。
这厢李玄乙东找西挖一路挑挑拣拣，给精诚子选了一株伏神草，她前些日子见到精诚子在服用安眠丹，是药三分毒，总归是没有伏神草好用的；给吃得多选了一株还灵兰，待回去服下往后就不用长时间的沉眠了；至于相思子，李玄乙只觉得是一瞬间的鬼使神差让她摘下来的。
只是在看到功效那处写着一句：若想见者，必能见之。
接着抬头就看到一朵白色曼陀罗漂亮地绽放，再往远处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白花，如同大雪过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里便是灵蛇禁地了。
李玄乙刚往前一步就感到巨大的灵压，她从空间里楮行留的包袱中寻出一盏释灵灯引燃才勉强能在这灵压下行动自如。吃得多仿佛浑然不觉，脑袋左探右探。
她接着向前走，曼陀罗花海如同有生命般往两侧分出一条路来，李玄乙也随着往里走，直到一个洞穴口。
往里看，内里虽有光，但深不见尽头。
李玄乙承认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能眼也不眨地往里，但她没得选，于是一头扎进去。
又走了很长一段，潺潺的水声渐响，她终于站至一处泉眼前。
灵蛇禁地的中心——逆流泉，泉水从下往上逆流，一处逆行的小瀑布。泉水清澈，水中游鱼皆如浮空，若无水声和倒流的水激起的白沫，只怕都要看不出这里有流水。
突然洞中风起，吹熄了释灵灯的火焰，灵压骤然倾压在李玄乙身上，迫使她直接跪在洞中碎石之上。
血浸透膝盖处的衣衫，疼痛敲筋入髓。
她想再去点亮释灵灯，可洞中灵压远胜入口处，她此刻连将手抬起来都无法做到。
比九重使的灵压还要强，强数倍，强到她毫无还手之力。
"人族。"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又有灵蛇的气息，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玄乙不卑不亢答道："擅闯禁地。"
"你也知道这里是禁地？！"那个声音一时不稳叫嚷起来，低沉不复，倒更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然而下一句又继续是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灵蛇禁地岂是你们人族可以来的！"
李玄乙感到肩上灵压一重，刚才还能单膝支撑，倏尔便双膝都跪倒碎石之上。
黑暗中显出一个不清晰的轮廓，直到凑到李玄乙的眼前她才看清——这是一条巨蛇，比婪蛇还大上数倍，蜷挤在这个洞穴里，蛇头靠近她，就如同一片无法照亮的阴影吞下来。
"擅闯禁地者，死。"
蛇信吐到李玄乙眼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如此紧张的时刻，兜帽里一只猫探出头来，不疾不徐打了个哈欠。
巨蛇的注意顿时被吸引缓缓朝那处看去。
李玄乙：完了。
巨蛇的灵压突然强烈波动起来，震得李玄乙五脏六腑都痛，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小类！"巨蛇口吐兽语，这次用的便是先前李玄乙听到的颇清朗的少年声音，"你怎么在这里，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李玄乙：？
"鸣蛇！"吃得多两步爬到李玄乙肩上，一颗脑袋迎过去，用兽语回应，"你怎么在这里！"
李玄乙在一旁听着吃得多和蛇你一句我一句，大致摸清了情况：每个族类最早修炼成妖的那位被奉为各族的先祖，它们有着族群里最高的修为，受着族民的灵力供奉，也有护卫族群的使命。但不知怎的五年前，一直与他们相安无事的上玄院开始秘密追杀妖族的先祖，不少族群先祖身死，吃得多被打伤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鸣蛇则是被灵蛇一族藏在禁地逃过一劫。
巨蛇又把目光投回李玄乙身上，"这位是？"
吃得多爪子往李玄乙发顶一放，颇得意地，"我的储备粮，等我恢复所有灵力就一口吃了她。"
好啊，随手捡的猫结果攀上高枝了，敢情我整日整夜地供着个随时能把我吃了的猫妖。
鸣蛇："可是我觉得在灵泉里泡上三天三夜会更可口。"
吃得多："你说的对，再洒一点香料腌入味。"
鸣蛇："上次妖族神厨大选你怎么不在？"
吃得多："我呸还不是因为上玄院那群王八羔子。"
李玄乙：……喂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地聊我的八十一种吃法，我能听懂。
李玄乙感觉脊背在灵压下快断了，才不得不出声插入一猫一蛇投入的对话，"灵压，能不能收一下？"
鸣蛇这才幡然醒悟般收了威吓用的灵压，邀功般凑到吃得多面前，"既然是你的储备粮，我给你弄坏了，就不好吃了。"
吃得多伸爪轻轻拍了拍蛇吻夸他做得好。
说实在的……
一旁脱离灵压迫害后无力倒地的李玄乙观看这景象只觉得脑中浮出一个陌生又莫名觉得再合适不过的词：违和。
吃得多还没鸣蛇半个脑袋大，却拍着它的脑袋，像在夸一个三岁小孩。
好诡异的违和感。
喘息调整了一阵，李玄乙才从地上又爬起来，出门穿的衣衫已经被膝盖的血染脏，狼狈不堪。
她向鸣蛇抱拳，"前辈……"
"干嘛。”鸣蛇仍旧是少年的声音，若不看他的蛇身，李玄乙怕要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郎。
李玄乙直截了当往泉眼中心的石台一指，“我想要那个。”
当然不是要那个石台，而是石台中心镶嵌着的，异宝录其十——蛇魄石。虽叫石头，但材质却更像玄铁，传闻用它打成的刀剑，可以随主人心意而动，来去无影，鬼魅难寻。
进门就要拿别人家里最珍贵的宝贝，这是哪里的做客之道。
但李玄乙想现在去偷肯定是偷不到的的，不如直接问鸣蛇要。
若他不给，那就硬抢。
她坦然地盯着鸣蛇的眼睛，却没看见半分被冒犯了的恼怒。
鸣蛇疑惑，“你们人族怎么都想要这块破石头？”
李玄乙挑眉，“还有人来找过这块石头吗？”
“你们真奇怪，这本来就是人族放进来的。”鸣蛇摇头晃脑，“两个白衣的送进来，走了，后来又有人来找。”
有人来找，可蛇魄石只有一块，现在还在泉中安然无恙，那么——
“那些人呢？”
鸣蛇开朗，“当然是被我吃了。”
李玄乙：……
如果今天不是吃得多和鸣蛇老乡见老乡，只怕她也要成无数被鸣蛇吞下肚的寻石人之一。
鸣蛇尾巴一卷把石台里的嵌石丢进李玄乙手里，“一块破石头而已，送你了。”
石头握在李玄乙手里，道完一句多谢就收进储物空间。
鸣蛇在禁地盘踞了五年不见朋友，说什么也不肯让吃得多和李玄乙走，无奈只好留下来再陪他玩一玩。
李玄乙被很不客气地摁到泉水里险些淹死，她承认有过一瞬间以为鸣蛇想要杀了自己，但很快她发现这里的泉水有疗伤的功效，膝盖处斑驳的血痕在泉水中飞速地愈合消失，浑身灵脉也如同被彻底地洗涤了一遍般通透。
李玄乙趁此机会修炼起来，鸣蛇则和吃得多在一旁嬉闹。
鸣蛇和吃得多活了许多年，也仍是孩童心性，不高兴就闹脾气，高兴也直接。反观李玄乙呢，明明才十五岁，在妖族里连幼崽都比不上，却时时神色凝重。
突破了筑基二层，躺在流动的泉水里李玄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累了。
这段时日来，她又回到寄云山刚出事时她一人住在破庙的感觉。害怕与恐惧被掩藏起来，最深处却是想念，想念越深越不敢想，怕一旦忍不住思念就是万劫不复地跌下去。所以她只能克制，克制，接着克制。
但她现在是真的想好好睡一觉了。
银红在禁地外感受不到洞穴里任何动静，怕李玄乙死在里边婪骨铃失效，没怎么犹豫就也一头扎了进去。等她惴惴到了泉眼，想着用什么给李玄乙收尸，却见一人一猫泡在泉眼里呼呼大睡，先祖鸣蛇盘在泉侧，脑袋紧紧挨着李玄乙。
银红：我这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幽梦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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